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风狂乱 见死不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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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治元年年初，见回组成立，与真选组共同逮属松平公，管辖御所、二条城周边的官厅街。
元治元年四月下旬。
真选组局长连同副长，总长，各番队队长等共十余名要员，于茶室内进行会议。
半年前冲田从寺田屋得到情报，激进尊王攘夷派打算趁祇园祭人多杂乱兴风作浪。然而土方派遣诸士调役兼监的山崎退、岛田魁等人监察京都有嫌疑者过去数月，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就在真选组开始怀疑寺田屋情报的真确时，松平公的会津藩所属的奥州国传来消息——人称钻石姬的奥州公主，陆奥殿下神秘失踪。是次的会议，便是讨论以如何营救公主为纲领。
「土方，你怎么看？」土方喻为真选组的头脑，近藤劈头便问他。
土方心中暗骂一声，公主失踪事件些许始末也无，奥州距京都至少两个月的脚程，哪知道她是被政敌抓去当人质，抑或走在哪儿迷了路？
冲田看了默不作声的土方一眼：「这种事问土方也不知道吧，公主稍然离开天守时连侍卫都没有发现，要说失踪倒不如说是出走。」
「我同意冲田的话。」话间，山南用手巾掩着嘴巴低声咳嗽。
近藤对仍在云雾之中的事件暂且揭过不提，关怀地看向山南：「山南，你身体还好吧？」
「小病罢了。」山南虽如此说着，但脸容憔悴遮掩不住。
「身为武士也不能看轻小小风邪哦。」冲田一眼看透山南有隐暪，却未言破：「山南先生也偶尔出去透透气吧。」
土方啧啧称奇：「总悟你这小子也会关心人？」
「我一向是个体贴的人，不似土方，是”鬼＂。」冲田反唇相讥。
「总之，最近加强巡逻，密切关注公主的下落。」近藤下了总结，事情商议下去没有半点帮助，不如干点实事实际。
＊ ＊ ＊
一个凉爽的小雨天，冲田巡逻完毕，没有回囤所。
徘徊在町人街，听着铁匠铸造时敲打出清脆的鸣响，冲田便觉得很舒心。或许是因为那象征着又一把承载着匠人心血的好兵的诞生。
——别的男人喜欢权势与女人，但他却偏爱刀剑。因而把自身，也磨练成了一把利刃。
鲁氏从店内出来透气，刚巧看见流连的冲田：「哟，冲田小子，最近你挺忙嘛，都没办法搭上话。上次订的伞该送出去了吧？对方还满意吗？」
冲田点点头，虽然自芹泽事件后就没见过她，伞是以真选组名义送的，但那丫头没有怒气冲冲的上门退货，想来应该是满意的吧。那便足够了，以他们萍水相逢的关系，根本没有刻意互相联系的意义。
人啊，都是很相信命运的。一旦和他人互相有了交集，每次的不期而遇便会当成是缘份，殊不知事实上早已错过了千千万万次。冲田认为他和神乐的相遇便是如此，他们并无所谓缘份。
他们是恶与善，天壤之别，即便一时对她生了兴趣，也不过是一种常在黑暗之中想要趋向光明的天性。
「哎呀哎呀，看来今年流行你上次挑的款式啊。」鲁氏看到远处一名撑着花伞的少女，不住有些惊奇，红底千鸟绣虽然好看，但也很挑人，所以以往买的人并不多。
冲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着一身便服的神乐踏着轻快的脚步在雨中嬉戏，流露正合年龄的天真烂漫。
——虽然一向挺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过那伞和神乐出乎意料地合衬。
不知为何，明明心里把他们的关系想得清楚，真正遇上却有些挪不开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傻气的脸，也不上去搭话，只是默默等待他们视线交会的剎那。
「啊，是你…」随着渐渐走近，神乐认出面前木然立着的人是真选组的冲田总悟，微露诧异，「什么啊？真选组看来也很闲嘛，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不是发呆，是巡查。」冲田没有说实话。
神乐想起什么，回答得十分干脆：「那么我先告辞了。」
「这么急是想去哪啊，就这么怕我吗？呕吐的巫女小姐哟。」冲田薄唇微扬，笑容有些嘲讽的意味。
「闭嘴你这个不祥人，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没有什么好事情。」神乐回嘴道。
「呵呵，」冲田一声轻笑，凑近神乐一步，俯身在她耳边道：「我们也才见过两面，就下这样的评断，真是伤人呢。」
冲田知道神乐的话并非有心，然而那还是刺痛了他某处神经。不祥的黑，果然不该试图染污白。
