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39、盂兰节（7）

　　三人赶回金陵城天色已晚，但这金陵城风华灯月，金粉苍萃的秦淮河畔，却是暖意香浓，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只见河亭画楼，朱栏曲槛，红袖盐香，笙歌伴宴。有人挑担提篮，手摇串铃，过街走巷，吆三喝四地兜售商品。竟没有一点入夜的气息。
　　以轩三人刚进城，王承恩已经在那等着了，引了三人来到画舫上，陈圆圆静静的坐着等三人，范文程和萨哈廉陪同着。以轩上船后向陈圆圆赔罪后便为众人介绍。
　　“圆圆，这位便是我大哥、二哥，大哥二哥，这就是我经常说的陈圆圆。”以轩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示意他们自己的眼光没错。
　　“两位公子有礼。”陈圆圆摘下面纱，盈盈地做了个福。随后疑惑的看向章以轩。
　　“姑娘不必多礼，既是三弟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无须多礼拘束，随便就好。”皇太极示意大家坐下。
　　“这吴三桂输得到不冤。”朱由检叹道。
　　王承恩令人摆上酒菜点心，众人依次坐下。皇太极坐了首座，左右分别是以轩和朱由检，以轩过去依次是陈圆圆，范文程，萨哈廉。
　　陈圆圆摘掉面纱那一刹那，皇太极和朱由检依然是淡淡的，并没有以轩期待看到的掉眼睛，两人在‘紫霞阁’本就见过陈圆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又戴着面纱，但大抵美人都差不多，两人见过的美女何其多，又怎么会为眼前的陈圆圆的容貌而失礼呢。
　　到是萨哈廉见到陈圆圆容貌时呆了呆，之后红着脸不敢再看她一眼。范文程则是含笑冷眼看着场中的人，“以轩，你刚说四爷和这位朱公子是你大哥二哥，这怎么回事啊？”
　　刚巧，以轩拉着陈圆圆坐下后就低低的用耳语解释着，听范文程这么一问，好不得意的回答。
　　“哦，说到这个啊，忘了和你们说了，……”以轩就将三人在关帝庙前结拜之事向他们说了，末了见萨哈廉正瞪着自己，不忘对萨哈廉示威，谁让这萨哈廉老和自己作对，“萨哈廉侄儿，这般盯着小叔可是大不敬，这次你叔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以后可要乖乖的，不能再惹你小叔生气咯。”说完笑着靠到在陈圆圆肩上。
　　“你——”萨哈廉气急瞪向以轩，但触及陈圆圆的笑眼，马上转回头去。低头端起酒就喝。
　　“你什么你啊，这么没礼貌，呵，我们的侄儿竟然也会脸红的耶。”
　　“好了，别胡闹了。”见以轩朝自己吐了吐舌头，皇太极宠昵地笑着。“听闻陈姑娘色艺双绝，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那是当然，圆圆的琴舞更是一流，二哥你说是不是。大哥你那天没见到真是可惜了。”
　　“至今仍记忆犹新。不过……”朱由检顿了顿，看了眼皇太极，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日在天籁亭上所见三人，自己竟一时没想起来。
　　“不过什么？”
　　“我想大哥并不会觉得可惜。”见皇太极挑眉看着自己，朱由检继续道，“如果那日没看走眼的话，大哥那日便也在那天籁亭里了，又怎么会没看到陈姑娘那绝美的舞姿呢。”
　　“呵呵……慕陈姑娘而去，不想有事耽搁去晚了，不想二弟竟也在天籁亭上了。”
　　“真的么，我怎么没发现？”不平道。
　　“你正在那出风头，怎么会注意到旁的什么呢。”萨哈廉闲闲地讽刺，不然四叔怎么会注意到她，现在好了，还搞什么结拜。
　　“敢这么和长辈说话，哼！我那叫，叫……”
　　“叫自命风流。”朱由检帮以轩接下去。
　　“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顶多算是我文采风流。”说完，引得众人放声大笑。连陈圆圆也用手帕捂着嘴笑。
　　皇太极凑进以轩耳边低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看不出三弟还有这般性情呐，不过文采风流，到让人印象深刻啊。”
