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里不行，十里可以 ...
-
雁门关在大唐疆域的最北方，每年朔风初起时，苍云军操练起来，卷雪刀一招一式掀起校场中的枯枝碎叶。苍云堡前，军旗猎猎卷着漫天风雪。那是长安最熟悉的景致。
每日夜未尽时，苍云堡就已经醒来了。长安站在校场之上，看着新入军中的少年们身披重铠绕着校场跑步热身。
“当年你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比他们还要小些。”长安听见一道干净利落的女声便扭头行礼“副统领！”
燕忘情一身战甲，手里提着轻眉刀，面上一块黑色面具遮了大半的面目。不待长安问起这副打扮，她便朗然一笑继续道，“军师跟我说笑还说起你，看着不大，人还没卷雪刀高，却一点儿少年人的性子都不见。让人想逗逗你都不好意思。”
“嗯，末将那时虽年幼却也见惯人情冷暖。性子冷成了习惯，便再也难改了。”长安怔了一怔，心里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太对劲，却也没当回事。
“薛帅不止一次与我言道，他虽不曾后悔带你回来，却愧疚于从未予你半分喜乐。若你今后能找个知心的人，随你走这一生。他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少了一份牵挂。”燕忘情似乎在特意嘱咐一般，看着长安的眼睛也多一份为人长辈的温情。
习惯了雷厉风行的燕副统领，这突然的亲近让长安更不知所措，只得安抚道，“副统领言重了，能于年幼之时便被薛帅护于麾下，已是长安毕生之幸。更遑论还有副统领与军师爱护有加，兄弟们真心相待，长安虽心性不佳，却也感怀于心。”长安停了一下，耳尖隐隐可见一抹红痕，“至于成家一事，随缘而动，必然会有个可心人的。请副统领放心。”
“哈哈，小长安，怎么还害羞了”许是闲来无事，一向不正经的军师风夜北忽然一碰长安的耳朵，也来打趣长安。可长安一回头却让风夜北蒙在双眼上的黑纱刺得眼睛生疼，“军师！你这是？”风夜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哎，不过一双眼睛，比不得薛帅和你们一干将士为雁门关舍去的多。”
“我们和薛帅？”长安隐约想起什么，还未见真颜便听有人叫他“长安…长安？”刚要回应却被风夜北拉住，“小长安，如今你算是轻松了，既然不立其位，不在其职，那就莫要挂心了。切记万事随性随缘，且行且歌。你高兴了，薛帅和我们也就放心了。去吧。”说罢长安便被眼前一片风雪挡了眼睛。
随后就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长安，长安醒醒，怎么还哭了。”是燕长宁的声音，沉稳和缓，带着点儿低低沉沉的温柔。睁眼就看见几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在自己眼睛上，格外的小心翼翼，“别哭了，这是梦见什么了，值得你这么哭。右眼上的纱布都湿了。”
“……..”不出一言使劲摇头，想坐起身却怕梦里那最后迷了眼睛的冷冽风雪。暂且让我在他怀中躲上片刻吧，军师…副统领…比不得？可不是比不得，薛帅战死，军师也盲了双眼，我却…我拿什么比。
“别摇别摇，”给长安擦眼睛的手稳稳地扶在那颗乱动的小脑袋上，转移话题道：“不想了啊，饿不饿，都下午了，吃些东西吧？”
“还不饿，我的眼睛…”小孩儿仰起头盯着燕长宁，还带着点儿巴不得就此瞎了的意思。燕长宁一愣，却见小孩儿眼也不眨，怕错过他的神情似的。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被长安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心里没鬼也有些心虚了，“呵，初步检查没有伤到神经，但还是要再检查一次，看看到底对视力有没有什么影响。”
说完再次转移话题，“先喝点儿水，我来慢慢给你讲些常识解解闷。”小孩儿就着燕长宁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就又抬着头盯着燕长宁。那意思，你可以说了，我听着呢。
“呵呵呵…好了把头低下去，脖子不酸么？”动手把小孩儿的头摆正，拿出手机，就这么抱着小孩儿倚在床边开始说：“早上就看你盯着我的手机，看看吧。”
“你早上在用它和谁说话是吗？怎么用？为什么可以和别人说话？对方能看见你么？谁都可以用么？可以和任何人说话么？”这一说果然引起了长安的兴趣，一连串的问题着实让燕长宁懵了懵。
“停一下，停一下。我来一个一个回答。”燕长宁缓了缓，按着手机开机键说“这只是个通讯工具，按着这个银色的按键，就能让它处于可以使用的状态。也就是开机。”停了一停让小孩儿研究一番又继续解释：“现在大多数人都在使用这样通过触摸屏幕控制附带程序的手机，也就是智能手机。”燕长宁极尽所能的用小孩儿能听懂的话解释着手机。
