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爱》七寸欢喜

9、方知相思苦

　　孟繁书回到家，快速地把饭菜加热了一下，二人坐下来吃饭。
　　杨熠吃得很慢，也吃得不多。
　　“跟你妈妈闹别扭了？”
　　杨熠摇摇头，把碗筷一推，找借口道：“想吃你做的锅包肉了。”
　　孟繁书笑了，还以为这小孩儿有什么心事呢。
　　“我一会儿还有选修课，下课之后太晚了，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孟繁书想了想，“我明天后天都有事。周六做吧。”
　　杨熠点点头，看着孟繁书还有些担心的样子，又重新拿起碗吃了半碗米饭。
　　“晚上的选修课你去吗？”
　　杨熠看着孟繁书，以前都不问的啊，去不去随便我的，是怕影响不好吗？
　　杨熠低下头说道：“不去了，我一会儿直接回家了。”
　　孟繁书以为杨熠犯懒，就没有多问。
　　吃过饭孟繁书去上课，杨熠也一起出门要回家。
　　走出楼门，二人正要分道扬镳，灌木丛中却传来一声惊叫：“怎么受伤了？”
　　孟繁书与杨熠对视一眼，走过去拨开树丛。
　　没想到却是齐修磊。
　　地上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口鼻和脸都是圆圆的，看样子顶多两三个月大。右后爪一大片血迹，粘结在长毛上，看不出具体伤势。
　　齐修磊蹲在旁边，爱抚地摸着小狗的头，小狗嘴巴小声地呜呜叫着。
　　听到路上的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他敬爱的孟老师。顿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孟老师，它受伤了！怎么办啊？”小嘴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杨熠纠结了一晚上，瞬间被齐修磊这个又逗又呆的表情治愈了。
　　孟繁书检查了一下，“骨头应该没有断，只是擦破了皮。”
　　杨熠也蹲在一旁，刚要说话，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站起身揉了揉鼻子，再张嘴又是一个喷嚏。
　　孟繁书听到这接二连三的喷嚏，问道：“你对动物过敏？”
　　杨熠嘴巴一张就打喷嚏，只能用衣袖捂着口鼻点点头。
　　孟繁书赶紧说：“去远处站着。要不先回家吧。”
　　杨熠走出树丛外，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狗。
　　孟繁书问齐修磊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修磊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前些天我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捡到的，那时候它还小小的，好像刚出生没多久，特别瘦。我想带回宿舍，可是我舍友不同意。它把我舍友新买的一双皮鞋给啃坏了。我把它放在宿舍楼外面，可是路过的男生老是逗它，还喂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还踢它。我就把它放在这边了，这里住的都是老师，应该不会欺负它。昨天刚挪过来，没想到今天就受伤了。我刚才还给它买了火腿肠了呢……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语气好像这小狗马上要断气了一样。
　　孟繁书听懂了来龙去脉，探了一下小狗的呼吸，有些弱，但是还是温热有力的，看来并没有伤到内脏。
　　看了一眼树丛延伸到外面的血迹，应该是淘气跑到路上玩，却被车撞到了。
　　齐修磊说了一通，看着孟繁书突然双眼发亮：“孟老师，要不你把它带回去吧！你看它多可怜，老是被人欺负，又没有吃的，很容易死的啊！”
　　杨熠在树丛外也是双眼亮晶晶地拼命点头，“嗯嗯，嗯嗯。”很是赞同齐修磊的提议。
　　孟繁书却没有答应，直接说道：“不行。”
　　杨熠突然想到孟繁书有洁癖，也不再勉强，眼神暗淡下来。
　　齐修磊抚摸着小狗，嘴里念叨着：“你说你怎么这么淘气呢？怎么就不能乖乖待着呢？是不是饿了？”
　　杨熠眼神又亮起了，掏出手机，找出周祺的号码，把名字改成了小周。拨通号码之后，把手机递给了齐修磊，手和头比划了一下，示意齐修磊打电话。
　　齐修磊看了一眼手机，不明所以，看电话已经被接通，那边叫唤着：“小三儿，找本公子什么事啊？”
　　齐修磊犹豫了一下，按照备注喊道：“那个，小周……”
　　周祺顿了顿，试探着叫道：“齐修磊？”
　　周祺长这么大，只有那天扮杨熠助理才被叫了小周。再加上对齐修磊印象深刻，所以一下子听了出来。
