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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七夕节特辑 金风玉露一 ...
七月七,七夕节。
开封城郊外的傅府门庭若市。细瞧去是好些个媒婆正谁也不认输得唇枪舌战,一声比一声高,似乎谁声音最大了,就能说得这一门亲事似得。
媒婆旁边估摸着是她说亲的一方亲家,彼此之间也是毫不留情得互相拆台,都可劲得贬低对方,抬高自家女儿。
而傅府里面却‘门庭若噤’从傅家旁系到侍女家丁,皆躲得远远的,无人敢说话。
傅华岩坐在家主席上,正怒发冲冠得对着堂前跪着的少年,少年虽是跪着,身子却歪歪斜斜,他脸上是一脸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傅华岩光是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少年懒洋洋得开口,声音是处于刚成人阶段的沙哑:“爹。消消气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若是不同意,谁敢逼着我娶他们家女儿啊。”
傅华岩听到这话,更气了,他猛得拍桌子起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嗯?人家都追到我们傅府大门了,就差进来下嫁妆了!这么多人围在傅府!原因还是你这个‘傅大少爷’一时兴起收了所有爱慕女子的绣帕!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评价你的吗?烂泥扶不上墙的花花公子,傅家百年基业定会毁在你手里!这全武林都等着看我们傅家的笑话!你,你,你简直要气死我了!”
傅华岩气得发抖,随手抄起放在矮桌上的茶杯就想扔过去:“你接那么多绣帕难道不知道是要娶她的意思吗?!”
傅晟源一看到他的动作,立即一骨碌站了起来,还不忘辩解道:“我不知道!”有鬼。他就是一时兴起了。走在开封大街上的时候,有许多姑娘一直偷偷盯着他看,还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将自己的绣帕塞在了他的怀里。
傅晟源本来是不知道接绣帕代表着什么意思的,是一个小姑娘突然走到他面前,傅晟源伸出手准备好接对方的绣帕,不想她对他骂了声“花心!”,然后扭头就跑了。
傅晟源一时间愣在了当场,尴尬得摸了摸鼻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明白归明白,小姑娘递过来的绣帕还是照接不误,于是七夕节这一大清晨,就有好几个媒婆上门了。
傅华岩喝道:“谁让你站起来了的!跪下。”
傅晟源躲在一边,咕哝道:“不。我又不傻,跪着不动给你当靶子啊。”
傅晟源声音虽轻,但是傅华岩什么人?武林上数的号的强者,自然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他瞬间脸色铁青。
傅晟源赶紧求饶:“爹。其实我是为你好。你想啊,每次你揍我之后,你的下场都比我惨。”
傅华岩一听到这话,脸全黑了,抄起放在旁边的“傅家家法”就想打死这个逆子。
不过他刚举起来还没有落下,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不过她话听起来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你敢?你打他几下,你就睡书房几年!”
傅华岩的眉角狠狠抽动了几下。手几次举起又放下,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无奈得垂了下去。
夏秋儿满意得对傅晟源点了点头,展颜一笑。
傅晟源一接到自家娘亲的信号,冲她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然后施展轻功,眨眼间人就消失在了傅府。
傅华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是被宠到无法无天了,可他偏偏还真不敢怎么太罚他。想想傅大家主心里就塞塞的。
夏秋儿走上前去,一边替他整衣领,一边道:“少年人嘛,玩玩闹闹有何不可,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再说了,这件事不也证明了我家源儿受女孩子欢迎么。”
傅华岩恨铁不成钢:“少年人?!都十四了,可以娶亲的年纪了,这大街上一顿乱接绣帕,以后哪个姑娘家敢嫁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懂事点!让我少操点心!能放心得把傅家交给他。”
夏秋儿闲闲道:“这不是你还在吗?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源儿爱玩让他玩去,你多做几年家主又怎滴了?”
