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信 她主宰着他 ...

  •   听闻近藤被俘掳至嘉彰亲王坐镇的敌军南阵地,连配刀和随身胁差都被悬起示众,土方脸色如一汪寒潭。根本顾不上敌方是不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引他入瓮,遣走了山崎,丢下了信女,一人一刀便义无反顾而去。

      信女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也跟了过去。土方对信女没有几分信任,不敢将背后暴露予她,于是戒备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浓雾从信女逃出的位置渐渐笼罩过来,两人迷失了方向,耽误了好些时间。土方越发焦急,信女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并不理他。

      出了密林,靠着日头,辨出了方向。接而便见证了骇人的一幕——天空一剎那暗了下来,并非是乌云蔽日,而是整个日轮都消失无踪,彷佛被盖上了一块纯黑的布。

      于是整个战场上仅余远方炮火的星点亮光,然后时间彷佛静止了一般安静;短暂的恐惧失措之后,陆续开始有人点起了火把。

      信女与土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趁着混乱是潜入南阵的好机会。

      两人一路杀伐,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半个时辰,便发现了灯火熠熠的敌军营帐。

      他们压低身影躲藏在政府军的大旗后面。趁着巡兵的手中的火光进入照射死角,信女探头出去,所见情景使她一惊;而土方一看,陡然对身边的"同伴"起了杀意。

      出鞘的胁差冷冷地指着信女的颈项,然而真正扼紧她喉咙、使她呼吸凝窒的不是土方的刀,而是在敌方大营里担任着守兵的见回组!

      她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孤注一掷地赌异三郎会为了幕府来营救近藤,可能因此受伤,甚至重伤。

      但这比最坏的打算更坏。

      ——不可能!倒幕派夺去了异三郎的妻女,他怎么可能归顺他们!

      难道为了功名利禄他竟愿意与不共戴天的敌人合作?难道自己的信仰一直都是场错?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见回组背叛了异三郎!

      土方见一向无甚表情的信女露出了诧异而茫然的神色,叹了口气,猜想连她都是蒙在鼓里,便收了刀。

      信女便那样石化在原地,然后当灯下一人身姿笔挺地在新政府军带领下走入亲皇的主帐,一向冷静如她,也开始全身微微发颤。

      此际,蓦然有人的手搭上了土方和信女的肩膀。

      土方反应过来的瞬间,反射性地回身摀住对方的嘴,并且拔刀指吓,以防在敌营里暴露了行踪。

      那人把裹至眉毛的白头巾拉了下来,露出全脸,小声唤道:「十四…十四,是我!近藤!」近藤不住苦笑,划伤脸后不仅敌军没把自己认出来,看来连自己人都被迷惑了。

      土方定睛一看,不敢置信地收了刀,声线低哑地道:「近藤老大!你——!」

      近藤小声截道:「事情容后再解释!我是要来阻止佐佐木的。」

      信女霍然抬头:「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皇帐中便传出沉闷的数响枪声,政府军都在往该处聚集,见回组却在往外头跑。

      信女想通了什么,如遭雷击,强压着全身的战栗掠出,往佐佐木身处的地方狂奔,却被毁天灭地一般的大爆炸震飞数丈。她踉跄站起,目眦欲裂地直视着瞳中倒映的那片火海,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

      「喂!小姑娘!」近藤喝止。

      “砰!”又是一次爆炸,她的心彷佛也一同燃成烬,左边胸口空洞洞的,已经不懂得作痛,只是眼角沁了泪——毕生第一次,沁了泪。

      异三郎,打从一开始你便已经把自己的性命算计到局里去了,对么?

      吸入的浓烟灼烧着肺腑,两度被爆炸冲力波及的四肢百骸早已脱力,她匍匐在布满残片的沙土上,一点一点地爬行前进。

      如果我早就知道的话,当时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

      土方和近藤反应过来时,旋即过来搀扶,靠着两人的力量,她终于走近了那片颓垣败瓦,有人仍在呻.吟,有人早已断了气;每一人都是血肉模糊,面目难辨。

      所以你选择暪着我,对么?

