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月]留白》随岁

3、三 你怎么看？

　　22.

　　时至陈月前往昆仑与穆玄英及可人会面，莫雨跟着去了，说是有事与毛毛商讨。

　　陈月虽有疑惑，却不过多询问。

　　他们保持着亲近却不亲密的间隔，陈月姑且这样行为，莫雨不曾留意这些小事，后来发现偶尔凑近小月时会被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似好笑似无奈，莫雨怕不小心又戳了小女儿家的心，只好依她之意，路上仅三言两语的交谈几句。

　　相别多年，他们本身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初时陈月会与莫雨讲述她离开稻香村后的经历，说到后来突然发觉没什么可说的，于是只埋头走路。莫雨见她停下，以为她是讲累了，就说要停下来休息。

　　话题不会转到莫雨身上，一是本人觉得不值一提，再者，怕吓到小姑娘。

　　23.

　　陈月前几日还居住在小少林的时候，拜访毒皇院回来的路上，恰逢莫雨带着一群人从龙门荒漠回来。

　　他眉头紧皱从陈月面前骑马路过，风尘仆仆的，走过了一段路才突然意识过来，又驾马骑回陈月面前，“小月？你不在屋里好好呆着，怎么在这里？”

　　陈月怕他一提到肖药儿，莫雨就生气，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本来就生气，一提就更生气了。便挥了挥扬起的灰，随意扯了个理由：“呆着也没事，我观摩一下恶人谷的山水草地。”

　　“你也是好心情，穷山恶水有什么可看的。”莫雨将手递到陈月面前，示意她抓住。

　　陈月不明所以，也照做。一阵旋转，眨眼她被莫雨提到马背上，坐在他身前。

　　“……”

　　不止陈月惊讶，莫雨身后的护卫也都面面相觑。

　　据说前几天莫雨还在酒池峡那边打伤几个姑娘，这要是传出去，米丽古丽手下的那群女人……天天可见梨花带雨图。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月窝在莫雨怀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听莫雨突然这么问，以为他还在生气赶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再看一眼周围的护卫，只好凑到莫雨耳边小声说：“毛毛他们还没走，我想先去昆仑看看。”

　　莫雨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他们瞒着陈商偷偷摸摸出去玩被抓包的模样，一时怀念，不禁抬手在陈月的头上轻抚。

　　郎情妾意啊，后面的护卫想。

　　妈呀，消失一圈就带了个宗主夫人回来，厉害了我的少谷主！

　　24.

　　陈月有时会胡思乱想，也不怪她乱想，是莫雨的举动太可恶。

　　路过平安客栈的时候，莫雨让手下牵着马走了，自己带着陈月徒步前往烈风集。陈月还有些话要对莫雨说，突然被拉到红石堆林里，被莫雨捂住嘴巴。

　　惊魂未定，莫雨就松开了捂住陈月嘴唇的那只手，放到自己唇边，‘嘘’了一声。

　　陈月忙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黑戈壁啊汉王之类的，前言不搭后语，陈月听着茫然，莫雨唇角却是泛起冷笑。

　　话虽如此……陈月正被莫雨抱在怀里，背靠结实的胸膛，她垂眼看着莫雨穿过她胳肢窝，碰着她胸的手臂，又想起不能说话，唯有低头沉默不语。

　　等到说话的两人都走了，莫雨才皱起眉头冷冷的说：“烟这混蛋……”然后又不说话了。

　　沉溺在自己的思维里，半晌才被四周寂静惊醒，莫雨歪下头看陈月，“小月，这么安静？”

　　他看到了涨红着脸的陈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明白过来，呵呵一笑道：“小月也长大了……”

　　这就是调戏了。

　　陈月羞极，想挣开莫雨，后者也不执意，笑了一下就轻轻松开了。这一笑又气的陈月朝莫雨脚背踩了一记。

　　不痛不痒，莫雨笑得发抖：“幼稚。”

　　25.

　　莫雨从雪魔堂与王遗风谈正事，陈月在外面等他，时间仿佛回到再相遇的那一天，连天色都一样灰白。

　　回去的路上陈月要莫雨与她讲解恶人谷的形势，莫雨也是怕了她，之前不与她说是以为她很快就会离开，谁知陈月如此固执。又怕她出事，只好开始了‘这一块是烟的地盘，就是刚刚那个浑身都被黑布裹住的人影，看到了赶紧离的远远地；这一片是康雪烛的，也不要靠近……’的科普之路。

　　恶人谷只有酒池峡和毒皇院有点儿绿意，其他地方皆被红土覆盖，寸草难生。

　　酒池峡这种地方莫雨是决计不会让陈月再去的。

　　上次陈月误入被米丽古丽拐去，莫雨知道后大发雷霆，最后还是王遗风出面，才阻止了这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陈月倒是糊里糊涂的不知场面为何紧张起来，后来听莫蓉蓉与她解释，才明白过来。拖着莫雨道歉，双手合十紧磕眉头，乞求原谅。

　　莫雨正在气头上，勾起手指狠敲陈月的脑袋，偏不说责怪的话，哼了几声就走了，还带了一群人走，几天都没回来。

　　26.

