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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下午,睡醒了的小朋友们又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地闹腾了起来。温昀希在一旁的流理台上,把水果仔细地切成小丁,打算做个水果沙拉,肖遇安则坐在钢琴前,信手按压着黑白两色的琴键。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尖跳跃着,行云流水般的音符流淌而出,即使只是最最简单的儿歌,也看得出扎实的钢琴基础。肖遇安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弹奏着乐曲,眼神并不去看乐谱或是琴键,只是环视着小朋友们,和他们一起唱着儿歌。
      他的声音很好听,尽管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刻意让声音更明亮了一些,但是偶尔低声哼唱的时候可以听见他的本音,是那种深沉中透着一点小小的沙哑的感觉。
      温昀希在流理台上观察了一会儿,便放心地继续低头切水果。细长的水果刀握在他的手里很是稳当,细碎的水果粒颜色缤纷,令人食欲大开。为了给小孩子们垫垫肚子,他还细心地加入了同样切成丁的吐司面包,挤上甜甜的色拉酱,营养又美味的下午茶时间就到了。
      温昀希脸上的神情认真又安详,眉眼之间的疏离冷淡也被洒进玻璃窗的阳光驱散了,面对一群小孩子的时候只剩下满目温柔。肖遇安静静地坐在钢琴旁,就这样看着他,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同样柔情的眼神和微笑。
      他突然想起了这样的一段歌词:我想收藏你的笑,剪下夏日的最后一抹暖阳;合着栀子的香一同缝在枕上,每晚的梦里都会有花开的芬芳。
      他当时只是被对方那一手好字震撼,继而在心底深处感叹于这样灵动又温暖的辞藻,一点都不浮夸张扬,柔和地像是三月里醉人的春风。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对方的模样,而今时今日当他终于得偿所愿的时候,那些想象突然之间就化为了泡影。
      肖遇安的眼里只盛得下一个普通却真实的心上人,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想要感谢他的上帝,想要歌颂命运的美妙。

      温昀希是个慢热的人。
      他的性格从来都是肚子里装了十句话,说出口的可能半句都不到,因此不了解他的人总觉得他个性淡漠。实际上温昀希不是座千年冰山,和他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他从不管教别人,也不是“包打听”的性格,在得到允许之前绝对不越界入侵别人的私人生活是他为人处事的铁则,不过站在圈外他依然能将体贴细致发挥得淋漓尽致。
      肖遇安以前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偶尔会觉得力不从心,温昀希从来都是闷声不响地帮他分担任务,提点两句经验之谈也都是点到为止,像是生怕别人觉得自己在显摆一样。
      他就像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粗神经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默默付出了多少,这点让肖遇安很奇怪。他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不去邀功反而对功劳避之不及的人,这种性格乍看之下会很吃亏,但他总觉得温昀希在这方面强硬的坚持必然事出有因,而他们目前的关系还没有给肖遇安足够的资格去剖析他的心路历程。
      两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足够让两个年龄相仿、三观正和的男孩成为知交,但温昀希在感情上并不是浓墨重彩的那一派,就算是和他相处了一整年的室友在学校之外也不常联系。他似乎天生情感就比别人更加寡淡内敛,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更不敢和朋友袒露心声,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觉得这样的清静很好,起码不会伤害到别人,更不会伤害自己。
      大概是由于他衡量情感的指标和别人太不一样,温昀希自己虽然觉得肖遇安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却还没有攒起深入了解下去的勇气。
      而在肖遇安看来,这样的进展比他预想中慢了太多,温昀希似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朋友,甚至都比不上他贫嘴的室友,至少面对他们的时候,温昀希会肆无忌惮地暴露毒舌属性,而在自己面前,他永远是一丝缝隙都不露的防御状态。
      这可让肖遇安发了好久的愁。原本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万一他这位“诸葛先生”是个颜控,那他自信可以百战百胜,没想到他这个法宝在关键时刻却一点效果都没有,温昀希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心动的痕迹。
      肖遇安同志很受伤。他觉得这条革命道路看上去很漫长。
      这个还真是错怪温昀希了。他看见肖遇安的第一眼就有点晃神。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却没有什么稚气,他长得极高,一米八八的大高个,温昀希不算矮,却还必须得仰视他的眼睛。他的身材是偏向西方人的匀称,有明显的肌肉线条,长相轮廓分明,眉骨突出,眼睛深邃,发尾有些微的蜷曲,整体风格看上去像是流行杂志会喜欢的模特。
      温昀希不是不喜欢他的长相,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和他自己不应该处在同一个现实世界。他看上去太梦幻,也太复杂。他看不懂他。

      温昀希在暑托班主要负责的是绘画课程。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根本是闲不下心的。说是画画,其实也就是天马行空的涂鸦,画上两笔就跑到一旁去玩玩具了。他倒也有耐心,每天自己先画上一个范例,讲解几句就让大家随意发挥,从来不要求小朋友和他画的一模一样。不论是对着蓝色的兔子、还是像猴子一样的老虎,他都会笑着说出表扬的话:“画的真棒!”随后再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想知道怎么把它画的更好看吗?”
