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半世风流

13、第十二章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刚刚好，风暖日丽。此庙虽破败，但院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是来往行人歇脚的好去处。沏上壶茶，烫上壶酒，便是郊游的好去处。

　　可现下，哪怕地上躺着一堆尸体竟让人觉得没有任何违和的感觉。一红一黑两个身影站在尸堆里，叫人无端生出另类美感来。

　　黑起是城里的捕快，接到报案说城外观音庙里出了命案，匆匆赶过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人间惨剧的场景。

　　阳光照在脸上也不再觉得暖，黑起心底仿佛一阵冷风吹过，凉到四肢开始觉得冰冷，他冷冷道：“将这两人带回去！”

　　血泊中的红衣男子轻笑道：“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跟你走？”

　　漫不经心的笑容，就好像和朋友说着“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脸上看不出对眼前场景对死了那么多人的震惊、愤怒或者愧疚。

　　白衣男子道：“我们不是凶手，等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男子说话时，目光直视着他，吐字清晰，看着白衣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黑起差点就相信他了。

　　邵凌和傅源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又是嫁祸这一招。

　　用乞丐来引诱他们到庙里，再来瓮中捉鳖。招数不是很新鲜，却挺好用。能设计同时让邵凌和傅源栽坑里的人，在江湖中应该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两人并肩向黑起走去，黑起防备道：“不管你们是不是凶手，但我只看到你们，所以，还是麻烦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听了这话，邵凌突然笑出声来：“若是你路过青楼，见里面闹哄哄的，好奇地进去看了一眼，觉得无聊又出来，不巧这一幕被你夫人见着了，是不是也算你和窑姐儿发生了关系？”

　　邵凌这番话让黑起的脸色不是很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强词夺理之人，黑起怒道：“你胡说八道！这是两回事！”

　　“对你来说这是两回事，可是对你夫人而言，她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对方反映激烈，邵凌复开口刺激他。

　　黑起正无言。不想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能作证…是他们杀了这些人！”来者披着红色红色袈裟，上面是烫金的丝线绣成的格子，有道是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没人不认识他。所以在场的人看到是他，微愣了下。傅源更是难以置信：“方丈，你说话是否问过自己的良心？”

　　嵩文道：“老衲身为少林寺主持，又是出家人，怎会妄语？老衲所说句句属实。”

　　“啧啧啧，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懒得看他们惺惺作态的样子，邵凌讽刺道，“敢问大师为何不在登封少林寺好好守着你那堆徒子徒孙，来江南作何？”

　　嵩文眼里满是痛惜：“自是拜访友人。路过此庙，预做休息，看到了你们这禽兽不如的所作所为。”

　　“你说你看到我们杀了这些人，敢问您为何不出现阻止我们？莫非方丈也是贪生怕死之人？”邵凌又回了一句。

　　傅源默默把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出家人不打妄语给吞了回去。

　　反正口头上的便宜，是没人比得过邵凌的。

　　嵩文心里想好个伶牙俐齿的邵凌，嘴上却道：“非也，只是老衲来的时候大多数人已被你们杀死，来不及出手，你们就杀光了所有的人。”

　　邵凌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笑了，傅源也深深皱起眉头，他不知嵩文为何要如此说话。

　　“这样问题又来了。你见到我杀了最后几人，那为何是这位捕快先到？”邵凌看向黑起，“你来时可有见到嵩方丈？”

　　黑起沉默片刻：“黑某来时并未见到方丈。”

　　嵩文心底暗暗摇头，这不会配合的人：“老衲那时躲在门后，打算等你们出来出手拿下你俩这凶手。所以这位兄台并未看到我。”

　　“哦~所以这么说，嵩方丈是一口咬定我俩杀了所有人不松口了吗？”邵凌好整以暇地从衣襟里拿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笛子，“那在下只能把你说的变成事实了呢。毕竟，我是个不喜欢背黑锅的人。”

　　傅源伸手拉住邵凌，对他摇摇头。无声地对他说：“此事稍后再议，我们先走。我担心到时候来得人越多越难离开。”

　　邵凌想了想，对他点头。

　　所有人看见邵凌拿出笛子，皆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不料两人竟双双腾空欲走。

　　“不好，他们要跑！”黑起率先追了过去。

　　嵩文拿过旁边一位侍卫的弓，搭上箭，拉弦。第一个瞄准的不是邵凌却是傅源。

　　邵凌耳朵微动，听到了箭破空的声音。傅源自然也听见了，第一反应便是对方要杀邵凌。伸手就将邵凌扯向自己，与他互换位置，抬手准备接下弓箭。

　　却听到邵凌闷哼的声音。

　　一支箭头带着黑色物质的箭穿透了他的右肩头。大抵是肩膀都是骨的原因，血并未流出多少，邵凌手一松，笛子掉了下去。

　　邵凌抬起左手，在心口封了穴：“赶紧走，有毒。”

　　傅源愣愣得回头看了嵩文一眼，他脸上带着一闪而逝的狠唳。嵩文要杀的，是他！如果不是他与邵凌互换了位置让他没有预料到，否则此时的箭应当插在他的胸口。

　　淬了毒的箭只要射中他胸口的位置，哪怕并没穿透，傅源也是必死无疑。即便邵凌再医术无双，也无法救活一个胸口受了重创还毒发攻心的人。

　　多年来警惕的生活让邵凌养成了野兽一般的直觉。可他也没预料到，暗箭来的时候，他还未闪开就被傅源扯到了怀里。

　　傅源的第一反应是保护他。呵。

　　傅源轻功第一，黑起自然追不上他。看到邵凌中箭，他条件反射得回头看了一眼，他并没有下令放箭，然后看见的便是一如之前地狱般的场景。

　　他带来的不过是普通的侍卫，自然打不过嵩文。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得道高僧正将手穿透一人的胸口。黑起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却是他身上袈裟的颜色该不会是鲜血染的罢。

　　嵩文轻轻松松得杀完了所有人，黑起站在屋顶上愣了会，然后转身就跑。嵩文追上去，弯弓。
　　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箭，黑起闭上眼前想到，原来院里的人，都是他杀的。

　　嵩文走到黑起尸体前，拔出箭，双手合十，“阿弥托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