　　杨熠示意齐修磊叫他过来，齐修磊看着杨熠的手势看了半天都不懂，孟繁书只能充当翻译道：“叫他来学校。”
　　齐修磊重复道：“额，叫你来学校。”
　　周祺的声音有一点抖，“叫我去干嘛啊？等着啊，我马上到！”然后就挂了电话。
　　杨熠捂着口鼻接过手机。算了一下，周祺最近一直都待在家里，除了三人聚会，从未出去鬼混过。
　　按照从他家到学校距离来算，再加上路上晚高峰堵车，估计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孟繁书虽然不知道齐修磊和周祺之间的事，但是理解了杨熠的用意。在场三人都无法收留这个狗，杨熠自然是找救兵了。
　　孟繁书看时间差不多了，必须要去上课了，就起身走到树丛外。“你也回家吧，把联系方式给齐修磊，让他等着。”
　　杨熠摇了摇头，又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狗狗，显然很不放心的样子。
　　孟繁书无奈，嘱咐到：“别靠得太近，你朋友来了之后你就回家吧，别跟着上车了，封闭空间过敏会更严重。”
　　杨熠眨了眨眼睛，听话地点点头。
　　出乎杨熠的预料，周祺半个小时就到了。
　　齐修磊抱着狗狗和杨熠走到学校门口。
　　杨熠先过去把事情跟周祺说清楚了，然后让齐修磊上车。
　　齐修磊对杨熠说道：“把狗给他就好了，我就不用上车了吧？”
　　周祺把头伸出车窗：“还是去正规的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吧。而且我要养的话，也得查查它有没有传染病啊，再给它洗洗澡杀杀菌。既然你这么关心它，也跟着去看看吧。”
　　杨熠头一偏，催促似的示意了齐修磊一眼，齐修磊就抱着狗上了车。
　　周祺喊了一声，“小三儿，你自己回去啊！没办法送你了。”
　　杨熠摆摆手，朝外面走去。
　　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这两句诗是孟繁书练字时写过的。
　　杨熠看着路灯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想到周祺接电话时的兴奋，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杨熠回到家，泡了一个澡，然后懒懒地躺在床上。
　　新拍的校园偶像剧已经开始宣传播预告片了，也快要播出了。杨熠心血来潮，竟然主动联系花沁，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花沁在电话那头大叫：“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懒成猪的小三爷竟然主动要工作？”
　　“……”还没等杨熠说话，花沁在那边念道，明天有某个卫视的综艺节目录制，后天有一个访谈节目，大大后天还有一个网络互动。每一个都需要主演出席。还有好几个杂志社和广告商邀请杨熠。
　　杨熠想了想，没有兴趣，就问道：“明年的新戏公司有什么安排？”
　　花沁说道：“最近也正在跟公司商议呢。你的起点太高了，前几部戏都获了大奖，今年的《闻风》票房也大卖，保守估计，国外的不敢说，但国内的奖至少也能获几个提名。明年的戏公司有点为难，好剧本儿本来就少，观众也越来越挑，更别提要获奖了！”
　　杨熠却不在意地说：“获不获奖无所谓。我想演一个以前没有试过的角色，挑战一下。”杨熠突然想起那次随口一嚎，孟繁书却说了一句“好听”。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发唱片？”
　　“提议的那个副总已经被公司炒了，这个计划就搁置了。怎么，你想发？”
　　杨熠想了想，答道：“嗯，看情况吧。”
　　难得杨熠对工作主动上心，二人聊了很久，才挂了电话。
　　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周祺发了一张狗狗的照片。
　　腿上包扎了一圈纱布，身上都已经清洗干净，周身黄色的绒毛，一双黑亮亮湿漉漉的眼睛，瞬间萌翻了杨熠。
　　杨熠又想到了晚上这一连串的事。
　　孟繁书很少拒绝杨熠，所以杨熠都已经忘记了，孟繁书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生活极规律，又有洁癖，有强迫症，不喜外人进他家，连多年同学烂醉如泥都可以放任不管。
　　杨熠已经忘记了，孟繁书是一个国内著名高校的副教授，对工作那么认真负责，那么多学生都喜欢着他。
　　杨熠烦躁地在床上打滚。
　　经常去他那里，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吧。如果万一真的被人恶意揣测，对他和学校闹出什么不利的新闻，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去找他了……