圆睁着蔚蓝的双眼，感受到耳朵的皮肤因冲田过于接近的气息而有些发烧，神乐心虚地用耳际的发丝遮掩过去。而冲田没有看她，只是擦身而过。
恰巧一阵风起，神乐的衣袂蜡蜡飞舞，不知为何，有种微妙的寒意。冲田的斗笠掉落在街道，淋着雨，走得笔挺而毫无留恋。
神乐第一次发现，原来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苍白消瘦。
第一面的确印象不好，而第二次甚至经历了杀人，但说到底，是她自告奋勇去掺和的。她脱口而出的斗气话，确实有些过了。
为了”诚”，他可以化身修罗，杀人如麻。可是同时，当时他也对害怕的自己做出了体贴的举动。纵然三番两次威胁过自己的性命，真正却从未动她分毫。
他至少，不是一个坏人；他值得拥有朋友，也值得被人温柔以待。
「对不起。」风里，神乐的声音化作一缕幼细的丝，萦绕在冲田的耳畔。
冲田驻足，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街头倏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他一个激灵，反射性地迅速往声音来源奔跑。
传令的吆喝声迎风传得很远：「闲人退散！闲人退散！」
整整一队人踩着水花匆匆行来，映入眼帘的正是真选组那如同天空色彩的羽织，冲田很快便与他们会合。
齐藤终用本子飞快地写字交待：「见回组佐佐木的消息，祗园松屋有倒幕派要人桂小太郎与高杉晋助藏匿。永仓的小队已经埋伏在外，我们要引他们出来。」
冲田看得透澈，冷哼一声：「明明得到了消息还是袖手旁观呢，见回组把工作的楚河汉界划得真是清楚。」
「现在没有计较这种事的时间，对方都是高手，我们要赶紧去支援。」
冲田对齐藤不合时宜的卖傻有些不耐：「那么，可以先请你别花时间写字，直接用嘴巴讲吗？」他顿了顿又道：「对方有人称逃跑小太郎的桂，以防万一，我作为别动队去暗处堵截。」
神乐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内容，但看阵势就知道又有大事发生。见冲田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神乐有些担心，提起步子追上：「喂，你要去哪？」
「去杀人，臭小鬼还是回神社去吧。」冲田面色阴沉，话间也没缓下脚步，甚至越走越快，似乎想要把神乐甩掉。
「我也要去。」神乐用红绳束起了发丝，准备好要介入一场恶斗。
「你要去干什么？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总之赶快给我滚回去。」冲田态度强硬，不留情面。
「我要去阻止你杀人，也要阻止你被杀。」神乐言简意赅。
在不影响她巫女身份的前提下，神乐决定不再逃避，而是去直面京都的斗争。
因为见死不救，也是一种罪。
小银曾经说过，无论是佐幕派或是激进尊攘派，本心也只是为了国家强盛，不过因为立场不同而各走极端，并没有谁对谁错。
虽然她中途脱离，可她也是万事屋流派的门徒之一，信念便是守护万事——作为第三方势力介入双方的争斗，以求创造一个再也没有志士自相残杀的社会。也许很天真，但这就是所谓理想吧？
＊ ＊ ＊
冲神二人埋伏在松屋侧的暗巷，为了隐藏形迹，贴近的肢体使空气有些暧昧。
因为是花街区域，神乐总是会不小心看到一些令人脸热的画面；然后她会不自觉地想道，别人眼内的她和冲田可能也是一样糟糕。
不过冲田的注意力并不放在这里：「丫头，听好了。倘若敌方主部队是从这边逃窜，我会假装胁持你；桂是有名自诩清高的家伙，到时你就顺势被他们救下，赶紧走。」
神乐不假思索拒绝：「不要，我才不是累赘，我也能战斗的。」
冲田淡然反驳：「像你这种充满慈悲心的丫头就算能战斗也是顾彼忌此。听着，这不是闹着玩，如果你碍事我会毫不犹豫卖掉你。」
神乐干脆撇过头去，不和他辩。
两人陷入了一阵沉默，神乐为了不与冲田挨得太近，站姿很别扭，一段时间后双腿开始发麻。她一动便被冲田按低了头，然而见他神色十分警惕专注，也不好意思抱怨。
「有动静，别乱动。」冲田把声线压得极低，手已经搭在了左腰的太刀上。
少顷，松屋内传来茶杯摔裂的玉碎音，二楼的目标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乱步踩在叠敷上的鼓响。紧接着，两道身影自窗户飞跃而出，落在隔壁旅馆寒梅屋的屋檐上。
雨天光滑的瓦顶湿滑难行，他们不得已回到地面，冲田和神乐前后赶至，两方在旅馆侧街狭路相逢。途人发现情形不对，都已争相走避。
冲田双目火光灼灼，似乎十分亢奋：「没想到抓到了最大的两只兔子呢——高杉晋助、桂小太郎。」
较矮的男人左眼包着纱布，拿着水烟斗，笑得狰狞；而身边的男人畜一头亮丽的长发，目光坚毅。
神乐分辨不出谁是谁，也没有思考的空间，因为冲田的加贺清光已经如约架了上她的脖子，刃面反射的银光使她目眩。
