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7、血玉（2）

　　“元素兄，至你离京后，朝廷越发不像样了。皇上终日不上朝，我们外臣想要见皇上一面难于上青天啊。而魏忠贤为加紧夺权又杀害高攀龙、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等人，东林书院被全部拆毁，讲学亦告中止。而魏忠贤竟被封为‘九千岁’！可恨啊……而皇上……唉……”程本直无不忧心地道出目前朝廷的现状，“元素兄，这么下去，国将不国啊……。”
　　“元素又何尝不忧心，不痛心！宁锦大捷后本可乘势一举击败后金，至少可保宁远一带几年不动干戈，可是却被弹劾回乡，我就像个冲锋陷阵的兵士，却在战场最前锋时被缴了兵器！怎能不恨？阉党误国，阉党误国啊……”
　　“贫道也有所耳闻，那魏忠贤在民间养了不少“义子”，如什么“五虎”、“五狗”、“十孩儿”、“四十孙”的，为祸不少，而各地方官吏甚至还为其建立生祠。这国家啊……”了空道长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想到熊都督的死，真让人心寒那。元素兄被谪回乡有也未尝不是好事，远离是非，远离祸害，” 程本直望了望厅外，颇有感慨地说道，“在家过过清闲日子也是逍遥自在。对了，元素兄，我也已辞官了。”
　　“本直，你这又何必呢？朝廷正需要人啊。”袁崇焕吃了一惊，“策仗只因图雪耻，横戈愿不为封侯。若只论个人生死，元素就不会出世为官了……我想，皇上只是暂时未开眼，终究有一天会明白的。”
　　“怪不得本直说，举世皆巧人，而元素你是一大痴汉也。”了空道长莫可奈何地摇头。
　　“纵观朝局，魏忠贤一党手握重权，根深蒂固，现已无人能与之相抗衡，加之客氏把持后宫，后妃都朝不保夕。整个皇廷一片战战兢兢，外又有后金等族虎视眈眈，真正的内忧外患啊。最重要的是皇上至今无所出，储位悬虚，你我身为臣子，却也无可奈何。”内敛眸子，程本直一声苦笑，缓缓地道出事实。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储位悬虚，国本不稳啊！这该让多少人有多少想法啊。皇上沉迷于木匠技艺，朝政荒废，后宫不理……”袁崇焕无奈道，“诸王中唯信王可堪大任，但也是自身难保。皇上啊……想当初张居正大人能力挽狂澜，创大明中兴，而今为什么不可以？皇上终究有一天会醒悟的，大明终究有一天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张居正的。国家国家，没有国有何来家……”
　　以轩望望厅里的三个人，终于沉不住气了，“义父，竹君有话要说。”
　　坐着的三个人这才意识到原来竹君还在，袁崇焕则勾唇莞尔一笑，自己忘了让竹君退下了，不过也摆，就听听她的“高见”吧。“哦，那你说说。”
　　程本直和了空都又奇怪地看了看袁崇焕，暗想，袁崇焕竟会这么的宠着竹君，连谈论国家大事都没让她回避。而更惊讶的是，竟然还让她发表自己的意见。不禁对这个女子更生好奇。也都颇有兴味地望着她。
　　“义父，你说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但我觉得你说错了。”以轩清亮的眸子盯着袁崇焕说道，见袁崇焕笑着示意她讲下去，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认为应该是家国家国，家在国前。有家才有国。家破了，要国干什么用？老百姓无家可归，野有饿殍，国又在哪里？所以，义父，我觉得程叔叔讲的很对，既然已经辞官，何不学学陶渊明，过过‘采菊东离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呢？”
　　尽管时不时的听到以轩的惊言，但仍惊讶于以轩的这翻论言，“义父现在不正过着陶渊明这般的生活吗？”
　　和袁崇焕相处了近一个月，真心的喜欢这个对自己如女儿般的义父，也愈发地心痛他的经历，以轩想改变他的命运，以往下棋很少说到国家政事，今天趁此机会能说服他也未必。“可是竹君却经常见义父暗自神伤呢？可见义父始终未曾放下忧国的心。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现在的朝廷已远不是万历前朝，纵然有十个张居正又能如何挽回这遥遥欲坠的江山。……”
　　袁崇焕无言地看着以轩，多么熟悉的话啊……
　　程本直原先听了以轩的话已经够惊奇的了，现在听到这翻话可以说完全呆掉了，怎么会这么一针想到了兰轩，见血的指出来，纵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但心里总留有一份相信。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以轩的话：“竹君，现在只不过是皇上一时被蒙蔽了，百日阴雨总有一朝晴，终究有一天皇上会赶魏忠贤这类小人出朝堂，还百姓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廷。像元素兄也一定会被重新招回去发挥作用的。”
　　魏忠贤会除，但不是天启帝，而到时候的国家已经被他搞的一塌糊涂了，晚了！“程叔叔，等到那时会是何时，在多少个左光斗、杨涟之后，在多少个熊廷弼、袁崇焕之后？前朝不是有出现过一个九千岁刘瑾，除掉了不是又出现第二个九千岁了。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魏忠贤？既然不能接济天下，何不退而独善其身？”
　　“一朝为臣，终身为臣。做臣子的怎可舍弃君主，舍弃国家？”程本直睁圆了双眼看着以轩。
　　“可是，并不是你们舍弃了你们的皇上，而是他舍弃了你们。古来君王皆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此。想比干忠心，剖心而死；伍子胥尽职，死不瞑目；岳飞精忠报国，屈死风波亭……皇上不是明主，臣子又何须做诤臣。”
　　“这个……”程本直被以轩驳的无话可说。是啊，君王都舍弃自己了，又有什么可说的。前车之鉴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做臣子的本分。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不能为皇上解忧是我们臣子的无能，不能让皇上勤政，是我们臣子的失职。比干、伍子胥、岳飞尽管为君所误，但至少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家国，无愧于自己的心。”袁崇焕低沉地声音扬起，“只要皇上需要，我袁崇焕誓死效忠。”
　　“那是愚忠！孟子不是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的君主，一个只知道做木匠的君主，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君主，一个任社稷毁坏的君主，一个视百姓于水火中而袖手旁观的君主，不，或许根本是无视百姓的君主，你仍然要效忠？仍然为了他可以九死不悔？
　　“忠君爱国，我忠于君主但我更爱国家。况且皇上只是被蒙蔽了耳朵，只要除了魏忠贤，大明还是大明，还是让四方来朝的大明。我袁崇焕九死不悔！”袁崇焕眼光幽思，深深地、沉沉地说出心中话。
　　“义父……”以轩无以反驳。这不就是自己曾经认识的袁崇焕吗？但亲耳所闻，又是那么让人震撼，切身感受到他那满腔的报国之情。
　　“元素（兄）……”程本直和了空都动容了。
　　“竹君，义父和程叔叔和道长还有事要商量，你先去玩吧。”鉴于以轩今天的话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再加上确正事要相商，袁崇焕让以轩先行退下。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