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阶痕尽》繁椛落烬

87、暗涌 小雪的眼里

　　昏昏沉沉的梦里是若隐若现的时起时伏，除了太阳穴的跳动就是在半梦半醒间的挣扎，当我睁开眼睛突破黑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永和宫的厢房里.
　　“格格，你醒了？”小雪走了过来，用手抚着我的额头在试探我是否退烧.
　　我只觉得自己冒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襟和被褥，浑身虚脱无力却知道自己已经退烧了，只是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猛然想起胤祯，让我用力地撑着自己起来，抓住小雪的手，“胤祯呢？他还好吧？”
　　“格格，别着急.”大概知道我已经退烧了，她也不再担心，只是倒了杯水给我润了下烧得干涩的喉咙，“格格昏倒在爷的炕边，是爷把格格抱回来的.”
　　“那他人呢？”想起他身上的皮开肉绽，就觉得心被纠起一般.
　　“爷让格格好好休息，爷已经回府了.”听了小雪的话，我重新躺了回去，只是心里却蒙上了一层什么，浮在那儿挥散不去.八阿哥被锁拿，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只是怕他为了替八阿哥想办法，却忘了养自己的伤.
　　“格格，爷让您在宫里住些日子，过一阵子再接您回去.”
　　我轻轻点了点头，“也好，等下叫小福子把明儿和暄儿也接过来吧.”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回去我也帮不了胤祯什么，不如让他自己安静地处理八阿哥的事.既然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承担结果的决定，那么关于过程我想我还是不愿了解.