“你...这...我”傅华岩想说这根本不是他多做几年家主的问题,可看到夏秋儿眼里的含笑,就知道她是故意想看自己着急。
成亲这些年来,夏秋儿的性子瞧似变了,细探究来却是少女时代的活泼灵动沉淀了十几年,成了深潭下轻易不出的水花,只是偶尔激起点波纹,涟漪却都到了他自己的心上。
一层一层,轻缓却强势得侵袭了整个心脏。
傅华岩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啊...算了...不说这事了。幸好没有大户人家的闺女,不然怕是要丢了我这张老脸亲自前去人家府上道歉了。此事我让管家去处理了,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宠着他了。”
说完,傅华岩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傅晟源那小子这么嚣张跋扈的性格,可不是她宠出来的么。
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为男人,一家之主却被妻子管得服服帖帖的事实。
夏秋儿挽着他的手臂,敷衍搪塞:“知道啦。”
又道:“今日七夕节,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初来开封,一直都忙,还没好好瞧过呢。”
傅华岩失笑:“是想去买新衣裳和胭脂了罢?”
夏秋儿哼道:“是。就说你去不去?”
“去去去。夫人要出去,为夫哪有不跟随的道理。不过...”傅华岩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秋儿笑着拧了他一下:“源儿大约去找沈家小少爷去了。估摸着今晚都不能回来。你就别管他啦。以他现在的功力,一般人也奈何不了他,你担心什么?”
傅华岩被看穿了心事,立刻失口否认:“这个逆子,谁担心他了。我巴不得他在外面吃点亏,好好改改这目中无人的性子。”
说到这个,傅华岩又想到前几日沈轩来的书信,虽然字里行间表达的是担心傅晟源会被巡逻的守卫打伤,但是真正的意思却是让他好好管教傅晟源,别每次去沈府找沈凌的时候都不走大门,去翻墙。
他打算跟夏秋儿好好说说这事。
不想夏秋儿半个身子偎在他身上:“好嘛。不担心。不要管他啦。今日情人节,我们过二人世界喽。嗯?”
傅华岩听到妻子的话,原本严肃的神情便绷不住了,耳朵悄悄得红了一点。他故作冷漠得道:“嗯。我们好好商量下去哪里过比较好。”
夏秋儿的侧脸贴在傅华岩的肩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傅晟源出了房门,离了自家烦人老头子的视线后,也不好好走路,熟练得几下翻上房顶,在房顶上瞄了一眼被管家拦在门外的小如蚂蚁的众人,蓦地勾起嘴角,甚是不在意得笑了笑。随后踏瓦跃起,如鸿雁般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足间点过几片枝叶,几个起伏就到了傅家的马棚。
马棚里有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头,正拿着刷子缓缓得刷着面前浑身雪白没有多余杂毛的神骏。而那马低着头吃着上好的饲料,时不时得甩甩尾巴,惬意得不得了。
傅晟源人尚在半空,便吹了声口哨,白泽刷得抬起头,四蹄不安分得刨了刨,那老头见怪不怪很自然得走离了几步,那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傅晟源稳稳当当得落到白泽身上,双腿猛得一夹马腹“驾!”,一人一马随即消失在眼前。
那老头则是无奈得摇了摇头,慢吞吞回了马棚,拿起放在一边的抹布,细细擦拭马厩上面的脏污。
白泽冲出傅府,一口气跑出了十里才稍微慢了脚步,傅晟源自语道:“今日七夕节,老头子和娘亲肯定又双宿双飞去了,我回去也是被他们嫌弃碍眼。”
傅晟源感叹了一下为何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爹娘,想了想今天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二人了。
开封城...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至少今日是不能露面了。
傅晟源一边勒着蹿得东一下西一下的白泽,一边心情愉悦得下了决定。
他拍了拍白泽的大脑袋,道:“别玩了,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洛阳城。
承牡丹花会的繁华后,洛阳的七夕节也颇为隆重。
傅晟源到洛阳城的时候将近正午,白泽累得直打响鼻。傅晟源揉了揉它的耳朵,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踱进城门。
洛阳街上挂着五彩的灯笼,城门口的一棵百年桃树下围满了人,树上挂着黑色字迹书写着姻缘心愿的红色绸缎,无风自动。
傅晟源下了马,走到一个上面摆满了红色丝绳的摊前,伸手拿起一根,好奇得问道:“大哥,这个做什么用的?”
摊主大哥笑道:“姻绳。”
“姻绳?”
摊主拿起一根,在自己头发上比划了一下:“把自己的头发和你中意姑娘的头发绑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了。很灵的。小哥要不要买一根?”
傅晟源觉得有趣,随口道:“好。多钱?”
