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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难堪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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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难堪的雨夜
天已经黑透了。
傅旦宁站在灯光明亮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街道,时不时有车灯匆匆晃过,也被打在玻璃门上的雨水模糊成了光晕,只能从匆匆经过时的车辆的前挡风玻璃上依稀看见规律摆动的雨刷器在卖力的工作。
她等在这里已经好一会了,刚刚天只是阴的厉害,她路过这家超市时进来买些吃食,付款的时候雨就这样不出预料的倾泻而下。
她本打算等雨小一些再走,可是雨并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更加肆意,仿佛有意为难她,看她如何是好。她想着一时半会雨不可能停了,大不了淋一身雨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是了,她本没有那么娇贵,何况现在的她更没必要,也没资格那般矫情。
她注意到超市门口的路边处有一个女生蹲在那里蜷成一团,没有雨伞,也不想着找个地方躲雨,就那么任凭大雨把她浇的湿透,她看了那女生半晌,那人没有其他动作,她有一种感觉那女生该是心情很糟糕,或者是受到了情感的挫折,这让她想到了几年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也是大雨天,她和前任大吵一架跑出来,前任打来电话,她说她在淋雨,她还清楚记得当时他说的那句:“这么大的雨你跑到外面想干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乖乖呆在家里……”那时她的心情糟极了,不等他说完就撂了电话,然后一个人在雨里默默地走了良久,回家后发了高烧,那一场高烧却将她烧的清醒,也干脆的切断了与他的藕断丝连。
所以当她看见那个女孩孤独的泡在雨水里有些动容,掏出钱夹发现零钱刚好够买一把雨伞,于是买下伞,出门前悄悄的将左手上的毛线手套带在了右手上,将左手藏进袖子里,推门出去,打开伞走到女孩旁边停住,女孩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就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伞和一个给她撑伞的穿着一身醒目的橙色棉服的年龄相仿的短发女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想开口道谢,可是这种情境下感觉说什么都有些尴尬,可是不说什么也觉得尴尬,于是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下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保持着沉默。
傅旦宁能看出女孩湿润的眼眶,也只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站在她旁边,就在今天,她同男友提出分手,不顾他慌乱不安或是苦苦哀求,狠心的连头都没有回,工作已经辞了,可以说她现在一无所有,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时间平静,趁着这次给自己放个长假,打算明天随便买一张到哪里的票,换个地方也换个心情。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默默地呆了良久,最后女孩却是沉不住气了,她只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就任性一回被雨淋,可是这个为自己打伞的人实在没必要陪她一起啊,她会觉得很对不住她,而且让她意外的是这个人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就这么在大雨天里陪着她,何况天这么冷,有哪个人会傻到为了照顾一个陌生人的感受就委屈着自己。女孩再次看向她,注意到她的一边肩膀的身子已经湿透了,呼吸都有了淡淡的雾气。她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要和我在这里了,天很冷,雨又这么大,你快回家吧,别冻坏身体要生病了!”
傅旦宁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说道:“你还在这淋着雨呢,而且你穿得没有我穿得多,更容易生病吧。”
“我……”女孩确实感到冷意,她只穿了件薄毛衣薄外套,不冷才怪,也更为自己的任性感觉不好意思起来,就要站起身,大概是蹲的时间久了,小腿麻了没有知觉,傅旦宁连忙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倒。女孩的脸有些发红,或许是冻的或许是窘意,她低声说道,“你又何必管我这件事呢,看你的衣服都湿了,我请你喝杯咖啡吧,不然我帮你付打车费。”
“不用了,我不图这些。”傅旦宁只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自由任性呢。
“啊,”女孩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从包里拿出钱夹,“那今天就算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好么?”
“真的不用,”傅旦宁招了一辆的士,车子在她们旁边停了下来,“你快回家吧,我也是任性了,和你没关系的。”
女孩愣了一会,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
她接过名片,女孩进了车子,在车里笑着向她摆摆手,然后车子开走了。
光线太暗看不清名片上写的什么,她将其塞进包里,然后慢悠悠的打伞往家走。
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前面几米远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在楼口前不停的走来走去,步子焦急不安,但身影依旧是那么挺拔帅气。
她抑制住心底的骚动,想要转身离开,刚迈出的步子迟疑了下,还是收回来继续朝前走。男人看到了她,几步来到她跟前就要开口:“旦宁……”
她只当做没看见他,继续向前走,男人拉住她,语气困惑急切:“旦宁,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你走吧。”傅旦宁甩开他径直上楼,男人不死心的跟在后面,“旦宁,为什么要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啊,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她强忍着酸意,来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旦宁,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年底结婚的么?你现在突然说分手也要有个理由啊,你说我们不合适我才不信,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一直都很恩爱,如果真的不合适你也不会现在才提出来啊,旦宁,旦宁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他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前一天还甜甜蜜蜜的两人怎么突然就疏远了。
“你别问了,我有别人了,不喜欢你了!”傅旦宁进屋就要关上门,被他死死顶住,趁她松劲的瞬间就挤了进去。
“你干什么,你快出去!”