小孩儿还是有不懂的词，拉了拉燕九爷袖口问“附带程序？智能？”燕长宁本来寡言少语，但对着长安却极有耐心，“这属于一个专业的范围，简单来说就是你通过触摸这些图案来下达命令，不同的图案有着不同的作用。至于智能，就是这种工具具有很强的应变能力和计算能力。很简单，慢慢玩儿玩儿就会了。”
在小孩儿摆弄各种程序的时候，燕长宁低头想了想小孩儿的各种问题….理了理顺序接着道：“因为手机每人都有，所以只要你获得对方的手机号码，就可以和对方通话。现在几乎可以做到每个人都有一部手机，但这属于私有物品，基本每个人都会设置开机密码来保护自己的隐私。”小孩儿玩儿手机的手一僵，“私人的？那…”话还未说完便被燕长宁打断“没关系，这部是为你准备的，就算是我的，你也可以随便玩儿。”
“我的？可以和你说话？嗯…用它？”长安像只好奇的猫，明明跃跃欲试，还等着主人同意，忍得难受徒劳的磨爪子。看的燕九爷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长安，来，这是我的号码，按这个绿色的键就能对我的手机发出通话的请求。”小孩儿耳尖红了个彻底，觉得燕长宁笑得都把他伤口震得发麻了。
“喂？”一阵铃声打断了长安的思考，随后便是两道低缓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歪？”小孩儿学舌一样的声音和猫爪子似的，挠的燕长宁耳朵发痒。偏偏小孩儿还又好奇又谨慎的试探，真是可爱到极致了。
“这个可以距离多远？”
“大概是没有距离限制的，只要有信号，就能通话。”
“信号？焰火？”
“不，这里的信号，并不是做消息解释。而是专指一种传播媒介，也是比较繁杂的一种学科。”
………
这么一问一答过了两个多小时，之所以停下来还是小孩儿肚子叫了…
“晚上吃些清淡的补汤和软面条好不好？”燕九爷真是第一次这么细心。
“好，谢谢哥。”
“这没什么，怎么还见外了？又不是你抓着我袖子哭的时候了？”恶趣味的燕九爷逗小孩儿逗得理直气壮。
“！！！我…我睡晕了！”好像这一场病连带着小孩儿小大人的心思也去了，开始真正像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了。
“哈哈…嘶！坐太久腿都有些麻”燕九爷终于得瑟过头了，这回小孩儿高兴了，笑得唇角都能看出些弧度了，小声咕哝道“活该…”
走到门口的燕九爷还不死心，回头又嘴贱：“我听到了啊。”小孩儿哼了一声低头玩儿手机，假装没听到。
晚饭自然也是燕九爷一口一口伺候的，小少爷舒舒服服吃了个肚圆。燕九爷等长安吃完才快手快脚解决自己的晚饭。
正陪长安研究各种手机软件呢，小孩儿忽然说：“这真匪夷所思，传音入密也不及万分呀！”
“嗯？传音入密？千里传音？长安莫非可以做到？”燕九爷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社会主义旗帜下长大的老干部，就算经历了“天上掉下个小长安”这种事，也难以相信“千里传音”这种武侠小说真的存在。
可惜，长安开口便吓了他一跳：“传音入密需要极高深的内力，我传音千里是不行的，但是十里可以。”
老干部吓得本来狭长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十里就是五公里…天哪，长安你真是神奇。”
可能是没见过燕九爷这么失态，或者是老干部的表情逗乐了小少爷，总之长安竟然笑出了声，轻轻脆脆，小白牙露了个边。惹得燕长宁盯着不舍得挪眼睛，跟着一起傻笑。
小孩儿笑够了拽了拽燕长宁袖子，“哥，我想小解。”燕九爷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嘴“哈？”
“就是，茅厕，解手…”长安在这事上又不见难为情了…讲道理，燕九爷真的摸不准小孩儿害羞的点在哪里…
“我扶你去吧，来，慢慢走就在旁边。”
到了卫生间，长安听从燕长宁引导，顺带弄明白了马桶是什么样的存在。水龙头又该怎么用，还被燕九爷按着爪子涂了点儿护手霜…
临出卫生间还感叹了半天镜子照的真清楚，丝毫不把眼睛上会留下疤痕的伤口当回事。
长安白天睡多了，一时半会儿还不困，燕长宁索性教小孩儿拼音，慢慢腾腾地打字玩儿。
一天折腾下来，小孩身体不累，但是精神却有些倦怠。燕长宁安顿小孩儿睡下便关了灯出门，一盏小夜灯染得整间屋子都暖了起来。颇有些现世安稳的意思。
只是这一安静下来，长安便又迷迷糊糊的想起了梦里军师和副统领的嘱咐。我平安喜乐，那你们就高兴放心了，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里不行，十里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