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祭》刘雨霖

24、出谋划策

　　“勾陈，帮我看看伤口！好像裂开了！”晶这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说着就要脱衣，可伤口实在疼，脱了一半就顿了下来，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勾陈帮他。
　　“又与木之助打起来了？”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走了过来，淡紫色的头发，黄绿色的长袍，明媚的杏仁眼，黑紫色的眼眸，看起来温温润润的样子。
　　男子名叫勾陈，是阳胡木之助的式神之一，不知什么时候起就跟了晶，一直护在晶的左右，照顾晶的生活起居。强大的忍者可以与异界的妖兽缔结契约，必要时进行召唤，召唤出的妖兽被称作通灵兽。阴阳师也一样，可以与异界的鬼神缔结契约，召唤出来的鬼神被称作式神。勾陈原形是一匹神兽天马，又称麒麟，后来得了道，升了仙，成了鬼神，至今已经活了几万年！除了有时候会给晶出些馊主意，整治整治其他同僚和式神，还算是一个良善的鬼怪！
　　勾陈帮晶褪开绸衫，阳胡那一掌用了七成力，左肩上早已鲜血淋漓。肩上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几排整齐的牙印，还有两处血洞颇为渗人。刚刚清理毒血的时候，勾陈就有些担忧，獠牙深深刺入肩胛骨内，很难清理。晶那时又一脸急迫地催，便只做了些急救处理。现在受了木之助一掌，伤口处果然溢出了乌黑色的血。勾陈脸色微变，眼中露出一丝怜惜。
　　【这孩子除了那张脸还算保留的完整一些，身上的伤真是太多了！】
　　勾陈好像还未与阳胡木之助取消契约。晶低着头，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改善改善俩人的关系。
　　“勾陈，你跟老头儿解了契约吧！以后就只跟着我！”晶昂了昂下巴，一副跟着哥有肉吃的嚣张模样。
　　“怎么了？打不过就想着挖墙脚！”勾陈右手反转，手上蓦地出现一张棉质纱布，这会儿正帮他擦去背后的乌血。
　　“嗯！有这个打算！”晶毫不掩饰，“对了，你帮我出出主意吧！这次说什么，老头儿也不听我的。嘶～，勾陈，你轻点儿！”勾陈正将解毒剂幻化成千本（注：白杀再不斩的长针）的模样，顺着伤口扎下去，这时应该到底了，已经刺进了肉里。解毒剂会慢慢融化，这样，即使伤口再深，应该也可以治疗。
　　通灵兽与忍者签订契约后，一般情况下，还是会活在自己的异时空里。忍者在必要的情况下，通过结印消耗一定的查克拉，将忍兽召唤出来。阴阳师与式神缔结的契约却稍稍有些不一样。缔结契约时，阴阳师会事先献上相应的祭品，祭品分很多类，最常见的是阴阳师的灵力和异于常人的查克拉。鬼神如果看上这些祭品，便与阴阳师缔结契约。契约一旦生成，对双方都会有约束效力。式神会一直守护在阴阳师身边，实现其所有愿望，取回相应的代价，回到自己的异时空里。愿望一般是有次数限制的，每实现一次，阴阳师就必须再付出一次代价。有的时候是灵力和查克拉，有的时候是生命力，有的时候是魂灵……愿望越大，代价就越大。亘古至今，这是唯一不变的真理。所以，越是强大的阴阳师，拥有的式神越是数量庞大，式神的威力也越是强大。当然也会出现一些特别忠心的式神，即使愿望次数用尽，也不愿回到原本的异时空。宁愿消耗自己的内丹精魄，也要常伴于阴阳师身侧。毕竟，对于鬼神来说，人的寿命非常短暂，眨眼间的事情，消耗不了多少！勾陈当初与阳胡木之助缔结契约时，答应实现他三个愿望。
　　“好啊！等帮他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跟你！”勾陈浅笑。
　　“真的？太好了！”晶满脸皆是喜色。
　　勾陈与晶的关系颇为要好，俩人之间一直相互切磋医术。勾陈负责制毒，晶负责解毒。阳胡很不喜欢晶这样，却也由得他胡闹。在阳胡眼里，式神非人，异族之间，不可深交。勾陈打了一个响指，屋子内瞬间出现了一整排医药用具。
　　“勾陈，这招教给我吧！太帅了！”晶赞叹道，他需要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啊！等你伤好了！”勾陈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应道，紧接着又说道：
　　“晶，木之助对你，还是在意的！他这一掌之所以用力，就是为了逼出你伤口内残留的余毒。”
　　“嗯！我知道。”晶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喜悦忧恨。
