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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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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头很疼。”
叱云南放开她的手:“好,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随后便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会后悔,后悔让她记起来。
未央头痛欲裂,脑海中有千万个声音在叫嚣,似乎有很多很多记忆在涌上来,却杂乱无章,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心儿,你是北凉唯一的血脉……你一定要活下去……”
苍凉悲切的声音在未央脑海中回荡,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一张慈祥的面容,一遍一遍地反复说着这句话,字字泣血。
“李未央,你不必再装。今日,你逃不掉了。”又是一个阴冷的声音。
她究竟是谁……是心儿,还是李未央?
“叱云南……”未央抱着头,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会对这个名字那么恨,又那么在意?
“北凉王室,意图谋反……剿杀叛贼,一个不留!”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片段。那高高骑在马上的少年将军俊美绝伦,风华无双,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他手中的剑一滴滴
地滴着血,在马旁的空地上留下了一滩血迹。他下马,步步踏血,越过台阶,走进北凉的王宫。
她的……家。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冯心儿,她是北凉的公主啊。而他,是灭了她的国的北魏大将军。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他要骗自己,骗她说他是他的夫君……
未央怔然,双目空洞地望着紧紧闭着的门,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她还说过,等她恢复了记忆,便和他好好的过一辈子。可是醒来后,她却发现原来这些日子里她的依靠,她口口声声唤着的夫君,竟是她的灭国仇人。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她恨他,却也离不开他。
回想起往日种种,是那么荒唐可笑,原来她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已,笑得泪流不止。终于她停住了笑,眼眸渐渐变得冷漠而尖锐。
她想起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是拜谁所赐。
叱云玥啊。
而害她如此的人,竟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未央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恨意。此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出去,离开这里。
尽管这里曾给了她这么多的温暖。可在想起来一切之后,她又怎能像个懦夫般继续躲在这里?
叱云南……就在外面吧。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未央推开门,她看见叱云南正站在门外。
“我要离开这里。”她轻声说着,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叱云南的神色并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他看着她,带了一丝笑,只是那笑容格外悲凉。未央别过脸不再看他:“叱云玥呢?”
“在别院。”他淡淡开口。
“那好,我去看看她。”未央微微一笑,往别院走去,叱云南并没有阻拦。
“冯心儿,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逃不掉的。”
“是吗?将军,冯心儿已死,我是李未央。”她讽刺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叫她冯心儿,也只有他一人会这样叫她。
叱云玥如今被软禁在别院,身边的下人都被遣走了。未央轻轻松松就进了屋子,来到叱云玥的面前。
多日不见,叱云玥依旧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虽日渐消瘦,气势却丝毫不减。见李未央进来,叱云玥先是惊讶,而后冷冷开口:“你果然还活着。”
未央笑吟吟地道:“让姐姐失望了。”
“怎么,来杀我?”叱云玥笑着道,“你不过是仗着堂哥给你的权力,李未央,你也就这点能耐。”
未央并不生气:“你说的对,我的确是靠他给我的特权。这样杀了你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今天我不杀你。”她挽着笑容,凑近叱云玥,“终有一天,我要亲自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
“你要怎么样?”叱云玥狠狠地看着她,“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你可就杀不了我了。”
“机会是靠人自己创造的,怎么会没有呢?”未央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多好看的脸啊,当初就是因为姐姐这张脸,我都快被你骗了啊。”
“姐姐这张好看的脸留着,还能骗多少人呢?”
未央说着,手忽然一用力,狠狠划下去。叱云玥白皙美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珠渗出来。叱云玥又惊又怒,跳起来想要打她,却被未央堪堪躲了过去。叱云玥手段再厉害,却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若是单纯面对面的的对峙,根本就占不了上风。
“姐姐那么生气干什么?妹妹不过讨还一点利息罢了。”未央轻描淡写地笑着,“姐姐好好休息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告辞了。”
未央径直来到叱云府的门前,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站住!”