      信女沉默着移向一条幸免于难的男人的臂,只一眼便认出那是曾经一次次为她带来暖意的手,趺坐下来:「…异三郎……」

      佐佐木的声音极为嘶哑难明,虚弱地道:「信…女…小姐…是你吗…」

      那只手缓缓地举起,探去虚空之中,如果脸上的肌肉还能动的话,他应该是微笑着的——因为双眼再也看不见了,所以也看不见信女如今为自己而落的眼泪。

      「信女小姐…精英的话……即便是…上司…要赴…赴黄泉……也不能…苦着…脸哦。」

      信女把脸庞贴上他的手,拼命地摇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不能倒在这里…我们约好了不是吗?你说过会永远陪我吃炸面包圈的…如果你不想吃了…仅仅是陪在我身边也好…」

      不是因为想要有人陪伴在身边,而是希望你能陪伴在身边,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自细腻肌肤滑落于他手心的液体太过滚烫,灼伤了他的五指,灼伤了他身上尚且残留着的每一道神经。他原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的,然而这种痛感,竟堪比多年前失去妻女时。

      信女小姐,你是连精英都无法搞懂的姑娘,不希望你赴的约,你赴了;不希望你找到我,你找到了;难道就因为自己心底有过那么一丝期待?

      但是,我的姑娘,除了相信你,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信女…小姐…」他试图深吸一口气,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然后全身止不住的抽搐。五脏六腑早已坏死,无论如何努力去呼吸,不过是陡劳。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的名字,你取的名字!」信女的泪滚滚滑落,凄然哀求。

      仅存的一点意识渐渐涣散开来,恍惚之中,他又听见了妻子温婉的笑声,初生女儿哭闹的嘤咛,还有信女嚼着面包圈喊他的名字。

      「信女…我…相信——」佐佐木的声线截然而止,手趺落在她的腿上。此生硕果仅存的几分眷恋,就这样零落在她眼前。

      「异三郎——!!」

      *  *  *

      银时抬头,望着眨眼间黑透的天与成群结队前来狂欢的乌鸦,一阵异样的不安感自心底升起。待瞳孔慢慢适应了环境,能够辨出眼前事物的轮廓时,他继续前行。

      小心避过脚边的尸骸,却被一些"东西"拉住了脚,他全身一震,颇为心虚地喃喃念道:「虽然确实杀了不少人,但见鬼也不该这么快吧,喂…」

      银时战战竞竞地转过头去,只见脸上盖着白布的死体挣扎着爬了起来,伸了伸手脚和腰,然后又拔掉了插在颈动脉的短针,斑斑血迹已经干涸。

      他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走为上策;边拔足逃跑,边注视着"鬼"确认它没有追来。白布被他的腿风拂起,露出的容貌很是熟悉。

      银时驻足又注视了两眼,确认不是因为太昏暗而认错,壮着胆抱怨道:「近藤勋?你当了鬼别缠着阿银我啊!去缠那头鬼之副长啊!毕竟听起来比较像是同类啊!」

      「我没死。」近藤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明道。

      他与桂交战之中,新政府军来了增援,里面包含见回组的人。桂肆放烟.雾.弹让他逃跑,混乱之中佐佐木的刀划伤了他的胸膛,然后朝他开了一枪。

      本来他应该是死了没错的——全身脱力倒下的那刻他也一度这样想,可是当发现颈上中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根针,并且被夺走了配刀,他便明白,佐佐木是在帮他制造假死的现象。恐怕佐佐木的目的是借此深入敌营,刺杀对方要人。

      「没死?那你还愣在这里干麻,快去和你们真选组的人会合。」银时挖了挖鼻屎,企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近藤一时有些举棋不定,于情于理,他应当去营救佐佐木;然而只要自己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战场上,万一被认出,佐佐木的计划就会败露,立即陷入绝境。

      「阿银我有该了断的孽缘,就不奉陪了,你好不容易被保住的小命,千万别丢了。」银时深深看他一眼,给他拾了把断刃递过,然后径自离去。

      近藤望着那柄碎裂的武.士.刀半晌,忽生一计。双手紧握成拳,狠下心便往自己脸上一划,没有多余的一丝犹豫。

      此时,荒凉寂静的战野之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不错,真选组局长,很有视死如归的觉悟。可惜啊,你却是那项羽。」高杉冷笑着步步走来,手中的粟田口忠纲银芒锋闪。

      他一挥刀,近藤以残刃相格,瞬间便被压制,狭长的碧绿的眸中闪过一丝快意:「呵呵,壬生狼没了狼头,不知道余孽会否就此崩分离析呢?真想看见那一天啊,毕竟整个幕府,有点风骨的也就只剩下你们了。」