　　“笃笃”的木鱼声伴着满室萦绕着的青烟，在青灯面前人总是显得那样的赤裸，所有的欲念和贪婪都那样清晰可憎.德妃跪在观世音面前，手里拨动着佛珠，可是她的心里并不清净，甚至可以说是不安和汹涌着什么.内心的不平静让她的眉头紧锁，只是经文被念的越来越开，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来.跪在她身后，向菩萨磕了几个头之后，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念完所有的经文.
　　“额娘.”等她念完一段，我轻轻地开口唤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眼里的不安那样清晰可见，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里才平静下来，握住我的手，“灵儿，帮我看紧老十四.”她的眼里是一个母亲的嘱托，带着命令也带着不可确信.
　　对于德妃，我知道她一直是个知足的女人，她从来都不曾妄想过什么，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的儿子都平安健康.她并不是没有手段，只是她一直都不屑于去争什么，也许这也是康熙看重她的一点.对于今日的事，她却害怕了，因为她太了解康熙也太了解胤祯，她已经感觉到风波的来临.对于她信任的眼神，我的心里流过了一阵暖意，反握住她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扶着她起身走出佛堂，她却突然笑了，“明儿那小家伙要来吧，我还真想他了.”虽然在笑，但是我知道只是勉强的.
　　“是，已经让小福子去接了，那孩子也想额娘了呢，常常嘴里喊着阿奶的.”配合着德妃的笑，明儿似乎成了我们寄托迷惘的对象.
　　“这次进宫，就别让他回去了，有孩子给我这老太婆作伴，这宫里也热闹些.”自从上一次明儿让德妃照顾了一段日子，这祖孙俩竟产生了感情.
　　“好啊，有额娘照顾，我也乐得清闲了.”我笑着，“要我照顾两个小鬼头，我可应付不来咯.”
　　“你啊，当人家额娘都那么不情愿的.”
　　“娘娘，怎么会啊，别听格格那么手，她可宝贝二阿哥和四阿哥呢.”小雪在一边插嘴道，我一眼瞪过去，她反瞪我一眼.
　　“额娘，小雪这丫头，也该嫁了.跟她说了多少次，她都不答应，这回可由不得她了，额娘，你可得帮她找一门好亲事啊.”听我这么一说，小雪可立刻傻眼了，撇了撇嘴，立刻气急败坏地扭过头.
　　“这事你要不提，我怎么就给忘了.”德妃在一边搭腔道，“这丫头的事也该好好想想了.”
　　“娘娘，奴婢不嫁，奴婢一辈子陪着格格.”小雪急了，竟跪了下来.
　　“灵儿，既然这丫头那么舍不得你，那就给你做个伴……”德妃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里满怀深意地看着我，这回着实让我一愣，不知所措地卡在那儿.小雪也傻眼了，屋子里安静的空气里，所有人都等待着我的答复.
　　“妈妈……”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拯救了我，暄儿虎头虎脑地冲了进来，就往我身上蹭，后边跟着明儿和小福子.我一把搂紧暄儿，这鬼灵精这回可真是把我从尴尬的境地里拉回来了，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阿奶请安，阿奶吉祥.”明儿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可把德妃乐坏了，连忙把他叫到身边，上下观察着，“好孩子，可想死阿奶了.”
　　手里抱着暄儿，看着站在一边的小雪，我还真的不知所措起来，德妃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也许让胤祯收了小雪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坏处，但是我知道小雪其实想要的并不是这些.好在德妃也只是玩笑地提了一句，并没有太较真，我也就打着哈哈过去了.
　　“翠莺，带两个小阿哥下去，准备些点心.”德妃对着翠莺吩咐着，暄儿虽然在我怀里磨蹭了会，但一听到吃的，他就吧唧着嘴跟在了明儿身后，看得我哭笑不得.
　　待两个小鬼头下去后，德妃收起了笑容看了眼我身边的小雪，眼神里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又看着我，“灵儿，跟我进来.”
　　随德妃进了暖阁，只有我和她面对面地坐着，空气里是沉默的尴尬，却使我惴惴不安起来，想起刚才她看小雪的眼神，难道她真的对刚才的玩笑较起真来？
　　“额娘，”忍不住还是先开了口，“您是不是有什么对灵儿说？”
　　“也没什么，”她勾勒起嘴角，“就是咱们娘俩很久没说体己的话了.”说着，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又继续看着我，眼里有着若有似无的情愫，让我不由地想躲避开来.“额娘也知道自从你嫁给老十四你也受了很多委屈，额娘也没怎么关心你……”
　　“额娘，别这么说，”我连忙搭腔道，“额娘对灵儿的恩情，灵儿这辈子都还不清，额娘若那么说，灵儿可真的无地自容了.”
　　“傻孩子，”德妃握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额娘也知道这些年你为了老十四也吃了不少苦，可额娘也明白老十四对你的情意，他这些年也没再娶侧纳妾的，也算是对得起你……”说着，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着我，“可你也得知道，老十四毕竟不是一般的王宫子弟……”
　　虽然她没有明说，却在指责我霸占着胤祯，我也明白这些年在外面都传着我自私霸道，有时候胤祯也会玩笑似的说他和八阿哥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额娘也知道自从生了孩子，你的身子也一直不是很好，也需要有个人来帮你……”果然，德妃说到了正题，她再次停了下来，等待着我的反应.
　　“额娘，灵儿也明白这些年爷对灵儿的用心，只是灵儿不够懂事，也一直没有想到这些，还是额娘想的周到……”尽量强装着笑颜，可却不住地握紧拳头.
　　“刚才你提到了小雪的婚事，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她继续握着我的手，“小雪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懂事体贴的，而且还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的，以后定能帮到你，就算不能，帮老十四添点子嗣也是好的.咱们做人妻子的，总是要替男人多想点……”
　　“额娘，我明白的……”确实，在别人看来，小雪是个对我有利的人选，不但不会动摇我的地位，而且更加能拴住胤祯的心，其实我也明白德妃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因为今天的事.现在这个风波涌起的时候，也许多一个女人拴住胤祯才会更让她放心.
　　“额娘也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其实你是老十四的嫡福晋，额娘也不愿多管，主意还是你自己拿……”说完，德妃笑着又跟我谈起明儿和暄儿的事.
　　从暖阁出来，我只觉得乱极了，德妃说的当然有道理，可是我真的愿意让小雪也介入吗？其实这些年，我知道胤祯只是想遵守对我的承诺所以才没有再碰别的女人，可是那样对他真的好吗？也许在德妃看来，小雪不过是个丫鬟，可是对我来说却不是，我真的能主宰她的幸福吗？
　　只觉得脚步沉重，刚踏出前厅，一个人影站在了我面前，抬起头，竟是小雪.她的眼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甘甚至于怨恨，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小雪，你怎么了？”我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掉，刚想开口，她却突然朝永和宫的门口跑开了去.
　　“小雪……”我想叫住她，可是她却没有回头，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我面前，我无力地靠在廊柱上，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疼.

　　果然，小雪一个下午没有出现在我的房里，更让我的不安加剧.晚上，忍不住去找她，转到她的房外面，只见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今晚是翠莺当值，应该只有小雪在里面.悄悄推开房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从小窗那儿照进一些月光.借着月光，小雪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睡了.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坐到她的床边，“小雪，你睡了吗？”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却觉得她的脸上黏湿一片，之间划过她已经干了的泪渍，只觉得心阵阵地发疼.帮她盖好被子，叹了口气，正想离开，突然身后传来小声的啜泣声，咬了咬唇，还是踏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看得人越来越少了，是不是觉得不够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