　　杨熠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仰天喊了一声：“啊！！！”
　　外面的保姆急忙敲门，“三少爷？三少爷？”
　　杨熠蒙在被子里喊了一句：“我没事！别来烦我！”
　　保姆在外面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杨熠很早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时候孟繁书应该已经出去了，这个时候孟繁书应该已经回家了，这个时候应该吃早饭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门去学校里了……
　　杨熠看着手机上的两个小点一秒一秒地跳，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蹦。
　　杨熠一直等着孟繁书联系他。
　　只要一句话，杨熠立刻奔过去。
　　孟繁书对着冷掉的早饭想了整整一早上。想有一次看到杨熠照片里一张两米多宽的大床和一个豪华的浴缸，想那次出现在楼下的特殊牌照的跑车，想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茶叶，想那些包装极为精致的外卖，想专门来这里送饭的保姆，想那次杨熠和周祺被偷拍后经纪人的电话，想网友们的各种评论和猜疑，想杨熠每次出门都要化装，想杨熠在屏幕和舞台上星光闪闪，想杨熠的万众瞩目……
　　最后上课好久老师还没有到，班级学习委员打来电话，才把孟繁书从沉思中拉出来。
　　一整天杨熠都没有来学校，孟繁书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又呆坐了一个中午。
　　晚上孟繁书自己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在办公室听学生做课题进度汇报。
　　孟繁书作息一向规律，白天没有吃饭，晚上突然吃了东西，胃隐隐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那个小孩儿有没有吃饭？养了这么多天，胃应该好一些了吧？一整天都没有过来，是有事吗？
　　孟繁书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把手机放下。强迫自己去听学生的汇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手机上。
　　“老师？”
　　“老师？”
　　研一的小姑娘喊了一声，看老师没有反应，不太理解老师的意思，尴尬地站在桌子旁边。
　　齐修磊又喊了一声，孟繁书才回过神。
　　孟繁书对几个学生说道：“把报告都发到我的邮箱，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走出办公室，手机突然亮了。
　　孟繁书一看，是他妈妈打过来的。
　　“繁书，妈妈前几天问过你，你说周六没有事的对吧？”
　　“嗯，怎么了？”
　　电话里林静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欢乐。
　　“妈妈帮你约了几个女孩子，都是海淀区的，离你那里都不远。周六你见见吧。时间妈妈也帮你约好了，上午一个，下午两个，晚上……”
　　“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要是商量了你会同意吗？之前催过你，可是你当回事儿了吗？还得妈妈给你操心！”
　　自从与郑妍分手之后，林静很贴心地给了孟繁书一个月的“疗伤期”，之后每次打电话都会提起找女朋友的事，孟繁书每次采用“拖”字诀，拖了两个月，林静也不再指望孟繁书了，直接自己上网，找了两三个比较热门、认可度比较高的相亲网站，注册了账户，发布了信息。
　　虽然无房无车，但是孟繁书的条件很吸引人。著名高校副教授，188的身高，无任何不良嗜好，林静又选了一张孟繁书博士毕业时拍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顿时吸引了很多女子前来应征。
　　林静也十分谨慎，每一个都聊过，大概了解了对方的素养和性格，最后选出了四位，约好时间地点，直接打来电话通知孟繁书。
　　孟繁书靠在走廊的墙上，电话里林静兴奋地说着挑选这四个女孩的过程。
　　最后只能妥协，“妈，你把时间地址发给我吧，我去。”
　　孟繁书慢慢地走回宿舍，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杨熠发信息。