“让她走。”未央听出这声音是叱云南的,这让她有些意外。她不敢再看他,生怕自己会后悔。未央一步步走出叱云府,克制住自己想回头的欲望。
身后是他的声音:“李未央,我既然放你走,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回来。终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
“那我们不妨打个赌。”未央忍住眼泪,冷冷地道,“就赌我会不会再回来。”
“若是你输了,就一辈子留在这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
“我不会输的。因为我再也不会任人宰割。”未央嘴边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她受够了被人陷害被人威胁的生活,之前是她没用,可今后她再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害她的,她会千倍奉还;
伤她的,她就要那个人比她痛苦一万倍。
叱云玥,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撕下你的美人皮。
是夜。
平城一贯热闹的夜市上也已经安静了下来,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家家户户皆闭门熄灯,街道上空无一人,月色朦胧暗淡,平添几分诡谲之气。
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走在街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户宅子前。
她先是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来,便倚在墙上,静静地等待着。
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丫环模样的少女,看见她靠在墙上,先是站住了,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你是?”
“白芷,是我。”女子将面纱拉下来一点,又迅速遮上。白芷却是听出了她的声音,
激动的不能自已,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跑到女子跟前,抓住她的袖子道:“小姐……真的是小姐!小姐还活着……”
“白芷,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未央轻声说着,拉起白芷就走。直到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才拉下面纱。白芷看着久别重逢的自家小姐,忍不住又哭着道:“小姐,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从小姐被处以斩刑那天,奴婢就被尚书大人赶出了李府,奴婢身无分文,只得寻了一户人家洗衣谋生。这些日子,奴婢终日以泪洗面,恨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小姐……”
“白芷,你何必自责,这些事情,你也没有办法改变,是我自己没用。况且是我连累了你,倘若你当初服侍的是李长乐,是常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姐待白芷恩重如山,白芷这一生只忠于小姐一人。换作其他几位小姐,绝不会像小姐这样对白芷那么好。”白芷道。
“那么白芷,你可愿跟我走?”未央看着她,“我会慢慢告诉你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可是小姐,我们去哪儿?”白芷有些迷茫的问,“小姐在世人眼中已是一个死去之人,尚书府我们是回不去了。”
“跟我来。”未央微微一笑。
此时叱云府。
书房里的灯彻夜未熄,叱云南看着一封又一封的书信,有些烦躁。今晚的他心不在焉,根本无心处理这些事情。红罗端来的粥他也一勺未动,早就凉了个透。
“将军,你已经坐在这里两个时辰了。”红罗道,“将军就是心情再不好,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红罗,你觉得我应该放她走吗?”叱云南闭上眼,须臾再睁开,已恢复平日的冷峻。
“将军若是真心喜欢她,为何不留下她?您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李未央未免太不懂感恩了。”红罗的脸上隐隐有些愤恨。
“拓跋余最近已经有动作了,先是联合了皇上身边的宗爱,又是处处针对高阳王,他是有意要篡位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我让她走,也是不想让她卷进来。”叱云南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信,“拓跋余要我五日后带兵逼宫,助他夺位。”
“将军,拓跋余此人不可信,将军助他夺了帝位,他未必不会过河拆桥。”红罗道。
“与虎谋皮,自然是有一定危险的。拓跋余之所以能威胁我,不过是因为那奏章,如今他已有谋反之心,如果我先发制人……那么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红罗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将军好好的,此次行动九死一生,将军一定要保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将军何必要夺那个位置?”
“我不争那个位置,叱云家就不能保全,是他们一步步紧逼,容不下叱云家。”叱云南冷冷一笑,“可叹我祖父为拓跋氏鞠躬尽瘁了一辈子,最后更是为了拓跋氏战死沙场,如今皇上竟是要将叱云家连根拔起。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横竖都是落个叛臣贼子的恶名,我为何不为叱云家拼一把。”
“待我叱云南君临天下之时……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