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53、北归(4)

　　“看来怜儿还是个俏姑娘呢？”从紫霞阁带怜儿出来后，以轩首先先带她去逛街，购置了一些必需品，顺便还买了些衣物首饰什么的。她总认为，女孩子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没想到，这一逛竟然耗了一个下午，回到踏春院时天色已晚。这种逛街后满身疲惫但又兴奋的感觉似乎好久违了。回到房间后，再也没精力多做什么了，只想舒舒服服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累死了，怜儿你先回房休息吧。”
　　“小姐，让奴婢侍侯你沐浴吧。”怜儿跟进房来，怯生生的开口。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称自己‘奴婢’！”皱眉道。以轩很不习惯更不喜欢这两个字，不喜欢这两个字后面的森严等级之分。“怜儿，我只是救下你，并没有买下你，你是自由身，知道吗？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想离开的时候随时可以离开，明白吗？”
　　“小姐，你不要怜儿吗？怜儿不想离开你啊。”眼睛红红，眼泪马上就要出来了。
　　揉了揉额头，以轩耐心解释：“不是的。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跟着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是平等的。你明白吗？”看着怜儿的表情，看来自己白说了，毕竟几千年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自己可以一下子改变的。算了……“这样吧，以后不要称自己‘奴婢’了，记住了？”]
　　“记住了，小姐。”
　　“等等，你称我什么？小姐？”睁大眼睛盯着怜儿，自己还穿着男装，好象没和她说过自己是女子吧。
　　“虽然小姐一副公子打扮，但怜儿第一眼就瞧出来了，哪有这么好看的公子啊。”怜儿涩涩地笑着。
　　“有这么失败吗？”以轩低头审视了下自己，这么多天男装打扮，没什么纰漏啊。甚至自己还洋洋得意，没被人发现过。可怎么就第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呢？疑惑地看了看怜儿。
　　“没有没有，小姐，小姐男装也很好看，就是，就是……”结结巴巴的，怜儿急得又快哭了。
　　“好了，我可自认为自己很棒的。不过，这也说明怜儿是个聪明的姑娘。恩，怜儿这名字不好，叫玲珑可好？”
　　“谢小姐赐名。”
　　“玲珑，看这名字多配你。”见怜儿又傻傻的笑了，“好了，今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让玲珑侍侯小姐沐浴吧。”声音小小的，但却很坚定。
　　没再多的精力来反对，以轩点了点头。反正到这以后，以轩早就明白一件事，想在这种大木桶中泡澡，就凭自己的懒样，光是打水就是个大难题。
　　待水打好后，毕竟还是不习惯让人看着自己沐浴，以轩坚持让玲珑下去。将长发散开，眯着眼，全身心的放松舒服的泡是水中，洗去一天的风尘，泡去一身的疲惫。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敲门，以轩想睁开眼，但在混沌的感觉让自己不想去理这个声音。
　　门外的人是朱由检。从紫霞阁回来后接到宫中密报，张皇后身怀有孕了！这让他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计划尽早回京。同时，也做了个决定。那就是带章以轩回京。不管是其自身的才华，还是因为袁崇焕，又或者是皇太极，这个人都对自己非常有利，自己都必须带他回京！听闻以轩回来了，就过来了。
　　“三弟，在吗？”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竟然没声音。疑惑地再次出声，“三弟，三弟……”推门而进，竟闻个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三弟，在里面吗？”才走到屏风前刚想进内室，里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等等！二哥吗？你在外面等等好吗？我，我在沐浴！你先不要进来哦！”本来快睡着的以轩，被这几乎就在耳边的叫唤声惊醒，呆在水中一动也不赶动。老天，怎么在这个时候和自己开玩笑啊！
　　以轩的突然出声，朱由检楞了一下，尽管觉得惊奇，但还是停了下脚步，退到厅中坐下后开玩笑道：“前有贵妃出浴，三弟要是个女的，二哥不差点欣赏到美人出浴图了。”
　　出乎意料的，里面的以轩竟然没有反应。那股淡淡的幽香让朱由检心中一荡，眸色骤暗。房间里只剩下沉默，以及穿衣的声音。
　　匆匆忙忙地套上中衣，外衫随意的搭在身上，半湿的长发只得任其披散。感觉像是过了许久，以轩终于舒了口气，从内室出来。“二哥，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急事？”