　　这孩子果然知晓！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留意着，有时候他敏锐得让自己都有些害怕。他应该可以知晓人心！一万年前，勾陈曾与一个具备相似能力的怪物——悟（注：血狱里的大Boss）对战过一次，不是什么好回忆。没想到，玄界竟然还会存在具备这样能力的人类，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能力。勾陈记得15年前，他们曾灭过一个族群，魔灵一族，那也是一群继承了这一血继界限的人类。如果没有猜错……木之助果然对自己有所隐瞒。
　　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满身是血，倒在路边，只剩下一口气，却倔强地向前爬着求生。第二次见到他，已经是半年之后。他逃了，木之助派自己，青龙，白虎把他抓回来。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术，竟然避开了所有式神的的追捕，一直逃到明之国的边境。人类真是一群傻傻的生物，明明非常弱小，却偏执的可以。只要他跨出明之国的边境线，木之助的禁锢就会自动生效。魂链一下子束缚住他，他却依然弓着身子向前爬。勾陈有些恼火，不顾他的反抗，一把拽起他的身体，拎了回去。第三次，他一身玄衣，站在琉璃樱下，看着簌簌飘落的樱瓣，悄无声息地落着泪。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勾陈只觉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揪住了自己的心。第四次，听说他又逃了，而且自行解开了木之助的魂链，已经逃到了茫茫大海上。这一回，木之助亲自把他抓了回来，给了他承诺的同时，也彻底限制了他的自由。每个月三分之二的时间他都被关在宅子地下的训练场里，进行不同的符咒演习，阴阳术试炼，有时还会与式神鬼怪比试一番。那个时候，自己受命监视，常去训练场观战。怎么说呢？怪可怜的!没有阴阳师的血脉，他看不见冥体的鬼怪。每次都是活生生的进去，血淋淋的出来，可他再也没有哭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可以感应到妖魔鬼怪的存在，甚至可以使用符咒，灵咒，以及十阶魂链了。不久，自己又成了他的专治医师，第一次有机会真正接近他。
　　那一次，他刚刚完成食尸犬的封印演习。很失败！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勾陈看着有些心惊，这孩子胸前被食尸犬的利爪深深地划下四五道伤痕，左腿被咬的鲜血淋漓，右臂筋脉连着肌肉被撕扯去了一大块，已露出森森白骨。木之助亲自给他治疗，伤口愈合很快，新的肉迅速长了出来。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很是挠心，可小孩子咬着牙，硬是不吭声，恨恨地盯着木之助。食尸犬来自冥界，身上带着幽冥之毒，勾陈留了下来，只为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余毒。小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偏向一侧，应该已经晕过去了。勾陈褪了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抚着孩子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一丝着迷。蓦地抬起头，原来他一直醒着，睁着细长的桃花眼冷冷地盯着自己，微微抿着双唇，欲言又止。
　　“我叫勾陈，你叫什么？”勾陈先开的口。
　　“晶。”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拉开了与勾陈的距离。
　　“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制服它们。”勾陈接着说。
　　“你想要什么？”晶反问。
　　“你吻我一下，我就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勾陈本是想调笑。
　　晶微微向前倾了过去，吻在了勾陈的侧脸上，“告诉我，如何才能杀了那些东西！”
　　勾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孩子，被亲的地方有些烫，明明他的唇只是温温软软的感觉。后来，勾陈越发找机会接近晶，得空便教他一些医术和制毒之法，俩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有一天，晶突然冷着口气对自己说：