摊主道:“不贵,一铜。”
傅晟源付了钱,用手指指树下围着的一大堆人,又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摊主看了他们:“桃树祈福。七夕这日桃树下摆上牛郎织女的雕像,认真的得拜上一拜,有情人这辈子生活能顺心,互相扶持到老。”
“哦。知道了。多谢啦。”傅晟源牵着白泽,慢悠悠得来到了沈府门前。
还未敲门,就有小厮出来告知,沈盟主不在,请隔日再来。
“...”傅晟源邪笑道:“哦。知道了。可是,我不是来找沈盟主的。”
“那你找谁?”小厮瞧着傅晟源丰神俊朗,谈吐不凡,也不敢直接打发,于是又问道:“是沈夫人?还是邵夫人?”
对方用的是邵夫人让傅晟源觉得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道:“都不是。我是找你们沈少爷的。”
“沈少爷?”小厮道,“今日一早老爷便带着沈夫人,沈少爷和沈小姐出去了。也...”
傅晟源打断他:“我说的是沈凌,沈大少爷。”
小厮一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似乎在惊讶居然有人特意来寻他。多瞧了傅晟源一眼,才想起来这人几月前随着傅华岩来拜访过沈府,是傅家的少主。
只不过傅晟源那时穿着复杂华贵的傅家家服,而今日穿着平常江湖男子长穿的缚袖男装,少了份高贵多了分人气,再添上脸上的笑容,给人如同邻家兄长般亲近感。
一时间没认出来傅晟源,一怪他平常只待柴房不常出去,今日给生病的朋友替班,二是傅晟源来沈府十次里面有一半是翻墙进去。
对方这打量的表情让傅晟源觉得些微不舒服,见对方迟迟不回答,不悦道:“怎么了?难道也不在?”
“在...在的。”小厮忙道,然后赶紧开了大门,“请进。”
傅晟源牵着白泽进去,路过小厮时,目光扫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得哼了一声。
他想到了沈凌身上的伤。原以为他只是不招父母喜欢,不想连府里的一个下人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得无视他。
傅晟源是在书房找到沈凌的。小小孩童端坐在书案前,拿着支小小的金勾笔,正在认真得练字。
宣纸上的字迹小巧秀丽,公正端好。小小年纪便能写成这样,也不难看出,假以时日,又是一个书法大家。
傅晟源轻手轻脚得走到他身后,一只手环住他,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故作恶声恶气道:“打劫!”
沈凌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也不怕,乖巧道:“源哥哥。”
傅晟源笑着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捏着他的鼻子道:“又轻了!说,这几天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沈凌认真得回答:“不是。我每天都吃很多的蔬菜,米饭,肉我也有吃。”
傅晟源听到这话,笑着低下头,和他额头碰额头:“嗯。乖。”
沈凌顺从得伸出小短手,环着傅晟源的脖子。
傅晟源道:“吃午饭了吗?”
沈凌摇摇头:“娘亲没有过来唤我吃饭。”
一提到邵清梦,傅晟源就莫名觉得厌恶。虽然容颜才情举世无双,向来对漂亮事物没有抵抗能力的傅晟源却依旧讨厌她。
傅晟源不想把沈凌交给邵清梦,于是他抱着沈凌出去,诱哄道:“源哥哥今天特意来找小凌玩,小凌不要陪娘亲,跟我一起好不好?”
