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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报告出来那天，齐阿姨一大早就拽着耿大爷去了医院，看着耿耿憔悴的小脸儿又瘦了一圈，有些心疼的埋怨她，“让你回去住就不回去，你看这瘦成什么样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出嫁的女儿照样能回家住。”
“妈，你不知道，这年头流行骨感美，我工作室的小姑娘见天儿的不吃饭，就为了减肥。”耿耿挎着齐阿姨的胳膊撒娇。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让她们家长知道不吃饭作死，肯定打断她的腿！”齐阿姨有些生气的拍了耿耿一下。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从明天开始天天回家吃饭。”耿耿撒着娇打马虎眼，勾着他们往医生的办公室走去，出了电梯拐个弯，余淮已经等在了门口。
“余淮。”耿爸有些深沉的叫了他一声，“进去听结果之前，我有些话跟你说。你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无论等会儿听到了什么你都得有该有的责任和担当，他们都老了，就指望你了。”
“爸，我知道了。”余淮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办公室。
“术后恢复效果不理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排异反应，移植的器官也已经有些衰竭的症状，以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我建议你们选择保守治疗。”
“不是已经有衰竭症状了吗？为什么不选择再次移植手术？”这位医生是齐阿姨找来的学科泰斗，耿耿实在不是故意不相信他的诊断。可是保守治疗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太清楚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患者不仅是肾功能出现了衰竭，其它的器官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即便是强行进行了移植手术，她的身体机能接受不了依然会再次出现排异反应。”
耿耿红着眼圈看了一眼齐阿姨，着急着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豆大的泪珠啪啪砸了下来。
“王主任，孩子们都刚成家年龄又太小，这样的结果他们肯定一时间无法接受，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治疗的？”齐阿姨一手搂着耿耿，殷切的看着大夫。
“小齐啊，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们绕圈子。患者的身体状况已然如此，你就算是把她送到北京上海也是同样的结果，医者父母心，但凡还有别的可能，我都不会劝你们放弃。他们年龄还小，不能到最后人财两空啊。”
耿耿没忍住，趴在齐阿姨肩膀上放声大哭。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余淮一直面无表情，送耿爸回家，爷俩儿在楼下说了好一阵儿话，余淮才上来。耿耿已经不哭了，红着眼睛无精打采的坐在齐阿姨的办公室，她这个样子去病房，一个字都不用说余淮爸妈就全都知道了。
余淮没事儿人似的每天备课、上课、去医院照顾母亲，耿耿看着他的故作坚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她能说什么呢？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且无力。
结果出来的第三天，余淮决定把母亲送到北京去再次检查治疗，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严词拒绝。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能治治，不能治不治，生死由天不由我，我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
“什么叫做生死由天不由我？这他妈的是什么屁话！你连治都不治就放弃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余淮在病房里暴跳如雷。
“考虑你什么？花几十万下去把我的寿命延长半年，买你的心安吗？你能不能让我活得有尊严一点！”余淮妈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余淮
“我怎么让你没有尊严了？治个病而已怎么就没尊严了？买我心安怎么了？你是我妈我花钱给你治病有什么不对吗？”
“你哪儿来的钱我问你？我问你你准备去哪儿给我准备治病的钱！还不都是耿耿自己攒的和她娘家的陪嫁！”
“妈，不是这样的。”眼瞅着又纠结到这个问题上面，耿耿赶忙出声打圆场，“余淮博士毕业之前接了两个项目，项目分成不错我都给他存着呢，他现在比我有钱多了，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有钱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不该攒钱养家养老婆养孩子吗？把钱都花了你们去喝西北风？这个事儿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再逼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你看我敢不敢！”说罢，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再也不肯多看耿耿和余淮一眼。
耿耿见状，赶紧把余淮拉出了病房，“你觉得她身体很好吗？这么气她？”
“她简直不可理喻！”余淮一拳砸在墙上，顷刻间在白瓷砖上留了几道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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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淮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他妈就拒绝再见到他，每天都是耿耿在房间里面照顾，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好几天没回家，余淮胡子拉碴的一脸憔悴。
耿耿在病房里收拾完，走出来蹲在余淮面前，“我爸说让咱俩晚上回去吃饭，他今天去市场买了只鸽子炖了汤，让咱俩吃好给妈送过来。你也要回去洗漱一下，你预备明天就这样去给你的学生上课？”
余淮为了送母亲去北京，跟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找了相熟的老师代课，期末考试将近，大家都很忙，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余淮不放心的站起来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张望了一会儿，转过身拉着耿耿往电梯口走。
“等过了这几天好好跟她说说，她就是不想我们再多花钱，把这个结解开了就没事儿了。你别跟她吵了，你嗓门儿那么大我听着都头晕。”
“我也不是故意要跟她吵架的，那不是话赶话就……”余淮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老人家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一次沟通不成就两次嘛，你拗起来八匹大马都拉不回来，你怎么能指望一次性就改变她的想法。”
“也是。”
看着余淮委屈的表情，耿耿忍不住笑了出来，“手还疼不疼？一生气就砸墙这习惯真的不好，疼了自己，还得麻烦我每天给你换药。下次实在忍不住直接用头砸，一下子就过去了也没什么痛苦。”
余淮使劲儿的揉乱了耿耿的头发，露出了这一个多礼拜第一个笑容。
余淮妈妈在医院又住了半个多月就吵着要回家，眼瞅着年关将至余淮也没再执拗，办了出院手续就把母亲接了回去。齐阿姨找了相熟的中医抓了几帖中药，十几服药下去脸色倒是真好了许多。
一月底的时候，余周周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电话里面，林杨的声音得瑟的快上天了，“余淮，恭喜你啊，你要当哥哥了。”
余淮张张嘴没有骂出口，恨恨的挂了电话。
“不就是生了个儿子嘛，有什么好炫耀的，看他那副欠扁的嘴脸，等我下次碰见他肯定暴揍一顿。”余淮瘫在沙发上愤愤不平的抱怨。
“周周生孩子是个好事儿，他高兴也是应该的。林杨怎么都是你的长辈，你不要总是在他面前没大没小。”余淮爸爸好笑的看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的教育他。
“爸，都赖你！你辈分低捎带着我辈分也跟着降了一级，林杨哪儿有点长辈的样子，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就是为老不尊！”
耿耿过来叫余淮吃饭，听了他的抱怨又联想到他俩日常相处的模式，无奈的摇摇头，“小姑夫说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林怀瑾。”余淮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那我们以后生个孩子岂不是得叫余握瑜？”耿耿有些惊讶。
“什么余握瑜？我还沃尔沃呢！”余淮明显觉得这不是个好提议。
耿耿忍无可忍的拍了余淮一巴掌，“我都跟你说了，无知就要学会闭嘴，没文化还不藏着掖着唯恐天下不知？怀瑾握瑜取自屈原的《楚辞﹒九章﹒怀沙》，‘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形容一个人具有纯洁高尚的品格。”
余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老婆你真有文化。这名字肯定不是林杨取的，他还不如我呢。”
耿耿冷笑一声，你俩半斤八两谁有资格嘲笑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