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irl,我的女孩》桑格格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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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约检查身体那天余淮起了个大早，把死活赖在床上的耿耿拽起来跟着齐阿姨去了医院，早点到就能少排一会儿队，检查完了还能带耿耿去吃她馋了很久的香菇荠菜馄饨。

　　省人民医院的体检中心是个单独的小楼，不像其他医院要上上下下跑好多个楼层才能把所有的项目都检查完毕，约莫不到一个小时，余淮就检查完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耿耿。

　　体检中心的主任跟齐阿姨是师兄妹，检查报告出的很快。耿耿的馄饨刚吃了小半碗，齐阿姨就打电话过来让她跟余淮回去。电话是余淮接的，齐阿姨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清冷，他的心口咣地一下被砸了一块儿大石。不动声色地看着耿耿把馄饨吃完，余淮开车折回了医院。

　　耿耿挽着余淮的胳膊走进齐阿姨的办公室，就看到齐阿姨和一位年近六十却打扮得端庄优雅的妇人在长沙发上坐着聊天。

　　齐阿姨看见俩人进门，招招手让他们过去，“耿耿余淮，这位是刘阿姨，我们医院妇科的权威主任医师，今天人家休息，专门为了你俩过来的。刘姐，这是我姑娘女婿。”

　　耿耿松开余淮走了过去，冲着刘主任甜甜的一笑，“刘阿姨好。”

　　余淮看了看这个阵仗，一阵不安从心底里冒出来。

　　“我听你妈妈说，你们现在定居在美国了？”刘主任慈眉善目，手里还拿着俩人刚刚出来的体检报告。

　　“嗯。”耿耿点点头，“我老公在斯坦福的物理研究院上班，我在美国陪他。”

　　“小齐啊，你真的好福气，孩子们都这么优秀，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刘主任拍拍齐阿姨的胳膊。

　　“余淮人聪明，为人踏实又努力，跟耿耿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就帮了她不少忙，林帆也是靠他拉拔着才进的清华。我跟老耿都非常喜欢这个女婿。”齐阿姨善意的看了余淮一眼示意他放松。余淮太聪明，对耿耿又上心，齐阿姨一点儿风吹草动的异样，反应到他那儿就是另外一番效果。

　　刘主任笑着冲余淮点点头，翻了翻手里的报告，“是有点儿问题，好在你们都年轻，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刘阿姨，您…您是说…”余淮紧张的气儿都喘不匀了，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惴惴不安。

　　“你没事儿，耿耿有点小问题。”

　　耿耿的脸色一下子惨白。

　　“怎么可能！”余淮有些激动，“她最近嗜睡得特别厉害，我以为她都已经怀上了才带她来医院看看的。”

　　“嗜睡的原因有很多种，不能因为这个就做推论。” 刘主任摇了摇头，谈及专业，脸上的神情有一些严肃。

　　“是不是因为我前阵子吃了好多安定的原因？我前阵子睡眠不是很好，吃了点儿药物做辅助。”耿耿不自信地说出自己的犹疑，她从小到大身体一向健康，长时间吃药的情况就只有前阵子的那些安眠药了。

　　“跟那都没关系，你的那些药我早就换成钙片了。”余淮走到耿耿身边把她揽进怀里，“刘阿姨，耿耿的问题严重么，治疗起来麻烦吗？如果她会太受罪，不治也罢，我爱她跟她结婚不是为了让她给我生孩子，我们俩之间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余淮话音刚落，耿耿眼眶就红了。

　　刘主任颇为赞赏的看了余淮一眼，“事情还没那么糟，别那么悲观。耿耿的卵巢有一点问题，自然受精的几率比较低，但是如果体外受精再把受精卵打入体内，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这个手术你们在国内做也行，回美国也可以，只不过术后头三个月要保证绝对的卧床静养。”

　　刘主任还交代了好多注意事项，耿耿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抱着余淮的腰靠在他胸口默默的掉眼泪。

　　余淮知道耿耿哭了，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记着刘阿姨说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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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耿耿一直很沉默，余淮几次开口想打破这种尴尬，想了想还是作罢。他可以陪耿耿闯过任何关卡，很多心理上的障碍还需要她自己克服。

　　红绿灯前，余淮踩了刹车，扭头看了眼一直看窗外的耿耿。

　　“余淮，等会儿回去你就买机票回美国吧，你的假期快完了。”耿耿声音很平静。

　　“你呢？”余淮反问。

　　“我还没想好。”