      如果小朋友表现出了兴趣,他就手把手地教,如果没有,他也不生气,轻手轻脚地走开,把创作空间留给玩心大起的孩童。一天结束的时候,再让每个孩子自己把自己的作品钉在展示墙上,他从来也不给他们评个什么一二三名。第二天再重复这个过程,旧的撤下来,新的挂上去,每个孩子的画作他都整理好,一整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再交还给他们。
      肖遇安站在那一墙的“妖魔鬼怪”面前,实在是没看出他们今天画的主题是考拉。他觉得温昀希的教育理念很新鲜,倒是和西方那一套创造力为先的态度不谋而合。
      “你说那些小鬼头们过上一个月还认得出自己画的这些‘牛鬼蛇神’吗?”肖遇安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挑战。他盘腿坐在温昀希旁边,尽忠职守的温老师正在一根根地削彩色铅笔,温吞地像是在泡一壶功夫茶。
      他闻言微笑了一下,慢悠悠地用时下流行的港剧腔回答道:“对小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开心啦。”
      说完他觉得自己模仿地非常蹩脚,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嘲了一下,转而用正常的声线继续说:“其实主要是给他们爸妈看看。他们很多人都工作忙,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天都干了些什么,看到这些东西大概会觉得他们过得挺开心,心里会好受一些。再说,过上十几二十年再拿出来回忆一下,不觉得挺有意义的吗?”
      肖遇安点了点头,拿起一只彩色铅笔帮忙一起削起来。他小时候都只用过卷笔刀,突然让他用刀片削笔,控制不好力道,削得坑坑洼洼,还不小心把笔芯给整头剁了下来。他愣了片刻,有些丧气地撒了双手撑在地面上,往铺满了儿童活动板的地面一趟:“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用那种自动的卷笔刀不就好了。”
      温昀希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被他“剁头”的铅笔拯救地焕然一新。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偏慢,经常让人觉得他是个慢性子,事实上他做起事情来比旁人更加干脆果断得多。
      温昀希耸了耸肩膀,随口回答道:“卷笔刀卷出来的笔尖都很锐利,小孩子们用起来总归有点危险,用刀片削可以控制力道,把面都留得钝一点。”
      温昀希把削好的笔递到他手里,肖遇安举到眼前看了半晌,在心里悄然叹了口气。这样麻烦的事情,对方却乐在其中,肖遇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越发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他坐起身来,把笔珍重地放回盒子里。他的余光瞄到温昀希画的那张范例考拉,粗头的马克笔画出来的形象不太精细,主要特征却都到位,看上去憨态可掬,跃然纸上。他下笔很稳,线条流畅,大概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肖遇安给这画功足足打上一百二十分。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什么借口能让他把这张画私藏下来,一边继续借着这不错的势头聊了下去:“为什么不让他们照着你的话临摹呢?我见过有的基础绘画班,面向学龄前儿童的第一课几乎都是描。”
      温昀希差不多收拾好了,他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个懒腰。和小孩子打交道,这大半天不是跪着就是弯着腰,他觉得有点吃不消。肖遇安的问题让他从喉咙口挤出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笑:“人生自由的不过这么几年,就别那么早把他们框死在我们这些大人的规矩里了。”
      他转过头,看着肖遇安,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地把话补完:“我从前最讨厌的一篇课文就是《伤仲永》……慧极必伤,那就把聪明都收在肚子里,能多糊涂一日,就多糊涂一日吧。”
      肖遇安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无奈和悲伤。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对面这只蚌壳打开心防和他分享某些不快乐的回忆,一丝缝隙被他很快合上。肖遇安假装自己没有听懂,笑着去捉他前半句话的班头:“说什么大人,你不过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孩子而已。”
      温昀希抿起嘴角,没有回答。他面对这种不知是玩笑还是调情的话语的时候才会露出笨拙的一面,不知道该如何做答,如果是更熟一点的朋友他也许会毒舌两句呛回去,但在肖遇安面前,他却还没有做好这种“越界”的准备。
      只是心脏莫名其妙地剧烈颤动了一下,让温昀希觉得胸口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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