　　打出一句，又删了。就像以前每次跟杨熠聊天时一样，修修改改，反复斟酌，最后发出一句：“我周六有事，没有时间给你做锅包肉了。下次你来再做。”
　　杨熠盼了一天，没想到最后却盼来了这样一句。
　　“哦”
　　杨熠看着对话框里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是等了好久，却一直没有收到消息。
　　忍了再忍，没有忍住，还是问道：“你周六要干嘛？”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两个字，“相亲”
　　杨熠顿时一阵心慌，翻出孟繁书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杨熠又立刻挂了电话。
　　手指有点抖，在屏幕上打字。
　　“那我呢？”
　　“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别吃生冷的东西，注意胃。”
　　“不是！你去相亲了！那我呢？”
　　杨熠就像一个执着的孩子。
　　当小孩子被小伙伴冷落了，就要不停地追问，你为什么去跟别的孩子玩了呢？那我怎么办呢？你为什么不跟我玩了呢？！
　　杨熠拿着手机等着孟繁书的回复，不知等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凌晨四点。杨熠急忙看手机，发现了一条未读消息。
　　孟繁书在半夜一点半发过来的。
　　“你是明星。”
　　杨熠气呼呼地起床穿衣服要去找孟繁书。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此你要相亲结婚生子我就继续演戏当明星吗？
　　这么长时间，你就只把我当成明星吗？
　　你就只把自己当成粉丝吗？
　　你喜欢我吗？！
　　杨熠突然楞在原地，一条腿穿着裤子，一条腿还光着。双手拽着裤腰呆愣在大大的衣柜旁。
　　杨熠一把拽下穿了一半的裤子，随手甩在了地上。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窗帘一直拉着，不知外面的白天黑夜。
　　就这样过了三天。
　　手机早就没电了，杨熠却一直没有充电，好像与世隔绝一样。
　　保姆每天把饭菜端进来，一个小时后再进来把盘子收走。
　　每一种菜杨熠都是只尝了几口，就再没有兴趣吃。
　　第四天许智终于杀了过来，硬是把杨熠拉上车带回了家。
　　又在家躺了几天。花沁打电话来通知电视剧在某卫视首播。
　　杨熠沙哑着声音对花沁说：“沁姐，帮我接通告。我要上节目。”
　　花沁先是惊讶了一通，然后问道：“你想接什么样的？”
　　“都可以。有没有电视剧或者电影？”
　　“你明年的戏正在谈……”
　　花沁还没有说完，杨熠就说道：“不是明年的，今年还有没有戏？”
　　却没有想到花沁直接拒绝，“不行，签约的时候就说了，冬天不拍戏。你要上节目可以，我挑在录影棚里拍的。”
　　杨熠没有再坚持，“随你吧。节目定下来之后再联系。”
　　周六晚上相亲之后，林静的电话紧随而至，“繁书，这几个女孩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孟繁书现在已经想不起那几个姑娘的样子，直接就跟他妈妈说：“没有。”
　　林静开始着急，“眼光不要太高，不要太追求完美。人嘛，都会有缺点的，我最初看你爸也不顺眼。感情要慢慢培养啊，你再接触看看呢？”
　　孟繁书嘴上答应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微信没有消息，朋友圈里都是学生和几个年轻老师的动态……
　　孟繁书又点开微博，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人。
　　杨熠没有更博，页面上还是寥寥几条。
　　看着竟有些孤单的感觉，不知是自己孤单，还是觉得杨熠孤单。
　　但是自己的粉丝列表里却多了很多人。
　　自从杨熠那次回复他之后，很多粉丝就关注了他的微博，还发来私信问他是谁。
　　孟繁书关掉微博，心想，趁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结束，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孟繁书开始了粉丝的真正生活。每天看着网上杨熠的动态，刷着杨熠的论坛。
　　有一天深夜，不知不觉竟刷到了网友们YY的那个帖子。
　　看着网友们PS出的各种图片，孟繁书一阵恍惚。
　　孟繁书按了右键保存，把每张图片都存在了电脑的最深处。
　　文件夹设置了六层不同的密码。
　　电视剧已经开播，孟繁书也像其他人一样，每天追剧。即使工作到十一点，也依然要看两集电视剧再睡。
