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但问相思梦更长 ...
-
夜阑人静,如水的月光穿过窗户照进我床帏,就像一袭白纱,柔柔的,淡淡的,但却没有让人感到应有的宁静与舒适。
我为自己斟了一杯女儿醉,缓缓移至窗前。圣洁而神秘的月光直直地打在我身上。我举起酒杯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芳香清冽过后是梅子酸酸的幽远,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房间里见月不过满布伤心颜色。我听得身后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一双素手为我披上一件碧绿锦衣。
“小姐,夜里风大,莫要着凉。”
我轻笑,转身面对身前的温婉女子,自嘲道:“风大才好,最好把我吹散了,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小姐,福祸相依,事情未必有你想的糟糕。”
我定定地看着想容,这个从我10岁就跟随在我身边的女子,今年又15岁了吧,她淡扫娥眉,唇红齿白,温柔可人。她是如此的美丽,以至我觉得她像是我姐姐的影子,可是我最欣赏她的,恰恰不是她的美丽。她遇事冷静、沉着,善机变,有她在我身边,我总能感觉温暖与安全,就像寒冬里温热的一壶酒,滑过喉间,暖意就在体内发酵、滋长。逐浪
“想容,你跟着我已经有5年了吧?”
“是,五年了。”回答说:
五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我居然已经十八岁了,想容15。她还这么小,明天就要跟我去京城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会苦着这位如花的女子。
我有些歉疚地对想容说:“想容,你后悔嘛!你现在可以后悔的。”
“想容生死都只愿跟随小姐一人,我一直把小姐当成的亲人。”想容“咚”的一声,便跪在了我面前,她的脸上写满了坚决,眼睛里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我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她脸上的神情无一丝一毫的变化。我握紧酒杯对她说:“我人由命不由他,你跟着我是要吃苦的。”
“众生皆苦。”
“想容,你什么时候信佛。”
“佛海无边。”
我展颜轻笑,转身用力把酒杯扔出窗外,这不醉人的东西,不喝也罢。“想容,你别跪啦,起来吧。”
“是,小姐。”她默默站起身,安静地垂立在我身侧。至此,喜形皆不露色。
我执起她的手,望进她的心里,我想,她的心是透明的,像饱满的石榴,晶莹剔透。我对她说:“从今往后,在皇城的风雨,就只有你我来扛了。扛得了,当之无愧;扛不了,粉身碎骨。可是,即使粉身碎骨,还得扛。”
“选择跟随小姐,就没有想过退缩。”想容说这话的时候,背脊挺得异常直,她的语声低柔,可我分明感受着无坚不摧的执着。这种执着或许不如男人的惊天动地,它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地让时光就此流逝,仿佛想容跟随我的岁个月,弹指一挥。
我心疼而又感激地看着面前这个傻女人,这些年,我并未给与她什么,而我却何德何能换回她心甘情愿的忠诚。
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逝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寒意从我脚底往上升腾。我估摸着夜已深沉,又听闻四周寂静无声,于是我对阿珊娜说:“你去把云先生给我找来。”
“现在?”想容大吃一惊。
我知道她的惊诧所谓何来,因为他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找他那件事肯定是有困难。
“去把他叫来吧,不要让老爷夫人看见。”
“是。”想容转身走了出去,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该问的她永远不问,不该想的,她能轻易忘记。她能做的,只是在我不适当的时候替我做适当的事。这样的一个女人,谁又能说她不可爱。
约一盏茶的工夫,我听得外室脚步声响,然后是阿珊娜的声音:“小姐,人来了。”
“你让他进来。”
“你下去吧,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我吩咐着她。
“奴婢出去时已经做了该做的事,现在不过是去门边守着。”想容低笑着。
我赞许的看着想容退下,然后看向郝戈。我说:“云先生,这次我去皇城有什么困难。”
“小姐,困难是有的,看小姐你怎么面对。”
这是实话,可是实话更能让我信服。华丽的辞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而要让我花费一番心力去分辨真伪。
“很好!”我抚掌大笑,这样的坦率正合我意。
“那么,先生你有什么解决方法。”
“小姐,你自己万事看开一点。”
我细细咀嚼他话中的含义,这话他今日上午已对我说过一次。