沈凌也没有拆穿傅晟源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找他玩的事实,娇憨的点点头:“好。”
傅晟源将沈凌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大摇大摆得走出了沈府,去了二人常去的一家酒楼,回头客。
回头客于一年前在此地建成。也不知道这掌柜如何来历,竟能占了洛阳城最繁华之地的中心处。
说是楼,其实看去更似塔。六边形的廊檐,面对着金陵台的一面是全开放型的阳台,上好檀木雕成的精致护栏旁,看着无序却莫名舒服得放着几张桌椅。
楼有五层,越往上越小。据说五楼是掌柜专属并不对外开放,一二两楼是大厅,三四两楼是雅间。
正值七夕热闹的日子,回头客里座无虚席,各形各色的江湖中人声音时重时轻得讨论着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
傅晟源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关心,沈凌自然也什么都不知道。
傅晟源觉得略吵,于是便带着沈凌直接去了四楼,包了最好雅间,将人放在位置上。
能占据最好地理位置的酒楼老板也不是吃素的,三楼雅间的要价已经是常人莫及,四楼便更是清清楚楚传达了主人“此楼是他所有”的归属权,怎么看都完全没有要把它租出去的诚意在。
不过雅间也完全没有对不起它的价格。它不仅布置典雅大气,正对着金陵台,连上来服务的都是清清秀秀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那些上来的少女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二人几眼,偷偷抿着唇笑。
傅晟源冲她们扬了扬利落的剑眉,撩得她们红了脸,小步出了雅间。
傅晟源目力极好,站在窗前,从这个角度看去,能将整个金陵台尽收眼底。
这金陵台存在有一些年份了,据说有99级台阶,代表至高权利,寻常人都上不得。
不过也是据说。
今日的金陵台下密密麻麻一圈一圈摆着小摊铺,台中心贡俸着巨大的织女与牛郎的雕像,台上有百姓点着香认真得叩拜,一队人下来又有一队人上去。
沈凌突然道:“爹爹。”
傅晟源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沈凌指着金陵台上,一对正在持香祭拜的年轻夫妇道:“是爹爹和二夫人。”
傅晟源仔细看去才辨别出来那是沈盟主和他的妾室苏氏,他们脚边站着一对孩童,一个拉着苏氏的裙角,一个拉着沈轩的衣角,一家四口琴瑟和鸣的画面,美好得让人向往。
孩子的眼里也带着羡慕,他吸了吸鼻子,又努力作无所谓得把头转了回来。
傅晟源突然就心疼起这个孩子。
这得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表现得这么淡然。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不期望父母待他好些,多关心着些。
傅晟源一边伸手揉乱了沈凌头发,一边把窗户关了上去:“外面太吵了,我们先吃饭,然后源哥哥带你出去玩。”
沈凌仰着小脸道:“好。”
爹爹不要他没关系。娘亲讨厌他也没关系。二夫人,弟弟妹妹欺负他也都没关系。他只要有源哥哥就够了。
沈凌眨也不眨得盯着面前认真给他剔骨头的大男孩,傅晟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笑道:“看我做什么?吃饭时候认真点。”
说完,把刚剔好的,最嫩的鸽子肉放到沈凌的碗里,又在他面前的小碗里添了一勺佛跳墙。
“嗯。”沈凌有样学样,也伸出小短手舀了一勺还了回去。
小家伙胳膊短伸不到对面还使劲伸的小模样让傅晟源觉得可爱的同时也觉得怜惜。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碰上了这样的父母。
傅晟源柔声道:“小凌乖,多吃点,然后努力长高点,长胖点。小凌太瘦了,胖点更可爱。”快点长大吧,长到能独立,独立到可以不用依附家人,也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小沈凌认真的点了点头。
和源哥哥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用餐的时候了。源哥哥不仅每次都会点不同的好吃的,还会教他怎么吃好吃的,不过更多时候都是源哥哥处理好了直接放到他碗里。
一顿饭吃的和平常每一次和傅晟源一起吃的一样温馨。傅晟源眼眨也不眨得结了账,牵着沈凌的小手从四楼慢悠悠得走下来,偶尔有人好奇得看了他们两眼,傅晟源也不在意,倒是沈凌有些不好意思得往傅晟源身后躲。
出了回头客,傅晟源有心避开最繁华的金陵台附近,带沈凌往城门口走去。怕碰到沈轩尴尬,不过更多的是怕沈凌见了难受。
这两地是此日洛阳城最繁华的地方。人多沈凌又小,看不到东西,傅晟源干脆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坐着。
一路上看到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沈凌不好意思开口要。傅晟源则是绕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便抬头对沈凌道:“这儿没什么好玩的。对了,小凌,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我家呢。要不要去我家看看?”越说越觉得可行,自己真是机智。
源哥哥的家啊。沈凌一听就心动了。他很想知道源哥哥家住哪里,什么样子的。但是一想到娘亲知道他不在家,一定会生气的。生气了又会拿戒尺打他。
沈凌犹豫了会,道:“娘亲。”
傅晟源一拍额头,对哦,带走人家孩子怎么着也得跟父母说一声。找沈轩?傅晟源直接给排除了,他道:“我们回府,然后跟你娘说清楚,再去源哥哥家玩,这样好不好?”