      「天方夜谭!即便我近藤勋死了,诚义仍会长存。」近藤血流披面,手臂也被高杉的剑劲震得肌肉撕裂,但他眼神投到虚空之中,面色从容,有着万死不惧的气魄。

      「高杉,你的对手是我。」

      一把木刀疾飞过来,将高杉的刀打开,银时从后赶至,护在近藤身前,厉喝:「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

      高杉正对着银时,嘴角挽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孤度,只是袖手旁观地由着近藤逃去:「这么久才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银时!」

      二人执刀交击,眼底冷锋相对,火花四溅,两人都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与觉悟。

      「银时!!这个夺走老师的幕府,你为什么还要去保护!你为什么能悠哉游哉地活到今天!」

      高杉咆哮一声,踩住银时的木刀,右手刀刃向上刺出,划破银时的脸庞。错身之间,银时无视脸上灼热的痛感,攀住他的右臂,将他向后摔倒。

      半空之中,高杉又挥一刀,砍向银时的左肩,他的腰同时被斜切而来的木刀刀背痛击,一阵麻痹感流窜至下半身。

      银时一个跨步,追击过去:「我守护的才不是什么破幕府!!是一些值得珍视的人事!那里面也包括你,高杉!!」

      ——所以,我一定要击倒你!

      高杉似乎并不领情,冷笑一声,后纵勉强躲过,胸前仍被剑气划出一道破口,鲜血汨汨而流。二人拉开了三丈距离,足下尘土飞扬。

      寒风长啸着卷入荒芜的林地,几树光秃的黄叶萧瑟,不详的鸦啄食着死尸,嘎嘎的叫声如同嘲笑。

      十四年前,老师便是死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两人相视僵峙了两个吐息的时间,又朝对方奔去,转眼间攻守十余招,刃面刃锋星火坠落。

      高杉的神色在灰霾的穹顶下更显阴冷,他用脚狠踹银时的腹部,银时踉跄一下,又被劈了一刀,整个人直飞出去,膈下半尺留下了一道几乎横跨整个腰部的伤口。

      银时趔趄着慢慢站定,高杉一闪身已经持剑跃到身前,剑风暴烈,蕴含着十四年的恨意呼啸着袭来;银时抽刀勉强格下,牙关咬得颤颤作晌。

      激烈对峙之间,老师负手微笑的身影蓦地浮现眼前,银时一时有些消沉地看着那道虚幻的眉目,它和煦得如同冬日暖阳。

      眼看着就要被高杉的刀逼入绝境,他霍然暴喝一声,用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反压过去,钢铁刀身竟就此粉碎。

      ——老师,你既然还对我笑着,我更不能让你失望。

      银时飞身将他压倒,木刀洞穿高杉的右肋,将他重重钉在粗壮的树干之上。下个瞬间,高杉的断刀无力掉落,全身动弹不得。

      银时啐出一口血,一只手随便抹过,另一只手撑着洞爷湖,剧烈地喘息。

      「…呵…银时,其实我一直知道的……老师想要的是和平的变革。」

      「你竟也知道他的遗言?」银时诧异又无奈,内心的乱麻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捋平。

      「松阳老师从来不偏袒谁,可惜,我一向都是个反逆的坏学生。」

      「所以,我并无法原谅杀死老师的幕府……」

      「终究,我们之间的真剑胜负…还是你拿下了一本;可是天下大势…却是倒幕…胜了…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所谓仇恨,便是在决堤之际排空以来,摧毁眼前一切;恩仇既雪,潮退之时去而无痕。最终他开始正视现实——用多少人的尸骨堆砌也不能将老师唤回,仓皇十余年,他其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输家。

      高杉仰望浓墨暗空,眼眶内模糊化开点点不存在的星光。他单手掩面,话音与笑声轻得像风,拂得银时疲痨的双目干涩不已,不知不觉便通红了。

      银时坐到高杉身侧,低头背向他,二人再也不交谈,宁谧得彷佛回到多年前在松下村塾时,两个混小子打得不可开交,结果力竭倒下的后夜。

      当初那个捏饭团绑马尾的小男孩兜兜转转,也来到了这里,巧合得就像约好了似的。

      「高杉,银时…你们都该累了,好好休息吧。」他勾过二人的肩头,用力一揽,三人挤得东歪西倒。

      「喂,假发,那家伙可还没跟阿银我和好哦,夹在中间你就不怕被一人一刀捅死吗?」银时意有所指地瞟一眼高杉,拿他开起了玩笑。

      「喂…假发,帮我跟那家伙说……就凭这一战他打断了我这么许根助骨,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是传话筒,不是假发,是桂!」桂纠正后又道:「吶,银时,战争完结之后,你不跟我们两个人一起吗?」