　　然后第二天还要去网上看评论。
　　杨熠的活动越来越多。
　　初期的电视剧宣传活动，后面又接了许多平面拍摄和广告，在网站上的搜索数量一度居高不下。
　　沉寂了三年的杨熠，突然爆发。
　　各大媒体网站纷纷抓住机会，邀请像雪花一样飞进花沁的手里。
　　周祺、杨家人、花沁、粉丝以及一些节目主持人都问过杨熠，为何突然要参加这么多活动？
　　杨熠的回答只有一个，我是明星。
　　这个答案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称赞。除了许智有些心疼周祺有些不解之外，连一贯不喜欢杨熠演戏的杨忠业都点点头，说了一句：“既然选择了，就好好做。不愧是我的儿子！”
　　只有孟繁书听到某个节目里杨熠说起这句话时，心瞬间揪到了一起。
　　杨熠迅速地瘦了下去，夏天好不容易长胖了几斤肉，不到两周，全部瘦了回去。
　　许智每天吩咐厨师变着各种花样，杨熠仍然是每样菜吃几口，导致最后杨家的桌子上每顿饭都摆满了中外各种菜式，每桌都堪比满汉全席。
　　但是杨熠依然瘦了下去，比原来还瘦。
　　每天吃饭的时候许智都会问：“儿子？这些菜不好吃？那你想吃什么？妈妈叫厨师给你做啊？”
　　在一天早晨，杨熠看着桌子上的豆浆，突然说道，“我想吃南瓜饼，想喝芝麻味的豆浆。”
　　杨母欢快地吩咐下去，杨熠却阻止道：“我想吃科大食堂的。”
　　杨家二老和佣人都楞了一下，杨忠业说道：“叫人开车去买。”
　　杨熠又摇摇头，拿起杯子，“算了，没有饭卡，买不到。”
　　旁边的小司机刚毕业没两年，也是读过大学的，说道：“三少爷，可以让学生刷，我再给他现金就可以了。”
　　杨熠还是摇摇头，“不想吃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窗外院子里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了下来。
　　低声呢喃道：“现在银杏叶应该都黄了吧。”
　　掏出手机给花沁打了一个电话。“沁姐，我记得过几天有一个平面拍摄？”
　　“换地方。我要拍外景，去科大里拍。”
　　夏日的茉莉早已凋谢，那时碧绿的银杏叶现在金黄一片，铺满了整条路。
　　杨熠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学校保安迅速在周围安起了隔离带。
　　学生们聚在周围，不停地发出尖叫声。
　　杨熠对于晨说了一句话，于晨走过去又转达给保安。
　　保安对学生们大声宣布道：“同学们，咱们先让小三爷把工作做完，之后留给大家两个小时的时间合照。请同学们配合，在这边排队站好。”
　　摄影师调整好角度和光线后，试拍了几张，杨熠看了看效果，不满意。
　　重新拍。
　　还是不满意。
　　杨熠最后说道：“今天不要拍正面了。”
　　怎么笑都笑不出来。
　　拍出来的样子太丑了。
　　摄影师也赞同地点头。
　　侧面、背影、仰拍、特写……
　　杨熠一身藏青色长款复古风衣，内搭一条白色羊绒衫，配着后面金黄的背景和远处俄式的建筑，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眼神放空，视线悠远，千万种风情隐藏在淡淡的沧桑之下，好像穿越了千年万年，不知何处是归宿。
　　杨熠配合着摄影师不停地变换角度，又换了几套衣服。
　　换其中的一套衣服时，造型师搭配的腰带不太适合。但杨熠什么都没说，自己挑了另外一条系上。
　　中午时花沁把饭递给他，他看着熟悉的菜色，一眼就认出了是食堂的菜，他甚至记得窗口的位置和打菜师傅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以带着妆为由，只喝了一点奶茶。
　　依旧是助理在学校买的劣质奶茶，杨熠却一声怨言都没有。
　　花沁看着杨熠，突然很怀念当初那个颐指气使肆意张扬的杨少爷。
　　她问过杨熠到底发生了什么，杨熠不说，花沁也就没有再问。
　　开车去外面买了一杯热可可回来，杨熠道了声谢，接过来还是只喝了几口。
　　结束之后已经下午两点了。遵守诺言，和同学们拍了合照。
　　整整一天，杨熠一直装作不经意地注视着周围，连最外层的那个男同学衣服上的一块油渍都看到了，就是没有看到那个人。
　　这里这么热闹，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看看呢？
　　至少还算是认识的人吧，至少可以打个招呼吧……
　　路过也好啊……
　　难道真要老死不相往来到这种地步？
　　回去的路上，杨熠借口太累，躺在车后座上紧紧蜷缩成一团，紧闭着双眼一言未发。
　　周祺约了杨熠几次，杨熠终于空出了一天晚上。
　　已经入了冬，杨熠依然外套加打底衫下面一条长裤，连羽绒服都不穿。脸上照例带着伪装，头上戴着假发。
　　周祺伸手抓了几根头发，“这假发挺好啊，冬天戴着，连帽子都省了！”