　　昆仑是恶人谷腹地，穆玄英和可人却可以在东昆仑高地的浩气盟营地等候，莫雨反倒不能靠近，陈月带药宗众人去传话。

　　一来二往，两方的目的也达到了七八分。

　　陈月委婉的劝说药宗众人先回去，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随后便会回去。温言细语，又是宗主之意，药宗众人只好听从。暗地里留下几人保护宗主安危。

　　一直让陈月来往传话也不是个事，四人相约快马加鞭赶至马嵬驿才放松心情。

　　客栈客满，可人带众人前往空空寺寻得住处。

　　27.

　　没有兵戎相对，莫雨与两人的再遇比以往任何都平和，甚至称得上用融洽来形容。

　　穆玄英难得的没有劝莫雨，后者也没有对两人冷嘲热讽。可人在一旁静静看着莫雨，看他与穆玄英相视一笑，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摇了摇头，敌对阵营相互关心，未免猎奇。

　　28.

　　更阑人静，睡梦间无端抽搐，猛然惊坐起。

　　陈月匆忙披了件衣裳，快步出门。

　　行走时仿佛看到人影从她面前走过，还有人在喊她。

　　这时她无暇理会。

　　如白衣鬼魅般边走边叫着毛毛，却无意识毛毛在哪里，只寻着光亮游走，惘然见到满堂彩灯，不经允许就推门而入。果然看到了穆玄英，跑到他身前抓着他的肩膀惊呼，“毛毛，毛毛……莫雨哥哥被官府的人抓走了，我们快去救他！”

　　穆玄英还在和可人探讨莫雨之事该如何与盟主禀报，被陈月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一时愣在原地，黑眸忽然动了动，指着陈月身后，“小月……不慌，你看，莫雨哥哥不是在你身后吗？”

　　莫雨原想回客房休憩，在小院子里就看到陈月神色匆匆从他面前走过，叫她也不搭理，忍不住担忧便跟了过来，恰好见小月在胡言乱语。

　　“……啊？”陈月轻声吸气，转头看了过去，难以置信的姿态。又连连“啊——”了几声，断断续续，眼睛直直盯着莫雨不转移。等回过神来，随即环绕大堂看了一周，遮住脸庞羞怯不已，“梦糊涂了……快别看我了……”说着迈出大门，从莫雨身边走过，低语连同踪影一同消失。

　　余下三人无奈相望。

　　“早点歇息吧。”终是莫雨先开了头，对穆玄英和可人点头。

　　29.

　　莫雨没有回房，他先去了小月屋外，没见着她。围宅邸绕了一圈，在一座视野空旷的屋顶寻到。

　　小月的脸红红的还未平息，看到莫雨上来，忙别过头，无颜见他。

　　有瓦砾被踩得嗒嗒作响，她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陈月猜应该是莫雨在他身边坐下了。她抿着嘴朝旁边挪了挪，不想被人拉住手臂。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在小月心中是这么弱，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抓了去。”

　　莫雨力道不轻，沉哑嗓音不经遮掩传到她的耳边，将她说得面红耳赤，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只低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半晌不见陈月有动静，莫雨大约无奈了，叹息着松手，“是我让你担心了。”

　　月下银光洒落至凡间，笼罩了一层薄纱在诸多檐瓦之上，夏风淅淅而过，灯笼的荧光被吹得微弱，鸟啼清脆忽近忽远。

　　无人言语，四周更显得安静。

　　“以后可别做这种梦。”莫雨注视远处茫茫黑夜，将手轻轻放在陈月头上，摇啊摇。

　　“这哪是我能控制的事情。”陈月脑袋被弄得一晃一晃的，这才忍不住开了口，低声嘟囔。说完将脸转向莫雨，唇角开合，欲言又止。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若不是我任性行事，你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莫雨轻笑了一声，目光从远处移到陈月脸上。

　　陈月心里存着不少小心思，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这会又被莫雨盯着，好不容易平稳的躁动又有缓升的痕迹，急不择途不知所云，“我怎么舍得说你。”

　　若连我都唾骂你。

　　许是累积了太久，她深色眼眸中不经意泄露的细微疼惜，连着暗藏其中的情愫，在月下显得赤裸，突兀。

　　这情景莫雨并不陌生，恶人谷内胆大的女子常是如此看他。

　　弹指间读懂，莫雨沉了脸色。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他方。一个无措，一个皱眉。

　　慌。乱。

　　30.

　　“你在想什么？！”莫雨的语气比平时强硬，尾音偏重，是动怒的征兆。

　　陈月心思细腻，转眼就明白自己这是无望了。累蓄多年的情感瞬息转换，成了另一种折磨，无法抑制的冲破牢笼。

　　她咬紧牙关，不说一字，将喉咙里的腥甜生生压下。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心里不住的想。

　　莫雨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脸色如阴天黑幕，叫陈月看了都怕，怕他突然发起疯来。她忙抓住莫雨的手臂，“莫雨哥哥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别气了……”只是刚刚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这是随出口的话一同，自成哽咽的腔调。

　　莫雨蓦地转过头，“哭了？”

　　“还没有……”陈月无意识的举起双手摇动，勾出一丝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差。

　　莫雨皱眉盯着。

　　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傻丫头。”

　　31.

　　真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32.

　　在汉王宝藏的秘密揭晓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