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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剑、一马、走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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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七年
端阳节前后
衢江城
端午将至,衢江城内处处粽叶飘香。家家户户无论贫富,门口都会插上一株艾草。家境殷足的人家会宰只肥鸭,网一笼虾子,美美地吃上一顿。而再怎么贫寒,也少不了几个肥硕的粟米白粽。
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到了节日,各处游子都是要纷纷回家,只为吃上一口那久违的饭菜。
一个青年侠客穿着一身新衣,乘着一匹快马在衢江城里飞驰。
鲜衣怒马,是不少青年人的梦想。只是并不是谁的青春都可以这般放纵不羁,就好像这刚刚驶过的青年一样。
无亲、无挂,何为家?
一剑、一马,走天涯。
马是枣红五花马。
剑是红鞘龙泉剑。
人,则是一个未到而立之年的青年人。
好马!好剑!好青年!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少侠!
上等的骏马,除了要日行万里,更要即走急停。
只听迎风一声马嘶,方才还在飞奔是马儿,此刻竟一下就生生停住了。
曲江楼临江而建,用套笼养在江中的鲢鱼可谓衢江一鲜。而曲江楼本身也成了衢江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
青年翻身下马,将枣红骏马交于迎上来的店小二,自己则大步走进了客人来往不绝的曲江楼。
店小二在这里干活也有些时日,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多少学了点。见这青年相貌堂堂,一身衣物光鲜,手中那柄长剑也不似凡物。此等贵客当即给安排到了二楼临窗的一个位置上。
青年点了壶酒,要些牛肉,思索一会儿,又唤了一条清汤鲢鱼。
烧酒牛肉,自然是侠者作派。清汤鲢鱼,姑且算作是尝个新鲜。
呡了口火辣辣的烧酒,再吃了块膻味与香料交织的牛肉。青年的目光盯着那还冒着热气的清汤鲢鱼,却是久久不下筷。
楼下大堂中,有位老先生在说书。惊堂木一拍,本来人声鼎沸的大堂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老先生年纪虽大,却声音洪亮,哪怕是坐在二楼临窗的青年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话说沈将军正与敌军元帅呼延赞在帐中饮酒。兴至,呼延赞唤来歌姬舞女前来助兴。却不料这呼延赞其心可诛,竟叫歌姬唱了一曲《□□花》。诸位看官,这□□花可是先朝亡国之音,呼延赞此蛮夷是暗喻我朝当衰不兴。且听呼延赞又道:“我听闻沈将军本是儒士出身,我思为儒士者好,何必当个终日刀光血影的将臣呢?这般,我且给将军再斟一杯薄酒,如若将军能在酒杯满溢之前作诗一首,我等自当退兵,且将那十座城池归还贵国。若是不能……还望将军在军中再待上几日。”语毕,就见呼延赞举壶斟酒。沈将军笑而不语,却见呼延赞提壶倒去,顷刻酒便已经近乎到了杯口。沈将军突然开口大声吟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此律诗一出,四下寂静,只听的酒水方才从杯中溢出而发的水声。沈将军取过杯来,一口饮尽,笑着便要走出军帐。只是这呼延赞小儿实在可恶,居然以摔杯为号,数十□□手举弩而起,弩箭直指沈将军。而呼延赞则手操暗剑,悄然无声向沈将军刺去!”
此刻是讲到最为高|潮时刻,酒楼上下皆是屏气敛声,一心一意听着说书先生的言语,此刻先生却是戛然止住,叫人怎么能不着急。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喂,老张头,你这样子可不厚道!”
“沈将军后来怎么样啦?”
……
本来安静的酒楼一下子又喧闹起来,老先生含笑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喉咙,又是一拍惊堂木,四遭又回归安静。
“后来?呵呵。”老先生笑道,“那暗剑实在狡猾,不但极为锋利,而且还是朝沈将军的腰胯刺去,若是被刺中,命不保夕!但是倘若沈将军敢有所闪避,四周的弩箭就可将沈将军射成筛子!”
“只见沈将军不知从何出抽出一柄软剑,朝呼延赞的脑袋一扫,登时便斩去呼延赞顶上发髻。又是以剑为鞭,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落四遭射来的弩箭,对着呼延赞大喝一声:
“尔等夷蛮,不配着我华夏衣冠!”
语毕,只见沈将军提气施展轻功,下一刻便在数里开外!
百越军也不得不班师回朝,退让土地。尔后世人皆赞,大秦儒将沈善,文能七步写诗,武能七步杀敌,运筹帷幄之中,取胜千里之外!”
掌声如同雷鸣响起,酒楼上下皆是点头称道。
临窗的那个青年终是伸筷夹下了一段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鱼虽然冷了,但依旧鲜美非凡。
人虽然老了,但依旧称颂传讲。
沈将军不愧是自己一生唯一敬拜的偶像!
大秦国有四大将军,分别是护国将军沈知止,卫国将军常叔乙,镇国将军唐定山,捍国将军陈如一。其中沈知止被称为儒将,赫然是四大将军之首。
话说这沈知止也就是沈善,是老太宰沈方远的独子,少时好读书,三岁识字、五岁赋诗,十岁的时候已名动京城。十六岁那年一人骑马周游列国,二十五岁学成归回,便是秦国数一数二的大儒。
他二十七岁那年,正是天宝初年,匈奴大举入侵,连屠边境数座村庄。由北而下,直接取下了关塞第一雄城——贺兰城。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时有一个书生骑着一匹瘦马从京城悠悠晃晃一直到了贺兰,一个文人、一本旧书、一柄古剑、一匹瘦马。
只是一个晚上,杀尽了贺兰城内百计的寇首。
即日,匈奴退兵。
那一夜沈知止的名字再一次响亮了秦国,沈知止原来不止是一个七步写诗的大儒,还是一个七步杀人的大侠!
从此官拜将相,直至前几年不伤一兵一卒,便逼退百越,护国大将军的名号便成了他奖赏的冠冕!
这一剑,这一马,这不拘一物的脱洒,青年正将自己向这位大儒将极力靠拢。
过了衢江城便是元宝山,而元宝山的后面就是京城!
青年相信自己的实力足以进入沈将军的麾下,倘若有幸,也许还会亲自收到沈将军指点。
只是这般幻想还没有进行下去,就给人打断了。
“首先,沈将军素不饮酒,也不喜欢吃卤牛肉,更不喜欢吃去鳞的白鲢鱼。”
常有传言,说沈将军一顿可以吃十斤牛肉,喝三斤烧酒,而沈将军最喜欢的还是新鲜的江鱼。
青年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素襦红裙,尚未及第,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青年不屑和这个少女言语,自顾吃着桌上的清汤鲢鱼。
少女却是没有任何罢口的意思,继续说道:“一剑、一马、走天涯确实很有意思。但是沈将军的可是古剑瘦马,当然是不能比龙泉剑、五花马!”
青年一拍桌子,好似有些微怒,想吓走这不识趣的少女。
少女看出了青年的怒意,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去。一边笑着一边和身旁的人说:“铜卦叔叔,这些人明明对爹爹崇拜得要命,但为什么我指点他们的时候却都不给我好脸色?”
一旁,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身子生的俊朗,可惜脸上却不知为何罩了个铜面罩,听他道:“呵呵,见者不定,安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