“那,小姐自己想一想。”
风呜咽着,琴声幽幽,绵延不绝。
是谁深夜在我耳际弹琴?深深浅浅,触动着心尖。
我恍然睁眼,帘幕丛中,烛影摇曳里,师父又在窗前弹琴。瑶琴无端廿一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绿儿,好听么?”师父慈祥而温和的问着。
我笑着点头,全身突然觉得轻飘飘 。
“师父,没有你在我身边,绿儿好寂寞 。”我的心突然好痛,泪水颗颗滴在师父的琴弦上。
师父不理会我的哀伤,只是手指不断地滑过琴弦,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啪!”!弦已断,空音了了。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无人听。”
“师父,你怎么了?”我急切地摇晃着师父,泪如滂沱。
师父缓缓抬起头,戚戚地望着我笑,和着那苍白面容上血色阑干,令人毛骨悚然。
我下意识地要从琴弦上跳下地,可是突然发觉自己动不了。那颤动的断弦,牢牢的缠住了我的腰,尖锐的两端进而穿透了我的心,暗红的血顺着那些琴弦逐渐的蔓延,一滴,两滴…..“绿儿,绿儿,醒时一切皆为幻。”母亲攫住我的双眼,凄厉地大笑着,像垂死的夜枭。
我恐惧着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却挣不脱她的钳制。
“绿儿,这么苦,这么寂寞,跟师父去了吧!”母亲凑近我的脸,怪异地劝道。
“不,师父,我说过这一世我会陪着他,师父你放过绿儿吧。”
“小姐,快醒醒!”忽然,是谁又在我耳际急切的呼唤,凉凉的触感从额际一阵阵传来,是梦么?不是梦。
随意瞧了窗外,竟有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声不绝于耳。
“下雨了么?”我从床上起身,轻声问想容。
“下了好一阵了。”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今夜这雨,只怕是要下到天亮之时了。
每次噩梦惊醒时,我唯一求得安宁的地方,便只有后院的花庭,那里有让人安兴的奶奶,奶奶会明白我的。
可是今夜,我已不愿意再去哪里。
“绿儿,让奶奶为你泡三道茶吧。”
长辈对晚辈的祝福,又有谁能真心想到为我司一次三道茶,为我那渺茫的前途送上诚挚的祝福?
“一苦二甜三回味,人生不过如此。”我浅笑着感激奶奶。
“喝完奶奶的三道茶,绿儿可否听婆婆几句知心话?”奶奶的眼神清澈,炯炯有神,不若她这年纪的老眼昏花。
我笑着对她示意直言无罪。
“绿儿你要等到何时,放弃吧,给自己自由。”
“这是奶奶的希望嘛?”我微笑着奶奶,放弃?怎能?
“就当是奶奶的希望吧!”奶奶幽幽叹息了一声,她已瞧出我眉宇间的冷然。
“一早已身不由己,这未来的心,可不能放任它身不由己。”我冷冷淡淡地强调。
“奶奶,我为什么不能爱他,是因为姐姐。”
“绿儿,我是为你好,那孩子根本不会爱你。”奶奶忧愁的说道:
是啊,他根本不会爱上我,可是奶奶我答应了他,这一世我陪着他,不管是用什么身份,我都会陪着他,是的,我会陪他一世。
这是昨日,我与奶奶对话。我尊敬她,所以她的话我甚少反驳,可是这行将离开的日子,我第一次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我是否对她老人家有些过分?她毕竟也是为我好。
“奶奶我回去了。”我笑着说:
“绿儿,你好好想一想。”
可是奶奶我不是不想,而是绿儿不愿意想,他是天下人的皇上,是姐姐的天,可是绿儿也爱他,是用怎个生命来爱,他要求我做的事,奶奶我怎么可能不帮他,就算前面是火山,是断崖,我都会不顾一切的,我只要他过得幸福,绿儿就会很幸福,奶奶对不起,绿儿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
“走吧,想容。”
“是,小姐。”想容说道:
“小姐,你又何苦。”想容满面忧愁的说道;
“想容,你还小,到时候你会知道。”是的,她会知道,但是我又希望她不知道,只希望她喜欢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平淡而幸福的过完一生。
“你回去,好好的整理,明天我们去皇城。”
“那想容下去了,小姐你早一点睡。”
“知道啦,想容你越来越像个老婆子。”我笑着说:
“小姐,不是想容像老婆子,是小姐越来越像小孩。”
“是,是,我像小孩行了,你回去睡吧。”
像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是,像小孩子有什么不好。龙骆哥哥,好想见你,又怕见你,可是你的一生都不会记起绿儿,我的出现又是为什么,是对你的惩罚,还是对我的惩罚。我答应陪你一世,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地位,我都会陪你一世,就算你一生都不会爱我。
你想给柳王爷一个天下人都认同的身份,你去问天女大人,才知道我可以给柳王爷一个天下人都认同的身份。女相,是吧,是我陪你一世的身份,那么我当。
女相,是吧,我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