傅晟源雷厉风行,把沈凌从肩膀上放下来改抱在怀里,一出人群,连路都不好好走,施展轻功,带着沈凌翻墙走瓦,惹得周围人都好奇得抬头看着他。
不过傅晟源什么人?他完全不会介意这些!也亏得他轻功了得,大家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他远去的一个白色背影。
沈凌也没有初次时的害怕,他安安静静得熟练得环着傅晟源的脖子,内心对傅晟源的仰慕又高了几分。呐,他的源哥哥好厉害哦。
府里邵清梦去书房找沈凌,沈凌不在了。周围丫鬟说被傅家少主带出去了。
邵清梦挥挥手让她们退下,没有表情得道:“知道了。”
傅晟源带沈凌出去,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情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偶尔失眠,进来沈凌房间看他,孩子轻声含糊得唤着“源哥哥”的时候,才会明白,他还是个孩子,也需要有人关怀。
聪明的孩子见到她或者沈轩,都是安静礼貌得站得远远的,然后再叫一声娘亲或者爹爹。本来就比寻常人更敏感的内心也是知道谁喜欢他对他好,谁讨厌他不想看到他。
只是那声声梦呓带着难以诉说的依恋,让邵清梦蓦地觉得难受。想到这个孩子怎么出生的就让她觉得耻辱,而他的到来让她没有办法在独自拥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邵清梦对这个孩子就喜欢不起来。
沈轩那么讨厌她,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长得得了她八分容颜的孩子。府里的孩子因为他是沈家的长子,也不敢跟他玩耍。这些年对沈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淡漠神情的小脸,对谁都是防备疏离,捧着卷书,笑也不曾笑过。
直到傅晟源的出现,沈凌身上才多了些作为孩童的生气。某次见到傅晟源逗得他欢乐地大笑,才知道他也会开心得笑,很快随之而来的念头便是自己真的亏欠了他良多。
既然自己和沈轩都给不了的傅晟源能给,孩子又那么喜欢他,邵清梦索性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傅晟源过来找他玩,甚至连他翻墙,也当做默许。
傅晟源很快就回到了沈府,他把沈凌放到白泽身上,拍拍白泽的脑袋让他别乱动,然后自己去找邵清梦了。
邵清梦一身红衣立在桃树下,头也没回得对他道:“知道了。有劳傅公子照顾小凌了。”
傅晟源对她态度也不是很好,随口道:“夫人放心,傅晟源自然会好好照顾沈小公子的。不过是去傅府,不会有事的。再说,他在沈府也不见得多安全。”
邵清梦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傅晟源说完这句话也转身就走了。
沈凌坐在白泽身上,好奇得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又揪揪它的耳朵,白泽眯起眼睛,轻声喷气。
傅晟源一个利落得翻身上马,坐在沈凌身后,猿臂一舒,将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沈凌扭头,仰着脑袋道:“娘亲怎么说?”
傅晟源捏捏他的脸蛋:“她让你好好听源哥哥的话,然后玩得开心点。”
“嗯嗯。”沈凌使劲点点头。
傅晟源抱紧他:“坐稳喽。”
话音刚落,他一甩马鞭。
“驾!”
白泽四蹄应声腾空而起,跃过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冲进了沈府的牡丹园,奔向沈府的侧门。
沈凌第一次骑马,也不害怕,东看看西瞧瞧,还敢伸手触碰身边一闪而过的枝叶。
在府里白泽的速度尚被傅晟源控制着,一出了沈府,出了洛阳城,白泽便如脱缰的野马般毫无顾忌得撒着脚丫子狂奔。
傅晟源带着笑意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怕不怕?”
沈凌没有听见,傅晟源俯下身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小凌,怕不怕?”
沈凌摇摇头:“不怕。”
源哥哥就在他的身后,他什么都不怕。
风吹得沈凌的小脸红扑扑的,白泽的速度太快,傅晟源身有内力没有多大感觉,但他担心沈凌受不住,只让白泽全速跑了一会,便放下速度来。
沈凌转过头来,眼睛亮闪闪的:“源哥哥能不能教小凌骑马?”
傅晟源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学这个干嘛?”