　　“我不着急，我可以在国内陪你想，直到你想清楚为止。”红灯变绿，余淮踩油门滑了出去。

　　耿耿皱着眉头转过来，“别拗，听我的。”

　　“不可能。”余淮一口回绝。

　　“我知道你节后有个很重要的论文要交，那天小姑夫给你打电话你在洗澡，我替你接了。你好不容易才奋斗到今天这个局面，别任性。”

　　余淮一巴掌大力地拍在方向盘上，喇叭滴地响了好大一声，“我老婆因为不能给我生孩子正想方设法的离开我，我还去他妈的论文，去他妈的奋斗啊！”

　　“余淮！”耿耿把余淮的手拽了过来，掌心红了一片，“你干嘛呀！”

　　路口处急转弯掉了个头，余淮油门踩到底飙起了车。

　　“你开慢点，这个路段限速40，你超速了。”耿耿把手搭在余淮胳膊上，有些担心地看着左右两边，唯恐有行人或者助动车窜出来。

　　余淮像是没听见耿耿的话一般，油门踩得更大，车速直飙100。嘴角抿起，青筋爆出，很明显是怒气当头。

　　“余淮，你当初答应过我的，盛怒之下保持一颗冷静的心。”耿耿也有些生气了，话音出口冷冰冰的。

　　余淮没说话，车速慢慢地降了下来。

　　看余淮恢复了平静，耿耿没再继续说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余淮斜眼扫了一下手机屏幕，劈手把手机夺了过来扔到了仪表盘上。耿耿气急，伸手捶了余淮一下，臭孩子，死倔！

　　余淮带耿耿回了晚秋高地，他几乎是生生把她拉下车的，耿耿要小跑步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走到他俩的小树前面，余淮松了手，指着还依然清晰可见的刻字对着耿耿说，“咱俩结婚之前，你爸爸找我谈过话，他说他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在未来的人生中咱俩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一直记得当初要跟你在一起的初心。耿耿，你对着咱俩的小树发誓，你真的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要离开我？”

　　耿耿语塞，她跟余淮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刘主任宣布她病情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婚，不能拖累余淮。

　　“从我十五岁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不停地在为我付出。你为我学了理科，为我去了北京等了我七年，陪我博士答辩，陪着我的母亲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你放下了自己在国内已经上了正轨的事业陪我去美国重新开始，我高兴的时候你比我还高兴，我失落的时候你想尽一切方法让我振作起来，你用自己的方式陪我感悟人生的道理，你说你是我最大的支柱和依靠。”余淮声音勉强保持平静，胸口的起伏看得出他正在费劲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说这些干嘛。”耿耿有些着急，伸手拽了一下余淮的胳膊，被他一把挥开。

　　“我余淮是他妈多混蛋会因为孩子跟你离婚？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余淮脸涨得通红，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样。母亲去世之后在家跟父亲大吵一架误伤耿耿那次，都没有现在这么愤怒。

　　“余淮，你是独子，你不为自己想也要考虑你父亲的感受。”

　　余淮眼底一片黯然，大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他抬头看了看天，刚刚还算是晴朗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

　　“耿耿，我问你，你把我，把我爸妈，当成什么人了？需要你的时候，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发现你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了，一脚踢开？”

　　耿耿愣住了，她没想到余淮是这么想她的。

　　一手撑在树上，余淮低着头，“耿耿，十四年了。”声音嘶哑，骄傲尽失，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助，“就算是我们分离的那七年，我也没有一天停止想你。我，余淮，爱了你十四年，没有别人。”

　　耿耿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看着余淮垂在腿边攥成拳头的右手，那只手她牵了四年，曾几何时以为会牵一辈子。如今如果就这样分开，她光用想的就觉得痛不欲生。走了几步站在余淮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腰靠在他背上，“我舍不得。”

　　耿耿的四个字轻轻松松把余淮的故作坚强彻底瓦解，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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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耿和余淮到家的时候天已擦黑，倾盆大雨把两个人浇了个透湿，刚进门就被齐阿姨一手拎一个分别推进了洗手间洗澡。

　　“今年的天儿也是见鬼了，大东北隆冬腊月竟然会下这么大的雨，难道不应该掉到半中间被冻成冰才对吗？”耿大爷从衣柜里抽了两条厚绒毯子放在沙发上，等着两个孩子出来披上。

　　齐阿姨没有理会自己老伴儿偶尔的无厘头，锅上煮着姜茶，翻箱倒柜找感冒药，“这种天儿要是感冒了那可就遭罪了。”

