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白子晞

13、第十三章 周末的医院

　　周末的医院大厅熙熙攘攘，医生，护士，看病的，探病的，哪哪都是人。
　　导医台的小护士刚偷懒玩了会儿手机，马上就被一声焦急的询问打断了。
　　“请问刚刚车祸送来的伤者在哪儿？”
　　眼前的少年像是跑了一路，大冬天的，额头居然带着汗珠，眉头紧锁，满脸焦急。饶是这样，还是挡不住少年英挺的五官。
　　小护士微微有些失神，手指了指急救室的方向：“伤者正在急救室里急救。”
　　少年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说，就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周易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脸深深地埋在腿间，两手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
　　余杭深吸了口气，稳了稳神，才开口喊了声周易。
　　看到是他，周易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进去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了，没人出来过。”
　　余杭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事关杜若，心里的火怎么也憋不住：“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一定能照顾好他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看他心情不好，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周易一脸的自责，“是我的错，他这几天老是精神恍惚的，过马路的时候我就应该看好他的。”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余杭也没心情再计较些什么了。
　　而且，归根结底，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己嘛。
　　如果不是自己让他目睹了那一幕，他也不会负气出走，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及时接他回来，他也不会发生车祸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从来不信佛的人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能叫出的各类神仙的名字，如果可以情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
　　急救室的门一打开，余杭就猛地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连呼吸都困难了。
　　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哑而干涩：“他怎么样了。”
　　医生笑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左腿有点骨裂，给他上了石膏，还有点轻微脑震荡，不过不碍事，留院观察两天就行了。其他的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两人连声道谢，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等杜若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暗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这不像是被车撞了，倒像是被车碾了。
　　脑袋也晕，稍稍一动就想吐。
　　病房里没开灯，有点暗，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这时候，杜若才大概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有……趴在床边睡着了的人。
　　这下，不仅伤口疼，心也痛了。
　　不过几天没见，他的脸上竟然透出些憔悴来，黑眼圈很深。
　　左腿有点麻，杜若忍不住动了动，不想就惊动了浅眠的余杭。
　　看见杜若醒了，余杭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身上痛不痛？头晕不晕？”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会不会头晕，想吐吗？左腿给你打了石膏，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骨裂了，养上一个月就好了。”
　　杜若的头还晕着，也没心思应付余杭了，简单地回了一个嗯。
　　余杭也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又是死一样的沉寂。
　　这几天，杜若想了很多。想余杭，想霍思思……
　　杜若知道自己在生气，知道自己心里有怨念。是因为霍思思出轨才生气？不是的。自己明明是在气余杭辜负了自己的信任。虽然自己本来就打算在年后就和霍思思分手，但在余杭眼中，她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可他却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站在精心布置过的，有着他们两个美好回忆的房子里，和自己名义上的女朋友拥吻。
　　说不定，在自己为对他的异样的情感而苦恼的时候，他和霍思思正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嘲笑自己是个傻子呢。
　　看着默不作声的余杭，杜若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睛里都带了些湿气。
　　自己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一个男的，有话也说不出。自己难受的要死，也只能憋在心里。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冷静下来之后，也还是无耻地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即使只是兄弟的身份也好。这样的卑微的男人，连自己都看不起。
　　好在不久之后，周易就买了晚饭回来了。
　　余杭说要回去整理一些杜若的东西带过来，饭也没吃就走了。

　　等余杭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就剩杜若一个人了。
　　余杭皱了皱眉：“周易呢？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让他先回去了。”刚刚杜若让周易回去的时候，他死活不愿意，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今天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
　　余杭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看见上面还放了一束花：“谁来过了吗？”
　　“霍思思。刚走没一会儿。”
　　余杭愣了愣，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那，她说了什么？”
　　杜若低着头，把自己的手指扭成了麻花：“也没说什么。”
　　半晌，还是杜若先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喜欢的是你。”
　　余杭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所以，之前我不是警告过你离她远点嘛！”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的事虽然是她主动的，但我也有错。不过……说到底，你也有责任。”余杭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杜若：“连串钥匙都收不好。”
　　“那你和霍思思……不是，你还，喜欢她吗？”
　　等了一会儿杜若才说：“她是个好女孩。”
　　刚刚霍思思一个劲地向他道歉，也说了她在过程中无数次的犹豫和后悔。她哭得满脸是泪，说她不该利用他，说他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
　　呵，她利用了他，他不也利用了她吗？
　　他又算是哪门子的好人。
　　爱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会让人义无反顾，抛弃原则，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骗了她，也骗了你……”
　　余杭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是错觉吗？他要说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杜若接着说：“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感情理清楚，而不是选择逃避，说不定就没有这一系列的事了。”
　　余杭伸手抚摸杜若的头发，大拇指轻轻地摩擦他的额角：“那你现在理清了吗？”
　　杜若拉下余杭的手，却又舍不得丢开，十指纠缠着。余杭浑身一颤。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不会做饭，只会煎蛋，所以我一个学期的早饭都是煎蛋。他骑自行车带我上学，开车带我回家。他和我一起玩游戏，一起睡的时候总是紧紧的抱着我……”
　　杜若的眼睛里盈满泪水：“明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为什么就陷得这么深呢。”
　　滚烫的泪水从眼睛里流出，又被温热的唇吻去。
　　余杭两只大手捧着杜若的脸颊，眼睛里竟然也带上了湿意：“你确定吗？你们就算在一起，也无法像其他情侣一样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无法理直气壮地和别人介绍，还要承担家里的压力。这样，你还喜欢他吗？”
　　杜若用力点头的样子几乎融化了余杭的心。
　　他用力把他抱进怀里，轻拍小人儿的背安慰着：“乖，不哭了。”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啊？”
　　余杭轻笑，帮杜若擦去脸上的泪痕，轻抬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余杭瞬间沉迷，用力吸吮着他的上唇，用牙齿轻轻地啃咬，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儿的僵硬。
　　唇瓣微微分离，杜若的眼睛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无辜的，痒了余杭的心。
　　“这样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杜若的瞳孔剧烈震动，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嘴就又被堵住了。
　　“唔……”一声呻吟从唇间的缝隙中流出。
　　杜若觉得眼前的人是把他的嘴唇当成了美味的食物，反复的吸吮啃咬。刚来的及把手环上余杭的脖颈，一条湿滑的灵蛇就钻了进来。
　　灵活的舌头划过一颗颗牙齿，追逐着闪躲的同伴，交绕纠缠，发出羞人的“嗻嗻”声。
　　一吻结束，杜若已经涨红了脸，呼吸急促。
　　看见这样的杜若，余杭又忍不住轻啄他的嘴角。
　　杜若还是呆呆的，脑子半天转不过弯来。这可是他的初吻啊。
　　初吻就这么……激烈……
　　“怎么？还在回味吗？”
　　杜若的脸更红了，猛地推开他：“瞎说什么。”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看余杭。
　　这小模样，惹得余杭又把他收到了怀里，不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