沈凌的眼里盈满了信任:“我想我学了骑马,以后想源哥哥了,就能骑马去找你了。”
傅晟源失笑:“好啊,那以后源哥哥就在家里等小凌来找我玩喽。”
沈凌也弯起嘴角,笑得无邪又向往。
他被傅晟源调转成侧坐在他身前,傅晟源柔声道:“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到开封要几个时辰。”
沈凌在他怀里摇摇头:“不困。”
抬起头就能看到少年轻扬的嘴角,这个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般照进小沈凌这些年来冰冷的生活,以至于事隔那么多年,已经长成权倾天下的翩翩公子邵凌,也依旧对这个笑容执念不放。
而今坐在马上的孩子,抱着少年劲瘦的腰,窝在还并不宽阔的胸膛,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便希望这段路可以走得长些,再长些,永远也不要走完才好。
到开封的时候正值太阳落山,半边火烧流云映红了两人的脸庞,傅晟源轻轻推了推睡着的孩子,指向天空:“看。”
沈凌揉揉眼睛顺着傅晟源指的方向看去:“好漂亮。”
傅晟源也道:“确实很好看。”
傅晟源下了马,把孩子抱了下来,沈凌睡得麻了半边身子,一时间没站稳,软了腿便要摔倒。傅晟源赶紧拉住他,他好笑得抱起孩子:“还说不困,睡得跟小猪一样。”
沈凌红着脸不说话。
傅晟源逗他:“小猪。”
沈凌干脆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害羞了?”傅晟源把他挖出来。
孩子的视线不敢看他。
傅晟源也不强求,轻笑地抱着他入了开封城。
傅晟源一走进城,就有好些人用复杂的神情盯着他看。
傅晟源这才想起来自己跑去洛阳是为了躲他惹的麻烦。不想在洛阳一时兴起想带沈凌回家看看,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傅晟源对自己也是无奈。
这边傅晟源还没什么,孩子就已经被看得受不住了,挣扎着要下来。傅晟源将他放下,轻声安慰他:“莫怕。他们没有恶意。”
沈凌小幅度得点点头,紧紧篡着傅晟源的手。
傅晟源抬头凌厉警告得扫过那些不停地盯着他看的众人,那些人才将好奇的目光收了回去。
一时间酒楼茶馆里又纷纷讨论起那收了十几条女子绣帕的傅家少主和他手里牵着的孩子。
不过这也都与两人没有关系。
戏楼上牛郎织女的戏曲正好到了最后一幕,傅晟源带着沈凌选了最好的位置,要了点心茶水,便欣赏起来。
沈凌其实看过牛郎织女的的神话故事,但是傅晟源带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反对,于是也安安静静得坐着看。
台上咿咿呀呀得唱着,沈凌一边听着,一边剥着瓜子放到碟子里,然后推给看得津津有味的傅晟源。傅晟源伸手摸到瓜子,触感不对,觉得奇怪,低头便看到了一小碟瓜子肉放着。
对小沈凌的喜爱之情一时间难以言表,只是又狠狠得揉了揉他的脑袋。
孩子委屈得抬头看着他,傅晟源哄道:“结束啦。小凌想去哪里...”
玩字还没说出口,就有一个妙龄少女红着脸走了上来,把自己的绣帕放到了傅晟源面前。
放在之前傅晟源一定会喜滋滋得接下,只是现在傅晟源一心都在沈凌身上,也没有多少心思分给她:“承蒙姑娘厚爱了。傅某尚未立业,也无心思在儿女私情上,还请姑娘收回绣帕。”
这姑娘听到傅晟源这样说也不怯,反而反驳道:“可是你前几日分明也收了的。”
周围人全都围着三人看。
傅晟源闻言痞痞一笑道:“那是本公子初来乍到不知开封的习俗,才不知情下接了绣帕,唐突了各位小姐。今日在家父的教导下明白了前因后果,自然不能再随意接绣帕,耽误人家好女孩。”
傅晟源说得如此明白,少女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看了眼好奇的盯着二人看的沈凌,跺跺脚扭头跑了。
傅晟源从怀里掏出银子结账,不小心把在洛阳买的姻绳也掏了出来,落在桌子上。
沈凌好奇得拿了起来:“源哥哥,这是什么?”
傅晟源拉起他的手离开:“姻绳。”
“姻绳?”