　　“不要爱上哥！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勾陈苦笑，自己活了几万年，什么时候竟被一个人类给嫌弃了！刚刚他偷偷跑回来的时候，肩上血肉模糊，半身衣衫染成红色，脸上却是一脸的得意愉悦。那一瞬间，勾陈感觉到自己胸腔某处痛得厉害。
　　“你要救那个孩子，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每一任宗主继位时，都会接受光明之神的恩赐，神血会从上一任宗主转移到现任宗主体内。因为这一过程非常凶险，凡人之躯承受不了神的赐福，往往会在继承神血后一年内灵力暴涨，查克拉四溢，最终丢掉性命。据我所知，阳胡的第三代家主就是死于这一病症。但是，如果你能够承受住神的恩赐，真正成为下一任宗主，神就会召唤你，实现你一个愿望！这是当初阳胡一族与明神定下的契约。”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一切都有代价！可仅凭这一点，我还是救不了他啊！”
　　“你可是魔灵一族的后裔，识人心，诱人意，这不是你的强项吗？”勾陈本是想试探。
　　“不行的，那可是块石头！”晶没有反驳。
　　“想想你的优势！”勾陈抬起晶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优势？” 晶有些犹豫，越发猜不透勾陈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勾陈这家伙顶着一个和善面孔，肚子里却装满了坏水。自己没少被他整！
　　“亏你长得一副好容貌！”勾陈嘴角挂着玩味。
　　“你让我，让我去诱惑那糟老头子！？”晶满头黑线。
　　“你们玄界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哄五逗六抬轿！任他是块石头，也会被你的泪水磨平棱角。”勾陈这样说着，手指在晶地脸颊上轻轻滑过，惹得晶没来由一阵哆嗦，倒叫勾陈轻笑了几声。
　　“真的？勾陈，你可别骗我！我甚至……没了一只眼睛！”晶也没抓住重点。
　　“放心！这是给你备好的迷幻仙药，下次接近他的时候，自己先吃一颗，这药可以增强你的能力，帮助你看到木之助内心的渴望！”
　　“又来这一招！同样的招数我都使了好几遍了！”
　　“同样的招数，以木之助的警惕却中了好几次，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他吃这一套！”见晶还是犹豫的样子，勾陈把药直接丢在晶手里，威胁道，
　　“救还是不救，可都是你自己的事！”
　　晶看着手中的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听到门外传来青龙急促的声音，
　　“晶少爷，开开门，阳胡大人晕倒了，请您赶紧去看看。”
　　伤口已经包扎完毕，晶急忙起身，等着勾陈帮他穿衣服。那件血衣是不能再穿了，勾陈想帮他换一件，晶摇了摇头，直接把衣服套了回去，等着勾陈帮他系扣子。很快，俩人出了房门，勾陈有意跟着，却被青龙拦住。晶看了一眼他俩，不再理会，转身离去，下一秒便出现在阳胡的卧室内。阳胡须发皆白，瘦削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晶皱了皱眉，这样子的他倒是给人眉目慈祥的感觉。佐井若是老了，也会是他这样吗？不论怎样，先救人要紧。晶走近几步，蓝色的查克拉聚集在他的手掌上，晶将手掌覆在阳胡的肺部，帮他舒缓疼痛。阳胡患的是不治之症，晶的医术虽然精湛，却救不了一心赴死之人。若是早期，晶一定想尽办法救他。可惜，阳胡自己不想医治，就一直这么拖着挨着，晶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已经病入膏肓。
　　另一处，青龙举起长柄镰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最后直抵勾陈的脖子，
　　“你又给日昌少爷乱出主意！勾陈，你到底想干什么？”
　　勾陈两指夹着刀刃，轻轻往一侧推离开，
　　“别这么紧张！只是因为他问我，所以我想给他一个答案。”
　　“不论对错？”青龙逼问。
　　“人间事，哪有对错！？”勾陈转身，不再理会青龙，向着木之助的屋子走过去，背后传来青龙的威胁，
　　“勾陈，你别忘了，我们与那一族有宿仇！若是你敢泄露……”
　　“放心！我有分寸！”勾陈轻声应道，不再理会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