　　杨熠没有理周祺，走到包厢里直接坐下来。
　　“你最近怎么跟尹老大似的变成工作狂了？”
　　杨熠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优雅的动作完美无缺。“在家待着无聊。”
　　“以前不也是这么过的吗？”
　　“以前是以前。”
　　周祺端详着杨熠，“小三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杨熠笑了，“什么怎么回事？我认真工作还不好吗？”
　　周祺定定地看着杨熠，“三儿，别笑了。从小我就认识你，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难看。”
　　杨熠敛了笑，头仰着靠在后面，不再吭声。
　　“是跟那个老师有关吧？”
　　杨熠一下子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到齐修磊那天，我就知道这人对你来说不一般了。你平时什么时候管过其他人的事啊？我以前也玩过学生，男生女生都有，怎么从没见你说过什么呢？”
　　杨熠又把头靠回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你丫观察力这么敏锐啊。”
　　周祺有些得瑟地笑了，“哥哥这二十年，也没干啥正事，就这些乱七八糟你情我爱的，还能看不出来吗？”
　　杨熠揭他老底，“那怎么就栽在齐修磊手里了呢？”
　　周祺笑骂，“能别提这事了不？”
　　杨熠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呲着小牙，“不能，这事儿我记一辈子，以后还要讲给你儿子听！”
　　周祺不禁爆了一个粗口。
　　杨熠头仰着，手捂在眼睛上。
　　“最初是看粉丝喜欢他，我不高兴，就故意选他们学校拍戏，准备给他找找不痛快。后来觉得食堂的早饭挺好吃，去吃了几次。然后又开始吃他做的饭。”
　　杨熠顿了顿，“你能想象吗？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竟然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周祺很安静地一直当着听众。
　　“再后来……就觉得只要跟他在一起，吃什么都可以。他去上班，我一个人待在他家，也觉得特别开心。他有洁癖，床和沙发却随便我滚。我知道，他特别宠着我。我其实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每天都要做饭，要给我泡茶……我一直以为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想到他要去相亲……”
　　杨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心里无比酸涩，却仍倔强地把眼泪憋着。
　　周祺一阵无语，“小三儿你他妈的真是！你就记着他宠着你！谁不宠着你！你问问，你家人就不说了，我，尹老大，甚至连花沁都是，谁不宠着你！他都去相亲了，你还记着他干嘛啊！”
　　杨熠低声喃喃道：“是啊，都去相亲了……”
　　周祺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要我说，你管他相亲不相亲呢！反正是没结婚，不涉及什么道德问题！直接去跟他表白，把他抢过来，不就得了吗？！”
　　杨熠歪着头问道：“那你怎么不把齐修磊抢过来呢！”
　　周祺又是一阵无语，“我就不该叫你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当初是你一直说他有女朋友不让我追他的！”
　　杨熠又笑道：“没想到你丫这么听话。”
　　周祺手指点着杨熠的脑门，“小没良心的，还看我笑话呢！”
　　周祺也靠在后面，和杨熠并排仰着头，“咱们不一样啊，齐修磊喜欢他女朋友。你那个老师他只是相亲，又没有喜欢的人。”
　　“我在他那里待了两个月，已经被他同事看到了。他领导也知道了，说对学校影响不好。”
　　“然后他就去相亲了？”
　　杨熠又把手覆在眼睛上，“是啊。可能只是巧合，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但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些的话，肯定会主动联系我，最起码会问一句，怎么不去学校了。他不联系我，我又何必再去烦他呢！”
　　周祺竖起一个大拇指，“有志气啊三儿！那你现在这又是干嘛呢！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要么就去追，要么就放下，该吃吃该玩玩！”