“姻绳啊,就是把你的头发和你喜欢的人的头发绑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就可以永远都不分开啦。”
“嗯嗯。那你为什么不拿走那个绣帕呢?”
傅晟源懒洋洋得道:“接了绣帕就要娶那女子做妻子的,和她过一辈子的。我还不想成亲呢。我要找江湖里最漂亮的女子做我的妻子。”
沈凌似懂非懂得道:“这样子。”
抬起头天真得问他:“那小凌漂亮吗?”
“噗。”傅晟源忍不住笑了出来,蹲下来和他视线平行,“小凌当然漂亮啦。不过小凌是男孩子,你长大以后,也是要娶一个温柔的爱你的女子做妻子的。”
孩子皱着眉又道:“那我能娶源哥哥吗?”
“哈哈哈。”傅晟源被沈凌无忌的话都得开怀大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摇摇头。
孩子失落得不说话了。傅晟源也没有发现,一路漫无目的得瞎逛,居然走到了城门口的月老祠前。
大概是因为七夕,所有人都去了织女庙,月老祠便显得冷冷清清,只有零星一个负责打扫的居士走过。
傅晟源说到底也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自然也对自己的姻缘很好奇,跑过去抽了根签,解签人不在,傅晟源盯着上面的八个字绞尽脑汁也想不懂何意,干脆随手扔了不想了。
沈凌捡起来,轻声念道:“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红色的姻绳。
傅晟源正拿了几支香点上,分了沈凌几支,对他道:“小凌来。”
沈凌接过,盯着念念有词弯腰拜这月老的傅晟源一会,也站到他旁边,弯腰拜了拜。
沈凌心里想的是,要和源哥哥一辈子也不分开。
傅晟源拜了几拜,将香插进了香炉,又拿过沈凌手里的几支,帮他插好。
傅晟源随口问他:“小凌许了什么愿望啊?我猜猜,是不是想娶一个对小凌好的能照顾小凌的小姑娘啊?”
沈凌愣了愣,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去,于是就顺着傅晟源的话点点头。
沈凌带着期望问:“那源哥哥呢?”
傅晟源将手放在脑后,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意识到该回家用晚膳了,又低头见孩子认真得看着自己,摸了摸他的脑袋:“希望能遇到一个我最爱的,她也最爱我的女子,然后娶她,一辈子都在一起。”
沈凌听到这个回答,沉默得点点头。
傅晟源吹了声口哨,原本停在城外的白泽听到主人的声音,哒哒哒冲了进来。
傅晟源抱着沈凌上了马,白泽慢悠悠惬意地向着郊外的傅府走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去后,有个身影捡起那副签,下下签。
解签语,历经磨难,方成始终。
孩子一个人思想挣扎很久,才鼓起勇气对傅晟源道:“源哥哥。”
傅晟源低头看他:“嗯?”
沈凌伸长两只小短手,轻轻揪住傅晟源的一缕头发,把姻绳的一端系在了傅晟源的发上。
“...”傅晟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把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并且打了个死结。
“...”
孩子把头扎进他怀里,不说话。
书里说:“行结发礼,从此魂梦与君同。”
傅晟源揉揉他脑袋,也没多在意,其实这些东西,他是不信的居多。拜月老,买姻绳,收绣帕,只是无聊得没事做而已。既然沈凌想把姻绳绑在他俩身上,那就绑呗,如果这样他能安心的话,傅晟源也是乐得看到。
大概是猜的到孩子在想什么的。傅晟源不过以为孩子从小缺失关心,自己对他好些,便把他当亲人了,不想和他分开。这也是很好理解的。等孩子长大了,估计也就能明白这些感情的不同之处。傅晟源现在是信誓旦旦得这么想着的。
也是直到数十年后,他失忆又恢复记忆,才明白到,原来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他。
回到傅府正好赶上用膳,夏秋儿看到傅晟源回来还觉得惊奇,不过又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沈小少爷就释然了。
夏秋儿问道:“怎么把沈小少爷带来了?”