　　余淮比耿耿洗得快，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耿大爷和齐阿姨坐在沙发上看他。走到沙发旁边拿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接过齐阿姨递过来的一杯姜茶喝了一口，一股暖意从喉咙烧到胃里。

　　“怎么样？”齐阿姨忍不住开口。

　　“她不太能接受，要跟我离婚。”余淮叹了口气，话音很低沉。

　　“那你怎么想？”耿大爷问到。

　　“她想要孩子，我们就回美国做手术，她不想要，我们就做丁克一族，等我有假期了全世界到处转转玩玩。离婚绝不可能。”余淮语气坚定。

　　“余淮啊，作为耿耿的父亲，听到你这番话我很欣慰，耿耿不算聪明，但选老公的眼光很不错。”耿大爷语重心长，“但是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毕竟有没有孩子是个大事儿，你回去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没得商量，这事儿我心已定，就算是耿耿都没办法改变。”余淮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刘阿姨只是说自然受精困难，又不是完全不会有孩子，这种连试都不试就直接判死刑的方式，我绝不接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孩子又怎么了？难道我跟耿耿非要有一个孩子才能证明我们的生活幸福美满吗？”

　　“你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放心了。”齐阿姨拍了拍余淮的胳膊，“她那边，我可以替你做工作。跟你不联系的那些年，她都舍不得放弃你，更何况你现在就活生生的存在于她的生命里？放心吧。”

　　晚饭是余淮做的。

　　耿耿刚洗好澡吹了头发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余淮不由分说的拉回房间按进被窝里。她拗不过余淮，只得拿着iPad窝在被窝里查资料。刚看了没多久，齐阿姨就端着一杯姜茶一杯牛奶进了屋。

　　耿耿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在家每晚送一杯牛奶到她房间的人就从爸爸变成了齐阿姨。

　　“妈。”耿耿一看见齐阿姨，就委屈的想掉眼泪。

　　齐阿姨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耿耿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同为女人，齐阿姨太能体会耿耿内心的痛苦。哪怕是余淮毫不介意，不能有孩子终归是一件太痛的事情。

　　耿耿靠在齐阿姨怀里放声大哭，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很想哭，为了余淮她要拼命忍住，归根结底，这件事儿受伤最深的永远是她。

　　在厨房切菜的余淮听到哭声差点儿切到手指，扔下菜刀就往房间走，被耿大爷一手拽住了，“她们娘儿俩的悄悄话，你别去，没事儿的。”

　　耿耿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因为哭得太厉害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齐阿姨把牛奶端起来递给她，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才好了一点儿。

　　“妈，如果我真的不能给余淮生一个流淌着我俩血液的孩子怎么办？”耿耿一脸无助，今天一天她想了太多，想得脑子眼儿都疼了也没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老天爷一定是看她前面的路走得太顺了，才在这个关口设了一个这么大的障碍让她跨不过去。

　　“是不是流淌着你俩的血液真的那么重要吗？”齐阿姨抬手把耿耿睫毛上的泪水拭掉。

　　“当然重要了，他是我俩生命的延续啊！”耿耿理所当然。

　　齐阿姨笑了一下，把耿耿的被子掖好，“我嫁给你爸爸快15年了吧？从我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会尽我所能的对你好，怎么对林帆就会怎么对你。”

　　耿耿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您对我比对林帆还好呢。”

　　“我希望你活得开心幸福，你过得好我高兴，你过得不好我会担心，耿耿，我除了没生你，你跟我的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齐阿姨笑得很慈祥，看向耿耿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母爱。

　　“您是说……”耿耿似懂非懂。

　　“耿耿，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确实是一种遗憾，但是你享受了生活带给你的幸福美满，就要承担它的缺憾和不完美。生活是一种修行，没有谁的人生是真的可以一帆风顺的，你看你和余淮，也是经历了别人不能想象的痛苦，才迎来这羡煞旁人的幸福，你说对吧？”

　　耿耿点点头。

　　“再说了，孩子嘛，只要你对他好，他是一定能感受得到的，是不是亲生的并非不重要，但它真的没有重要到你要因此离开一个你深爱并且他也深爱着你的人。只要你俩倾注爱去抚养这个孩子，他就是你们爱的结晶，生命的延续。”

　　“我懂了，就像您跟我爸对我和林帆一样。”耿耿终于扯出了她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