      「抱歉,比起振兴国家什么的大业,我还是比较适合当闲云野鹤。」

      「好吧,我就猜到你这番说辞。不止你,辰马也一样,自从一月前来过信说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之后,便失了联络,不知道又漂到哪片海里去了。」桂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大概是这里的伤还没好吧。」

      辰马那种心怀天下的男人可不似会在这种时局表现出为情所困,不过别人的感情深浅容不得他置喙,银时微一沉吟,随便和应了一句。

      「银时…桂,叙旧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这个战场上还有危险的东西…」高杉视线跟随着乌鸦们的动向,最终又落回银时身上。

      「下次见面之时,会在那里吧。」桂饶有深意地看了银时一眼,他心领神会,挠挠头动身离去,边道:「啊啊,知道了,阿银我可是很忙的。」

      想来那个男人发火起来颇有高杉张牙舞爪的样子,平时一本正经的又像假发;若非两方有着深仇大恨,或许能成为好友。

      *  *  *

      那少女轻笑的瞬间,来岛又子全身不住发软,身受重伤的河上万齐拉住她的手臂,面色凝重道:「快逃,她的旋律不对劲!」

      在火.枪.兵的援护下,二人蹒跚着脱身。

      神乐完成凭依术,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攫住了红伞,铁骨抽丝一般铮然脱落。彷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织梭,红色的绣线一根一根缠上了她的双臂与五指,千丝万缕萦系成纵横交错的血脉。

      ——无数赤色的糸在她身周迎风翩跹,使她整个人俨成一朵绝世的曼珠沙华!

      火.枪.兵不信邪地对她开枪,子弹在就要碰到她衣衫的那一瞬,被殷红的网包合住,一颗接一颗清脆地落地。再一看,方才察觉之前对她造成的伤势,竟已全部痊瘾!

      「弄伤他的,就是你们。」她开口,有如神祇的审判,空灵声线在四野幽幽回荡。

      神乐目光过处,军兵咚的一声齐齐跪倒,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然而她并不怜悯,下一瞬指尖那细针般的花瓣便洞穿了他们的心脏。

      红线上流淌的血珠点点掉落,淅淅沥沥的就似下起了一场雨。

      沐浴于血腥气味之中的夜兔灵很是欢快,自她的身体稍稍脱出,一口吞噬了死人的灵魂。

      她主宰着他人的性命,一念之间可以赐予死亡,奈何真正悲哀的也是她。不知是夜兔灵牵引着她,仰或是她牵引着夜兔灵;战场上的身影似在傲然独舞,又似是彷徨的徘徊,孤独又无助。

      然而一旦靠近她,触及那看似不堪一击的红线,无论是精铁或是人,都被生生剪成两半;西乡旗下的二十人精兵队一倥偬,蓬蒿白骨。

      她只是那样无止尽地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架设了数十门后膛大炮的新政府军重镇。

      神乐空洞的双目一醒——让幕府、真选组节节败退的,就是这些武器!总悟的真选组…总悟的诚义…由我来守护!

      「这个小丫头怎么回事,一个人敢闯到这里来?杀了!」前排的大炮手上一秒轻蔑地啐骂着,下一秒眼前所见就使他惊得嘶声大喊:「喂!遇鬼了!快炸死她!」

      缔结凭依过去好一阵,神乐方能稍微能够驾驭夜兔灵,恢复了些许神智,没有对人类动手。无尽的赤色之网缠绕住硕大的后膛炮,她手一扬,生生分裂成数十片,黑色的碎片轰然散落,连地面都隐隐震动。

      后排的人一边操作炮口,一边怒喝:「如果是鬼能炸得死?你吓傻了吗?」

      几个弹指的功夫,她又撕了一门大炮,身后的夜兔灵对废铜烂铁明显没有兴趣,开始诱惑她对人下杀手。神乐无视予它,只是冷冷地盯着身前的政府兵,问道:「近藤勋被藏在哪里。」

      「近…近藤勋……早就死了!」有人答。

      「骗人。」神乐斩钉截铁道,威胁性地割破了他的脖子,又问:「近藤勋在哪里。」

      另一人咬牙讥道:「近藤勋那种没用的旧幕府走狗,早就死无全尸了!」

      那个男人,近藤勋,是不会死的…如果真的身死,她也要带他的尸首回去,绝不容他人辱没!