傅华岩的脸色不是很好,擅闯武林盟主的府邸就已经是大胆了,没想到他儿子更加狗胆包天得把对方的儿子也带了回来。
傅晟源在他爹发火前赶紧道:“我经过邵夫人的同意了的。”
妻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傅晟源也这么说了,想必是真经过对方父母同意了的,傅华岩心累得摆摆手:“用餐吧。”
两人因为绑着姻绳,不能离开太远,于是便坐在了隔壁。
方才大厅黑暗,如今进了点着数颗夜明珠的餐堂,夏秋儿才发现两人头发上绑着东西:“你们头发上绑着什么?”
“哦,这个啊?”傅晟源用一根手指挑起来,满不在乎的道:“姻绳。”
傅华岩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乱接女子绣帕就算了,这算什么,居然把红线绑在了男子身上。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可毕竟是个男的!
小沈凌被傅华岩吓得一抖,傅晟源仿佛没有听出来自家老爹的话,责备道:“爹,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吓着小凌了。”
“...这个逆子,反了你了!”这话在傅华岩心里过了把瘾,碍于还有外人在,主要是碍于夏秋儿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脸色铁青得自顾自吃饭,觉得味同嚼蜡。
夏秋儿对此倒是没有多大想法,沈凌乖巧可爱的样子让她母性大发,也坐到了他旁边,母子俩彻底把坐在主座的某人无视了彻底。
傅华岩看着被两人捧在中心的沈小公子,觉得心好累。
最后沈凌不出意外得被撑得不行,母子二人还为今晚沈凌留在谁房里过夜争吵了一顿。夏秋儿还是败在了沈凌软软糯糯的鼻音里:“想跟源哥哥一起睡。”
夏秋儿捏了捏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的脸:“好好照顾小凌,掉了一根头发为你是问。”
“...”傅晟源把自己的脸从娘亲手里救下,闷声道:“你就放心吧。”
傅晟源牵着沈凌走了几圈消了消食,然后便抱着他上了屋顶。他躺在屋脊上,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星光闪烁的夜空。
周围有几只调皮流萤围着二人飞来飞去,有一只甚至大胆地落到了沈凌的指尖。
沈凌坐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明星点点的天空。最亮的两颗牵牛织女星中间铺着一天浅淡的银河,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颗星悄然闪了红光。
傅晟源躺着躺着就半眯起眼睛昏昏欲睡,他骑了一天的马也是累了,孩子也觉得困,于是也小心翼翼得躺在了他身边。
傅晟源却突然睁了眼:“困了?”
孩子点点头。
他笑了笑,打横抱起孩子,下了屋顶回了房间。
沈凌呆呆得坐在床上任傅晟源给他脱去外衣,傅晟源捏了捏他的小脸,把他塞进了被子:“好好休息。”
孩子揪住他的衣角:“源哥哥呢?”
傅晟源把他手塞回被窝:“源哥哥去洗个澡,你先睡。”
然后又看了眼两人绑在一起的头发,并起手指成剑,用了几成内力,将两人的那两缕头发剪断,随手便扔在了地上。
“嗯嗯。”沈凌的视线落在那头发上,很快又收了回来,点点头,睁着眼看傅晟源离去后,又偷偷下床,把那两缕头发捡了起来,放在怀里。
傅晟源洗完澡后又被傅华岩给揪过去教训了一顿,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傅晟源耳朵都要听出茧来,毫不夸张得说甚至能一字不差得背下来。
傅晟源做出态度良好得听着父亲的教导,这副模样叫外人看了一定会忍不住夸赞好个父慈子孝,事实上却傅晟源已经忍不住想脚底开溜了。
好在自家老头子还有点良心,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自己迫不及待想回房了,终究没怎么为难傅晟源。
但是傅晟源回去的时候沈凌也还是睡了,孩子的睡颜无辜纯真。傅晟源轻手轻脚得掀开被子躺进去,把沈凌揽在了怀里。
沈凌轻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紧紧抓住傅晟源胸前的衣物,呼吸绵长而安然。
傅晟源吻了吻他的额头,压低声音道:“晚安。”
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牵牛织女两颗最亮的星不停的闪烁,而那不起眼闪着红光的红鸾星,也暗示着有一对命定的情人相遇相识,此生不离。
情人节特辑。终于写完了!真是好佩服我自己吧,写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万多字!(感动,想哭。作为一个身为单身狗的亲妈,为了你们也是操碎了心,傅源邵凌你们不感动吗?)
啊,最后一句引用老妖的《浮生未歇》歌词,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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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七夕节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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