　　皇太极若有似无的气息侵扰着以轩的耳边，那语言中的懒懒的调侃让以轩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大哥说了什么话，竟然让三弟窘得说不出话了。”轻描淡写的语气下隐藏了一丝紧绷，朱由检温润清澈的眸子，淡淡的透出一层笑意，只是笑意里有自己也没察觉的冷意。
　　“赖得和你们说，这酒好香啊，恩，是桂花的香味。”以轩闻着这香味，就禁不住一口气喝了一杯。“今晚的秦淮河画舫林立，丝竹之声不绝，配上‘秦淮’二字，更多了一分娇媚。秦淮和淮河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秦朝开凿？不过到真是个好名字。”
　　“这秦淮河本是长江的一条支流，曾是有名为‘淮水’，本名‘龙藏浦’。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望金陵上空紫气升腾，以为王气，于是‘凿方山，断长拢为渎，入于江。’后人以为此水是秦时所开，所以称为‘秦淮’。不过，据《健康志》记载，‘秦淮二源合自方山麓，西注大江，分别屈曲，不类人功，疑非秦皇所干。’所以说，秦淮只不过是人们偶然所得。”
　　“哇，范先生好厉害啊。”由衷的，简直是活字典啊。“能在历史上占一席之地的秦淮原来也是偶然所得。”
　　这秦淮和西安洛阳不同，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争的创乱，没有见证过什么朝代的兴替，更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它能在历史上写下一笔，纯粹是因为这里曾经退缩这一个南明朝廷，纯粹只是因为一群奇女子，一群本不该出现在历史上却偏偏走进历史的奇女子，秦淮只能是因为女子而秦淮。
　　“以轩你就别这么夸我了，要说厉害，我到觉得陈姑娘的琴技和舞技才真正叫厉害，琴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舞姿潇潇洒洒，优雅淡定，真叫人回味无穷啊。”
　　“范先生过奖了，圆圆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谋生之道。真要说琴技，以轩在琴上的造诣可不下于我，我怎么好意思担范先生的夸奖呢。”
　　“范先生很少这般赞人的。”萨哈廉忍不住道。“至于以轩……啧……”
　　“你啧什么啊，竟然直呼长辈名讳，小心我打你。”冲萨哈廉瞪个白眼，见他语塞，才决定放过他。
　　“三弟也会弹琴呐？”朱由检听闻好奇地问，“怎么，要不要献上一曲啊？”
　　“今天的主角是圆圆，我已经盼了好久了，圆圆你不会拒绝的哦？”等的黄花菜都快凉了，虽然自己自认为琴技不差，但远没有陈圆圆琵琶里的那股典雅之气，能享受时也别错过。
　　“陈姑娘的琴声固然让人期待，但是以轩的话，更是让人期待，是吗，四爷？”问向皇太极。
　　“相处几日，到不知道你还会弹琴，就借今日让大伙也尽兴尽兴，饱饱耳福。”皇太极笑语道，跳过以轩看向陈圆圆，“也请陈姑娘能再次一展琴技。”
　　“以轩相请，圆圆怎会推脱。就当抛砖引玉，在此献丑了。”
　　话完，盈盈起身拿过琵琶。
　　“要抛砖引玉也该是我啊。失策啊……”喃喃自语道。
　　陈圆圆冲她一笑，低垂粉颈，深吸了一口气，调弦拨琴，
　　“一夜东风，枕边吹散愁多少。
　　数声啼鸟，梦转纱窗晓。
　　来是春初，去是春将老。
　　长亭道，一般芳草，只有归时好。”
　　……
　　幽幽琴声有如山林深处淌出了一条清溪，弯弯曲曲，汨汨而流。水色清冽，水势迂回，透映著千般愁苦思念，万般凄楚缠绵。
　　丝丝缕缕的凄切幽怨之情，尽付于抚琴吟唱的律动中。弹著，唱著，她感伤于自己那无定的身世，感伤于身不由己的青楼生活，感伤于未知的将来，感伤于无休无止的生活，如泣如诉的幽怀，如慕如怨的情衷，在婉转哀沉的琴韵中，表露无遗。
　　一曲弹罢，她已泪眼迷蒙，满心酸楚，整个灵魂都笼罩在一片萧索凄迷的忧伤中，久久不能平复，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