「敢动一步的话，这个平民少女就死在你们面前。」明明对方只有两个人，冲田还是想要她逃，如此只有一个可能，这两位都是高手。
桂小太郎果然看不过去，慷慨激昂地道：「真选组的野狼，快把这个无辜的少女放了！」
这个女人的出现未免有些蹊跷——高杉心中狐疑，上下打量神乐，外表确实娇弱，而且双手执伞，不似有机会掏出小刀等武器偷袭。然而比起之后的重大计划，死一个普通人又算什么？
「他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大部队增援，这里不是我们的舞台，撤退吧。」高杉小声对桂道。
「但是，辰马他！」
神乐趁着二人争执，对冲田打了个眼色，见他蹙眉摇头，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顾不得冲田的坚持，她一个俯身滑步，猝不及防用伞尖扫向桂的小腿，而冲田为掩护神乐也只好作出配合，一气呵成地对高杉击出连续三段突刺。
「你这丫头真够乱来的。」持剑的冲田面容冷酷，语气无奈，转瞬间已和高杉打得水深火热。
神乐鼻间轻哼一声：「谬赞谬赞。」接而面向桂，准备迎击。
桂重新站定，拔出刀：「小丫头，偷袭可不是作为一个武士值得赞许的行为。桂小太郎，参上！」
挡下桂的攻击，神乐横眉冷视：「我既不是小丫头也不是武士，但是，我一定要赢。」如果敌方在冲田回来之前败在自己手上，那肯定还有一条生路。
桂面色从容：「好大的口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只纸老虎呢？」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和女性为敌，因为男人在生理上还是有一定优势的，即便赢了也觉得胜之不武。因此他的攻击也只是试探性的，处处留有余地。
然而过招数十回合，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女的动作行云流水，以一把伞攻守兼备，没有明显的破绽，不禁让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意外了。
高杉那边早已缠斗出他的视界以外，他有些担心，别无他法之下从衣衫里掏出一个黝黑的球，往顶头的麻绳燃火。「再见了，小丫头！」
神乐心道不妙，打开伞，回力镖一般投掷出去，卷起一阵旋风，想要把桂的炸弹打飞到天上。随着一声低沉的爆响，神乐一阵耳鸣。
另一边厢，冲田高杉兵刃相交，已经激战到一百米开外。
高杉出招阴毒狠辣，冲田则迅疾雷厉，百招之间不分上下。然而随着时间的拖延，高杉和桂的处境便越危险。
高杉压着内心的焦燥，出言挑衅:「我们再纠缠下去，你的同伴，那个女孩恐怕会被桂烧成渣滓呢。」
冲田面色微不可察地一沉，目光冷冽，手中的银锋指向高杉的鼻尖:「她的性命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万一她真的死了，我会把你和桂都送去给她陪葬的，然后将你们的骨头丢去喂狗。」
高杉捕捉到冲田的手一颤的瞬间，陡然狞笑:「只要我释放讯号，桂的特制炸弹随时都能把这两座建筑夷为平地，她的下场…啧啧。」
「所以说…在那之前把你杀掉就可以了吧。」冲田猩红的双目半瞇，眼底杀气蒸腾。说是迟那时快，他猱身而上，一个箭步，形如鬼魅地移到高杉身前，手起刀落。
他先是刺击，再而身体侧转，刀刃转平，对高杉的胸膛横切，动作一气呵成。高杉反手格住，兵刃交击铿锵作响，身影交错间，削去冲田一束前发。
「真是过份呢，浏海随便剪掉会变丑的。」冲田一抖染血的加贺清光，收回鞘中。
高杉冷笑一声，手指抚过面颊痛痒的地方，是血液温热微黏的触感。他回身一刀向冲田刺去，然而冲田早有预备，使出拔刀居合术，强大的剑气与力道险些将他的刀击飞。
就在冲田捉住高杉破绽之际，神乐那头传来爆炸的声响，一股浓烟滚滚卷来。他瞳孔骤然缩小，心中一沉，一时愣住。兔起鹘落间，高杉的刀洞穿了他的右腰。
明明是雨天，烟雾却绵绵不断，一阵混乱之间，已经失去高杉的踪影。
可恶…
神乐随后赶上，见冲田被烟呛得咳嗽不止，腰间鲜血喷涌而出，立即扔掉手中的符咒纸，上前搀扶。
见这女孩安然无恙，他竟觉得落下了心头大石，然而只是问：「桂呢？」
神乐摇摇头：「…先不提这个，你的伤…我送你回真选组。」
「不，不能让组里知道我受伤。」他宁可走得步履蹒跚，也不愿以爱刀当作拐杖。
激进尊攘派的两大要人在此时齐聚京都，他总预感最近要有大事件发生。这种时候，他更要作为真选组无坚不摧的剑。
神乐一咬唇，想想毕竟欠他，稍稍弯下腰：「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风狂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