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往低处流》平心莲衣

1、我的心好疼

　　皑皑雪芒耀眼得很，刺痛着我心。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连人影也没有。是的，我所处的是雪山派的私牢。雪山派顾名思义是一支建立在终年不化的雪山上的门派，牢房不是包间，若我是谁家王公贵族送来镀金的，想必最多罚几日禁足。
　　私牢自然是刻板印象中的竖排木棍做栏杆，但谁能告诉我木匠为什么这么不走心，树皮也不削削，一目了然为了栓住门派里这些闹事的至少砍了五棵正值壮年的树。望着它们粗壮的遗体，我开始后悔师弟向我兜售五石散时怎就故作正人君子，明确拒绝了。
　　闲暇无事我开始研究私牢各处的涂鸦，明眼处大抵不过爱的宣言，我不以为意，刻进石缝的是字迹，写字不需要耗费几多心机，难保写着写着就忘了。我认为稍稍隐蔽的是那些刻在石棱上的怨言，这个时候你可以看到人与人之间还是碰撞多些，好些现在鼎鼎大名的侠客被比成牲口。看到雪山派高层的名字也在其中，倒是快意。
　　我为什么想要五石散呢？未上山之前，我觉得学点武功出去唬人也十分好玩。未料混着混着没学着几招有用的，尊严倒给派里的师叔师兄弟践踏得所剩无几。雪山派是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出来的好讨生活，江湖上镖局的半壁江山都是雪山派弟子撑起的。族中长辈见我是女娃，不授家传于我，送我来这狗屁门派前叫我需自己长进，想必他们以为我该铭感恩德吧。话本里的主角往往其貌不扬，绝处逢生，偶遇高人传功，坐享几十年功力。不借五石散麻醉自己，我想我会心痛而亡。没有几十年功力，我凭何震碎粗壮如斯的树干……我后悔啊……
　　牢房冷风飕飕倒灌，想养只宠物都做不到，小强小嗡嗡小蚊蚊我们有缘无分呐……一个人呆着感触也格外的多。
　　几十步开外我望见三颗人头，职业病，对人头格外敏感。兵刃横架于对手脖颈，侧颜杀甩出一句“承让”。哇塞，酷毙了。近些，诶，我都认识。这当然是废话。是我的两个师兄和那想卖我五石散的师弟。果不其然，投进来的是师弟。我扑向自由，然本能使我侧闪，十字飞镖割了我一绺头发。麻蛋，牢门已关，师兄麻溜得绕了几圈的铁链上锁，完全不顾我卖力地套着近乎。
　　“师兄，喂，师兄……”尽管他们又变成了两颗人头，我还是贼心不死地呼喊着。
　　“师兄，劝你省省力气。看你也不像有点银钱的，他们自然不会理你。”师弟安然自得，竟已卧倒在我扎成的草垫上小憩。
　　“你怎么知道我没钱？”好不容易进来个活人，我当然捉住不放。
　　“每次你都偷偷看我，我做生意从你面前路过你从来视而不见。我想你是没钱买我的货。”
　　“不好意思啊，师弟。我偷偷看你是因为你过分消瘦，不阳刚，才不是因为惦记你的货呢！”小屁孩我就是要打击你的嚣张气焰，什么叫我没钱，我没钱你也别说得这么直白啊，话锋又转，“看你的小身板，弱不禁风，想必是嗨散嗨的吧。啧啧……”
　　小子大抵是气不过，身子顷刻坐起，闪着波光的明眸十分真诚地望住我：“我做生意，自己不吃。胖不起来，我也苦恼得很。”
　　“人人都知五石散是好东西，你怎地自己不吃？”
　　“资本的原始积累是罪恶的，说了你也不懂。真金白银比较实在。据我的观察师兄你是个好人，这货嘛我以后都不会卖给你的。”如果他不是那么真诚地说，可能我的拳头会不听使唤。
　　“师弟既然觉得我好，更应该卖货给我咯。现在身上有吗？”
　　“没有。事发得急，货都打点人了。你看我现在坐在这牢里，没什么思想负担。”
　　诶，好气啊。人比人气死人，他没思想负担，我就惴惴不安，我继续打听道：“你是犯何事进来的？”
　　“猜大小输了，他们撺掇我偷掌门宝贝孙女的一只耳环。那群发情的兽，区区耳环也能让他们臆想出全相。”师弟陷入回忆，“他们说房里没人，我就进去了。然后就听见尖叫，靠北，掌门孙女在沐浴！隔着屏风，我瞻仰了下她高耸的风姿。然而，我其实也没看到啊！她就说她不活了，闹着自杀。虽然她长得不丑，可最毒妇人心呐。”
　　听了师弟的遭遇我真的觉得安慰，终于有人比我还背。同时深深为他感到惋惜，这么严重，他还没有思想包袱，估计是个傻缺。
　　“师兄，你呢，是如何进来的？”
　　好吧，其实我很不愿意提，为了安慰这可怜的孩子，我们就交换遭遇吧：“睡过半日，明明我好好地躺在床铺，派中上下却说四处找不见我。说我目无师长，漠视帮派规矩，要我思过，并约谈亲友，逐不逐我出山门另说。”一口气讲出这些，我的心更疼了。草蛋的人参，送进来个卖五石散的，他还没带五石散，我的心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