　　杨熠定定地看着周祺，“大萝卜，这事儿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笑了，可是你说我笑得难看。小爷演过这么多戏，这场戏最难。”
　　周祺把杨熠拉出包厢，去了一家酒吧。
　　这间酒吧兼KTV，不同于其他的夜店，特别清静。老板很会管理，店不大，里面几乎上百个服务员，全部是经过特殊的训练，还有一些事退伍军人，身材全部都堪比健美教练，当服务员顺便兼职保安，从来没有人敢闹事。即使烂醉如泥，看到身后站着一排彪形大汉，也会顿时清醒三分。
　　所以很多女白领、学生等都会选择来这间酒吧，还有很多色女，冲着服务员的“美色”而来，明目张胆地勾引。
　　周祺指着一楼大厅中的服务员，“你看看，男人这么多，何必纠结于他呢！看上哪个就跟哥哥说，哥哥给你牵线儿！”
　　杨熠随便瞥了一眼，“太壮了，怎么都是肌肉啊？”
　　“难道你那位老师是娇弱型的？”
　　“当然不是，但是也没有这么壮啊！”
　　周祺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这人怎么样？国际名模，我去国外玩的时候认识的。”
　　杨熠又瞥了一眼，“体毛好重。”
　　周祺继续翻照片。“这个呢？韩国小鲜肉，最受欢迎的欧巴~”
　　杨熠继续瞥，“鼻子整过吧？眼角开过吧？”
　　周祺快崩溃了，突然翻到一张照片，“这个这个！”
　　杨熠一看，“你丫有病吧，这不是永瑞哥吗？”
　　周祺搂着杨熠的肩膀，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你说咱们仨一起长大，你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不喜欢我或者尹老大呢！我俩哪儿不如你那位老师啊？”
　　杨熠直接回答：“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
　　周祺心里为尹老大默哀了三秒钟。又想到了自己，男女通吃，却也只看上了那一个人，又继续给自己默哀了三秒钟。
　　杨熠问道：“那天你和他一起去了宠物医院，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没有。”
　　杨熠笑了，“他没有认出来你？”
　　周祺沮丧地说道：“没有，我说了那天你签名的时候就在你旁边，可是他想了半天，却说，那天小三爷旁边还有人？”
　　……
　　杨熠捶着栏杆哈哈大笑。
　　“后来他倒是认出我了，说看过爆料咱们俩的新闻，然后请我离你远一点，不要给你抹黑！”
　　杨熠继续笑。
　　周祺接着说：“他主动加了我微信，还可怜巴巴地问我，以后能不能来看狗狗。我本来还挺高兴的，可是一看他朋友圈，两年才发了几个状态，还都是关于他女朋友的！我简直就是自找不痛快！”
　　杨熠继续幸灾乐祸。
　　周祺默默吐槽，对于这种损友，心情不好时什么安慰和开导都不如说说自己的糗事更管用。
　　杨熠想到那只狗，“那只狗伤好了吗？”
　　“当然好了，动物的愈合能力本就比人强。”
　　“起名字了吗？”
　　周祺得意，“起了！周十五！”
　　“怎么这么怪？”杨熠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你丫太恶心了，七加七十四啊？怎么还多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就是十五啊！”
　　杨熠做了一个恶心呕吐的表情。
　　周祺看着楼下淡淡说道：“也算是相识一场，留个纪念吧。”
　　楼下一阵喧哗。
　　几个服务员围成了一个半圆，周围的人自动退开半米。
　　周祺以为有人喝醉了，还想着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间酒吧闹事。
　　正看着，却突然发现楼下那个人影有些眼熟。
　　杨熠也认了出来。“那个人是不是齐修磊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周祺直接奔下楼。杨熠急忙跟过去。
　　齐修磊靠着沙发半躺半坐在地上，抱着沙发腿呜呜地哭。
　　周围的服务员全都站在一旁。
　　周祺直接抓起身边人的衣领怒道：“你们谁动他了？”
　　近乎两米的服务员竟被周祺吼得一愣。
　　领班走过来，“您是他的朋友？”
　　周祺松开手，点点头。
　　领班顿时像松了一口气一样，“那麻烦您把他带走吧。这位客人刚才喝醉了，躺在地上，我们想把他扶起来。可是没想到手刚碰到他他就开始哭……”
　　杨熠在后面偷偷地笑了，齐修磊还真是一个活宝啊，老是能干出这种出人意料的事。
　　周祺走到齐修磊的身边，把紧紧攥着沙发腿的双手掰开。
　　齐修磊又开始大叫，“依依，依依！”
　　周祺柔声说道：“这个不是依依，我带你去找依依啊。乖，先把手松开。”
　　齐修磊果然听话地松开了手。