　　朱由检笑着抬头，眸色一深，只见眼前这人白净透红的粉嫩脸颊，内穿一身白色儒衣，很随意的搭着外衫，衣襟没有拉好，纤细适度的身子藏在薄如纸的衬衣里，沾着水的长发滴湿了长衫，额边几根凌乱的发丝垂下，迷蒙的眼里还带着玫瑰色的水气。
　　“二哥？”很随意的在朱由检旁边的椅上坐下，手在朱由检眼前挥了挥。
　　“哦。”幽深的眼神一敛，再看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平。“二哥这两天准备回京了，在外面呆久了，家里也担心了。”
　　“二哥也要走？”闻言，以轩心下一沉，“大哥才走，二哥又走，那不是剩我一个人了？”
　　“二哥来就是想问问，以轩有没有兴趣随二哥去京城？”尽量忽略那股淡悠的萦香，朱由检轻语道。
　　“京城？！”以轩眼睛一亮，但随即心中有着片刻的犹豫。作为一个现代人，多想能看看真正的皇城，感受这帝都的王者之气，或许还可以领略下真正的帝王将相。可是，这不大现实，更不可能！在这个王朝末年，离京城越近或许危险就越深。自己现在是袁崇焕的义女，并不是一个人。能平平安安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才有可能回去。可是……真的只是就这么回去吗？不好好去看看，心里真的好不甘啊！
　　似乎瞧出以轩心中的挣扎，朱由检掀起唇角，三分玩味之意：“京城可比这金陵大多了，玩处也比这多得多。”
　　“这还需要你说。”以轩白了眼朱由检后，手支着下颚，又陷入挣扎中。
　　那样怡人的表情，月夜之下，单薄的衣衫被门口处隐吹而过的风掀起一角，匀称纤美的肩隐隐可见，白皙的肌肤如月泽，朱由检凝眸锁着她，理智告诉他要挪开眼光，奈何不受控制了一般，他竟然半点也移不开注视，到底是中了什么魔了？一生之中，见过美女无数，他自认已过年少冲动的年纪，自制力非凡，为何此刻心猿意马难以抑制，况且眼前这个还是男子。但真是男子吗？痴迷的看着眼前这个身影，刹那的片刻，朱由检心中迷醉不已。
　　去还是不去？原来理智与欲望的博弈真得那么让人为难。终于心底的渴望战胜了理智。以轩从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况且，自己这么渺小，只要不惹事想必不会给义父带来麻烦。如果自己可以撼动历史，那么进京或许可以改变义父的命运，如果自己无法改变什么，那么进京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陪上一条命吧。所以，还是去吧。况且不是还有个结拜二哥。想到这，抬眼看去，以轩竟怔住了，心跳不由加快，二哥的陌生眼神让她心中微有些讶异
　　“二哥？回神喽……”伸手在朱由检面前挥挥了下，“在想什么呢？比我还入神。”
　　“怎么，想好了？”朱由检拍下在眼前晃荡的手，一敛心性，掀起薄唇，不答反问。看着眼前这个随性的样子，暗笑自己怎么会刹那认为他是女子。寻常女子在这样的情境下哪还能保持这份坦然。
　　以轩的确没有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认真考虑后马上下定决心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二哥的邀请小弟怎么能拒绝呢？京城耶！这么好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
　　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兜转，留神他的每一个神态，静静瞧着光影在他身上流连，还有那在飒然轻灵的神采飞扬，一一纳入眼中，再三回味，心头倏地一悸，似有涟漪泛开，涌起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奇怪的是，任由那种情绪在心头蔓延，不忍压下。
　　“不知道二哥打算什么时候走，我也好安排一下。二哥？”
　　朱由检静默半晌，迷态渐敛，眸复清睿，挑起一抹笑：“安排一下？你需要安排什么？”
　　“什么意思？我当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的。至少要向家里报备下，当然还有圆圆。我还是想让她离开紫霞阁。二哥，她还是不肯离开吗？”折蹙柳眉，不明白陈圆圆何以甘愿呆在紫霞阁。自己分明从她眼底看到那份渴望，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她不愿离开想必有自己的原因，你又何必强求。”略一沉吟，朱由检平淡道。
　　“果然还是一样。”原先也不过是心存一丝希望罢了。“其实，有时候真不明白，人生就真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那么多的不得已？”莫名的心底感到一阵悲凉，身不由一颤。
　　“或许吧。夜凉了，你也早些歇下吧，小心受凉了。”见以轩缩了缩身子，朱由检怜意大起，起身柔声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以轩真觉身上凉飕飕的，紧了紧衣服，跳到地上笑道：“还真有点，那以轩就不送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