      一旦有了怒意,她便又被体内的凶暴主导。大炮手们看着前一刻尚在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几名队友,颈项攀上触目惊心的血丝,一息间头颅滚落身首异处。有人不住掩嘴惨呼,却早已哑然失声。

      拍羽降落的黑鸦在骚动,夜兔灵张开血盘大口,大快朵颐。

      在她徒手拆掉第三门大炮之后,眼前的政府兵皆落荒而逃,双手起落之间又是第四门…第十门,直至几百斤的杀人武器尽毁。

      然而当她把眼前的目标全部连根拔起,又失去了方向,茫然呆愣着对暗哑无光的天空喃喃:「近藤勋…近藤勋。」意识混乱之中,她只记得总悟倒下前最后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找到近藤先生。"

      「神乐!」足有十年的熟悉声音使她一怔,双手垂落下来,染血的丝线在废墟上蜿蜓如蛇。

      银时凝视着背对着自己,周身浴血的纤细身影,不住心下一沉:「神乐,你…」

      那头夜兔灵扭头过去对银时咧嘴狞笑,发出"嘿嘿"的嘲弄声。

      银时听见响在心里的声音,双目充血瞳孔缩小,却强压着怒气。他知道那个东西根本没有形体,如果出刀攻击的是神乐。当然,她如今散发着极为凌厉可怖的杀气,一战之后已经筋疲力竭他能否制止都尚未可知。

      「神乐,你听我说!」银时心情复杂,蹙眉劝道。

      夜兔灵嗤嗤笑着,摀住神乐的耳朵,在她心底呢喃。神乐低头眼神几变,转身过去,猝不及防地对银时的咽喉射出一根夺命的红丝。银时偏头险险躲过,但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银时没空理会身上又新添的一道伤口,回身拔刀竖在身前,挥落。无坚不摧的丝与发着颤的残旧木刀纠缠在一起,竟然都折不断对方。

      「神乐!听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住手吧!」银时咬牙切齿地抵御着那根危险的线,大喝道。

      「…近藤先生……死了…吗?」她双手微微发颤,将洞爷湖箍得越来越紧。

      神乐的话让他总算找到突破口,避开又一道袭来的黄泉血色:「近藤还活着!真选组所有人都活着!幕府军和新政府军都在撤退,因为你,这场战事提早结束了!」

      「我?」

      神乐的瞳色渐渐恢复至平静的蓝,苍白的唇微微翕动,双膝一软趺坐下来。她指尖一动把怀揣的血咒碎作千片,终于花瓣片片凋零,夜兔灵朝着银时讽刺一笑,亦化作千万光粒散去。

      暮色之空无声地下起了数羽细雪,渐渐变大。铺天盖地的白,埋葬了腥风血雨。一树树染至无色的杉指向天穹,宛若那无名死者的荒冢孤坟。

      神乐觉得自己的身子很重,那是夺去的性命的重量,不自觉已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泪如雨下:「小银,对不起,我弄伤了你…我杀了好多人,好多人…」

      银时上前拥住她,臂弯收紧,给她不同于滚烫鲜血、令人安心的热度,柔声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他看着怀中失声恸哭的神乐,回想倏忽四年,她竟在命运的愚弄之下承受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把她保护得不够好,才导致她今日的痛苦?他是不是又再次,没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就如那头上古恶鬼临走前所说?

      或许所有的罪疚已随泪水落至土坏,她的软弱只持续了短短须臾,随后她吸吸鼻子,深吸一口气道:「小银,我该回他身边去了,你不用担心我。」

      一席话,将银时的思绪赶往另一条分岔道上——其实早在烽火之处偶尔瞥见她的背影时便该承认,她已经比想象中更不需要依赖自己了。

      明明知道她的执念终有一天会引领她走上不归之路,他却一点也不愿去左右,也许因为他相信无论如何,神乐一定不会后悔。人这一生,无怨无悔,不就足够了吗?

      他默然收起神乐已然脱离的自己半虚抱的双臂,心里抱怨道:啧啧,真是个过份的丫头,别弄得好像是阿银我在依赖你一样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