　　周祺抱着齐修磊回到包厢。
　　领班和服务员给其他的顾客鞠躬赔礼道歉。
　　杨熠随后进了包厢，就看着周祺不停地给齐修磊擦眼泪。
　　杨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跟周祺说了一句，转身回家。
　　对周祺来说，即使齐修磊心里都是吴依依，可是只要能见面，只要此时我还陪在你身边，这就是一种幸福了吧。
　　杨熠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科大的地址。又走到那条熟悉的路上，熟悉到杨熠很清楚拐弯后走几步会有下水道井盖，走几步会有一个路灯，哪个路灯上面的外壳裂开了……
　　抬起头，不知是阴天还是因为雾霾，满天漆黑。
　　从下往上数到七，右边第二个，就是孟繁书的家。
　　一个身影突然在窗边停住。
　　杨熠转身急忙往外面走。
　　在那两个多月里，杨熠经常站在窗外朝外看，有时摆好了外卖等着孟繁书回家，有时闻着家里香喷喷的粥的味道，等着孟繁书晨跑回来吃早饭……
　　在窗边的那个位置，看这条路看到一清二楚。
　　杨熠走过一个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那边人影还在。顿时放心又揪心。
　　也许他在写毛笔字，也许他在打电话，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又或者，认出了也没有下来……
　　杨熠状若无事地回到家，第二天继续拼命工作。
　　孟繁书确实没有看到杨熠。
　　桌子上放着一堆啤酒罐。自从杨熠经常来家里吃饭之后，孟繁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啤酒。
　　因为担心放在家里，杨熠会喝，又要犯胃病。
　　孟繁书想起那个人，又打开一罐啤酒，直接灌了下去。
　　书桌上的电脑正在播着杨熠的第一部电影。
　　孟繁书已经烂熟于心，甚至听到配乐，就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随手一拉进度条就能拉到杨熠的戏份。
　　孟繁书站在窗边听着电影里杨熠的台词，视线遥遥凝视着银杏路的方向，错过了楼下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如果杨熠多停留一分钟，如果孟繁书可以动一动那僵硬的脖子，如果二人可以再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
　　可是从来不会有如果。
　　酒吧里，周祺一直看着齐修磊。
　　齐修磊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累了，躺在沙发上陷入沉睡。
　　周祺坐在地上，看着齐修磊的睡颜，脸上还有几道泪痕交错，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是周祺就是喜欢，看着看着竟然笑了出来。
　　齐修磊的五官并不如杨熠那么精致，只不过皮肤比普通男生更白一些。眼镜取了下来，喝过酒之后脸不像其他人一样会脸红，反而更加白皙。脸的轮廓很小，平时眼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有些泛红。
　　齐修磊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喉结动了动。
　　周祺眼神一热，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骂自己：“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怂，都这个时候，直接上不就得了！”
　　可是一看到那张脸，心就软了下来。
　　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那一天竟然就被齐修磊张牙舞爪飞奔而去的背影打动，然后因为那一瓶水，让这份悸动一直停留下来。
　　这么长时间，周祺一直在问自己，他到底哪里特别呢？
　　其实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忘不掉。
　　从此之后，身边人的腰扭得再欢再漂亮，却扭不出齐修磊那独一无二的曲线。
　　齐修磊睡得并不踏实，不停地呓语：“依依……”
　　周祺眼神一凛，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把事情交待清楚后，周祺抱起齐修磊，去了他在附近的一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