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之夜》唾与蜜

10、小怡 阿诚和小怡

　　阿诚和小怡是在一个大学社团认识的。中国民俗研究社的指导老师薛老头是学校里有名的老古板，要不是为了那几个学分，小怡才不要每天下了课去听他的长篇大论。
　　这天社团办公室里，薛老头把几页文稿劈头盖脸地扇向小怡：“你看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我叫你写关于过节的习俗，你可好，里面三句离不开吃！你是猪啊！”薛老头说得唾沫四溅，小怡感觉自己被一把花洒淋了个遍。“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以为这是课外社团，就不重视，应付。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水平的学生，出了社会也是要饭的命。”薛老头把手一扫，小怡的那几张心血被他扫落在地。“你也不用在我这混学分了，赶紧滚，我这容不下你这种学生。”
　　小怡红着脸弯腰去捡地上的文件，这时候，一双手却率先帮她捡了起来。
　　“薛老师，这位同学她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帮忙的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小怡却觉得他比学校里的校草还要帅……

　　她记起来了，是那双手在她尴尬窘迫的时候帮了她，那双手很温暖，天冷的时候会主动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也是那双手，在最危难的关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她……她被怪物们撕扯着身体，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她以为她就要死了，直到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出现把怪物都赶跑了。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倒出一滴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她身上。渐渐的，她感觉不痛了，陈师傅回过头来找到她，她惊奇地发现身体竟然恢复如初，而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影踪。
　　来到青燃村，她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曾经“死过一次”的经历，只说是同车的那个年轻人救了自己。
　　不知为何，从那时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外表明明没变，内里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在陈师傅家里，她明明很饿，看着一盘又一盘可口的饭菜从厨房端出来，却丝毫没有食欲。相反，当她拉起蕾的手时，却有一种冲动，想咬上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到了深夜，她再也压抑不住冲动，坐起身来直愣愣地盯着蕾脖子上的跳动着的动脉。脑子里面有一把声音告诉她只要咬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就能尝到她梦寐以求的美味。
　　正当她要扑上去，头却突然剧痛，犹如一百条小虫在钻，小怡捂着脑袋，渐渐失去了意识，等到她再次清醒时，场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变成怪物的“小怡”双眼犹如蒙上一层血雾，她还维持着人形的身体上，皮肤底下有什么在诡异地蠕动着，她注视着眼前众人，每个细胞都在渴望啃食血肉。
　　“快躲进房间！”蕾对着吓愣了的众人吼道。
　　离房间最近的胖宅男率先反应过来，嗖地一出溜进了房间，飞快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曹，这煞茬！”蕾气急败坏地骂道。
　　“小怡”四肢着地，两只胳膊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她的身子往下压了压，突然像只青蛙一样一跃而起整个身子扑在陈师傅的老婆身上，她的嘴越咧越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齿，陈师傅的老婆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咬断了喉咙。鲜红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蕾呆愣愣地摸了把脸，湿湿的，一手血红。
　　“骂勒个批子！”陈师傅一声怒吼，拿起手中的菜刀就往“小怡”身上劈，被刀劈出的横七竖八的伤口里钻出一条又一条猩红的水蛭。有几条顺着陈师傅挥舞着菜刀的手臂往上爬，转眼爬到了他脸上，陈师傅惊恐地挥手想把它们扫落，这些水蛭却好像装了磁石一样紧紧的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他只好用手抓住水蛭黏滑的尾巴用力拔，哪知道刚拔下一条，另几条爬到他口鼻和耳朵附近的血蛭却灵巧地钻入那几个窍口。
　　蕾魂不守舍地看着这几秒钟内发生的一切，那怪物贪婪地啃着陈师傅老婆的身体，她现在一动也不动，早已没了生息，一旁的陈师傅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两眼翻白，七窍流血。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这刻的安静中尤为清晰。
　　蕾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用指甲狠狠按了按掌心的肉，疼痛稍微让她从恐惧里清醒了。
　　她跑下来的楼梯正在自己背后，而大门却在那怪物身后，如此一来，可以先趁着那怪物沉溺食欲没有顾上她的时候悄悄退回二楼的房间，然后带着滕木槿从二楼的窗户跳出去逃走。不幸中的万幸，这乡下的房子建得不太高大，这个计划应该可行。
　　蕾打定主意，悄悄后退，一面紧盯着“小怡”的动作，神经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她的右脚跟好不容易蹭上了第一阶台阶，突然觉得手背上痒痒的，下意识摸了摸，入手是黏滑的像鼻涕一样的质感，一条血蛭不知何时爬到了她手背上。蕾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方倒去。
　　蕾拼尽全力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在地，但是木质的楼梯不稳固，随着她左右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蕾一动不动，侧耳倾听，四周鸦雀无声，连唯一的咀嚼吞咽声也停了。她缓缓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快躺下！”一把女声唤道。
　　蕾下意识听从了那把声音的指示，上半身向后倾倒，一阵腥风擦面而过。蕾侧身翻出刚刚躺着的地方，转头看去，滕木槿正定定地站在楼梯最上方，那怪物匍匐在她脚下，抱着头，似乎痛苦万分。
　　滕木槿低垂双眼看着她脚下痛苦挣扎着的“小怡”，用十分冰冷疏离的语气说道：“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怡”听到这句话骤然停止了挣扎，肉眼可见她的额头处冒出几道极细的裂痕，裂痕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至全脸，突然“砰”的一声，“小怡”的脑袋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般炸裂开，一股红色的雾从中升起，四散而去。“小怡”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楼梯上滑下，再没动静。
　　滕木槿平静地一步一步踩着“小怡”的尸体走了下来。她走到蕾面前，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笑了笑说：“幸好你没受伤。”
　　蕾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你……究竟是人是鬼？”
　　滕木槿困惑地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句的答案。
　　“我，应该算是人吧。”
　　还没等蕾琢磨出她这个回答的含义，一旁房间的门打开了一道缝，肥宅男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向外窥探，待他看到“小怡”无头的尸体时发出一声惊叹，再看到一旁完好无损站着的蕾和滕木槿两人时，他愣了愣，一把尖细的男声颤抖着从门缝里飘出。“那怪物……是你们……干掉的？”
　　蕾转头看着滕木槿，后者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胖子这才把门打开，捏着鼻子从屋里踱出。他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无头尸体，确定这怪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马上凑近仔细观察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惊讶与好奇。
　　蕾看到他，心头一把无名火腾地升起，她朝着肥宅男的背狠狠一脚踹去，那胖子猝不及防地摔个狗吃屎，大饼脸和满地的血污来了个亲密接触。
　　胖子慌忙爬起，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污血，他突然想到刚刚摔倒时自己居然还无意识地张着嘴，忍不住跑到一边大吐特吐。
　　蕾嫌恶地看着他，恶狠狠道：“怎么不吐死你！”
　　外头升起几道火光和人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刚刚那一番动静惊扰了附近的村民。蕾刚想从侧边的窗子瞧瞧外面的光景，忽然“砰”的一声，两扇大门被踹开，那个叫小刘的壮汉领着一队村民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