他关上门,回身就将她抱进怀里,自然就得到了她的奋力挣扎,他不松手,任凭她在怀里随便挣扎,以前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就这样把她抱在怀里,她使使性子最后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她的脾气真的很大,闹腾了半天,直到没有力气了,才近似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放手吧。”
“不放,我是不会放手的,”他执拗地说着,然后软了口气说道,“你别这样好不好,就算是我错了,我改还不行么,别分手行吗?”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错了,但是只要她不离开,服个软又能怎样呢。
傅旦宁也没有多少力气了,而且她还是很迷恋他的怀抱的,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让她安心,可是一想到这个怀抱以后就不属于她了,她就抑制不住鼻酸,眼泪就夺眶而出,“立桓……”
成立桓温柔的用指肚擦掉她的泪水,温和说道,“不哭了旦宁,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傅旦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推开成立桓,退开好几步远,生怕自己的霉运沾到他身上似的。
“旦宁,你怎么了!”见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佳人突然又戒备起来,成立桓一头雾水,他还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开导着她,等她吐口,“旦宁,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告诉我啊,以我们的关系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么?”
当然不能说了,即便可以告诉别人也不可以告诉他,她可不希望他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更不想她在他心中完美的形象在一夕间破碎,甚至变得肮脏不堪,如果是那样她宁愿去死。
“我说过了,我要和你分手,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成立桓不解,“不要和我说我们不合适或是你有新欢了这种话,我不会信的,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么,你根本就不会说谎,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连我都要瞒着,如果不告诉我我今天就不走了。”
“不行!”傅旦宁几乎跳了起来,他们在一起三年了,每次他说他不走了的时候就是暗示着某件事,在以前她至多是有点担心安全措施的问题,可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让他留下来的!
看到她这么过激的反应他感到很难过,可是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一定是遇到了让她抓狂甚至是绝望的事了,以前无论他们有什么矛盾都不会提及分手,而这一次根本没有矛盾,这太不寻常了,以他的性子断不会不了了之留下一辈子的遗憾的。
看见她的沉默和闪躲的眼神他很火大,为什么这一次她要推开他呢!他一把将她扣在怀里,蛮横地吻上去,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怎么推他怎么拍打都不松手,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索性就先斩后奏,横刀立马,拿下这小娘子再说!这么想着,他便将她横腰抱起,就势压在沙发上,不想这一举动激怒了她,反抗也更加激烈,只觉得脸上一阵疼痛,与此同时唇舌间也多了一丝血腥气——她挠破了他的脸,他咬破了她的嘴唇。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再没有其他动作和言语。
成立桓对于脸被挠破并不在意,他感到懊恼的是自己弄伤了她,有些自责自己太鲁莽了,她不愿意,自己又何必勉强呢,万一这影响到他们的感情就得不偿失了。
“对不起,旦宁,我……不是故意的。”他开口道歉。
而此刻傅旦宁的脑子里却像有座飞机场在运作,耳边都是飞机的轰鸣声久久不能平静,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挠伤了他,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嘴流血了,她看见他唇边沾着点点红色,后者还不知情的舔了舔……自己伤到了他,他还碰到了自己的血液……怎么办怎么办!他一定会被传染的!!傅旦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传染,传染……不会的,不能这么巧吧?!她的脑子空白了。
“旦宁,”成立桓见她的表情十分的怪异,慌乱中又带着一点颓废和不知所措,还有一些愧疚,不免有些担心,她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难道自己刚刚真的太过火了么?“旦宁?”
傅旦宁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她定定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发出一阵绝望又恐惧的叫声:“啊——!”
成立桓顿时慌乱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无意间瞥到她敞开的包包里隐隐露出一张纸的一角,他有种感觉那张纸上一定写着什么东西,就拿出来查看,是一张化验单,在检验项目一栏上面是几个英文字母,结果一栏里写着“阳性”,那几个字母他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他僵住了,他想到自己曾在一本医学书上看到过,那一章讲的是关于人体免疫缺陷的,里面的某一行里就有那几个字母,没想到在她的化验单上居然看到了同样的字母,看着她恐慌不安的神情,他的全身都在冒冷汗,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拒他千里之外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突然将化验单揉成一团扔到一边,然后不由分说的将惊慌失措的她直接扑倒……
被扔到角落里的化验单上,印着那几个足以让所有人为之肝颤的字母:“AIDS”。
这一夜,房间里充斥着她慌乱、失措、绝望又无助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他歇斯底里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