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难逢》拾暮归

4、南风渡 “……”

　　“……”
　　意料之中的得不到回答，慕青衣却还是难掩失望，苦笑着收回了目光:“罢了，不管他是真的有什么理由，还是不愿意见我，至少他能派你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落书白余光瞥了眼她握得发白的拳头，暗暗叹了口气，道:“师父说……不论慕姑娘看完信会如何想，都请自己珍重。”
　　“‘自己珍重’……呵，我当然会自己珍重，”慕青衣冷笑一声不再去想，抬眼仔细打量他一番，像是想到什么缓和了表情，自顾自摇摇头，又道，“他在信中叫你书白，我也叫你一声书白，可好？”
　　落书白眨眨眼睛迅速适应下来，含笑回道:“嗯，特别好。”
　　“那好，书白，信中提及的药方我盘算了下，大部分市面上都可以寻到，一些比较珍稀的可能需要耗费些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就暂留在南风渡，挂一个药师身份，为帮里的兄弟们看看伤病，每月六两例银。你看怎么样？”
　　“一切都听慕姑娘安排。”
　　“不必见外，你既然决定留下，就和阿衡他们一样唤我帮主就好了。”
　　“是，帮主。…对了，师父还交代过，药方虽成，还缺一味药引，需要以特殊手法摘下才可使用。如果帮主有这药引的消息，请立刻吩咐我去寻摘。”
　　“嗯，我记下了。”慕青衣揉了揉眉心走回书案旁，伸手拿起桌上金铃摇晃两下。
　　清脆声响波荡间，陆衡止与叶焚风应声而入:“帮主。”
　　“书白从今天起就是南风渡的药师了，焚风你先带他去客房歇息一晚，明日带他在府上寻一间喜欢的套院住下吧。”
　　“是。”
　　“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城内热闹的很。书白初来乍到多有不熟，帮里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你们两个没事的话就带他四处转转，可不许趁机欺负他。”
　　“啊…有劳。”听到最后一句，落书白嘴角有些僵硬。
　　叶焚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眯眯躬身应下:“我保证不会，阿衡可就说不准了。”
　　陆衡止撇嘴轻哼一声抱拳，声音平静:“是。”
　　慕青衣安排妥当，点点头便又凝神去看信纸，三人见状，不再多言，一同悄悄退下。
　　接下来的几天，叶焚风和陆衡止果然带着落书白将南赫城转了个遍。
　　期间里，两个人曾旁敲侧击问过帮主的身体状况。
　　落书白知道了他们当初想要带自己回南风渡的原因也是如此，感慨下回道:“落某未曾诊脉，判断不准，不过望其气色，现下应该没有大碍。”
　　“你能保证么？”陆衡止追问。
　　“帮主气色自然，精神见佳，虽然每年发病应该一至三次，但有帮内药师调理……现在又有针对的药方，只需对症下药，定无后患。”落书白双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道，“倒是衡止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需要我给你看看么？”
　　陆衡止果断摇头:“不，不用。”
　　叶焚风好奇插嘴:“你怎么知道帮主每年发病两次？”
　　落书白回以微笑:“药师的经验加上直觉，以及你刚刚的确认。”
　　两人沉默。

　　总之这几天里，小到南风府内后山的一个空空如也的蛇窝，大到南赫城种种胜景名迹，大多时候，叶焚风的嘴巴就像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从他们初识起的第一印象谈起，到自己如何捉蛇煮汤，到南风渡四副帮的性格癖好，到南赫城的小吃名产，各种历史典故，再到南风渡中陆衡止的悲惨地位，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走到哪里说到哪里，口干舌燥犹滔滔不绝。
　　酒楼雅间内，落书白听得兴趣盎然。
　　陆衡止原本在保持沉默，直到最后一点时，他终于忍不下去，拍案冷睨:“你说谁悲惨？”
　　“除了你还能是谁？”叶焚风毫无压迫感，夹起一块酥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一番，把头偏到落书白那里，一脸正经地道，“书白你别看阿衡平时这么高傲冷淡，其实他很会聊天的，等熟了你就知道了。阿衡在南风渡副帮主中年龄最小，所以平时大家都喜欢逗他，尤其是唐穆逸在的时候，啧啧，我看着都心疼。”
　　陆衡止眉稍眼角都是冷冷的刀子，手中长筷又狠又准扎进一颗四喜丸子:“他在的时候，你心疼的不该是自己么？”
　　“我为什么要心疼自己？说不过他我敢打他，你敢吗？”
　　落书白回想了一下，记起来他们口中的唐穆逸是之前提过的南风渡四位副帮主之一，疑惑道:“帮里四位副帮主，不是没有衡止的名字么？”
　　他记得，叶焚风当时说的是，唐穆逸，程欢，司岑，这三个人和他同为南风渡的副帮主，陆衡止也没有表示过异议，怎么方才叶焚风说陆衡止是“南风渡副帮中”年龄最小？
　　叶焚风当下也明白了他的疑惑，笑着点点头说:“不错，四位副帮里的确没他，不过他也的确是副帮之一，按地位和身份算的话。”
　　落书白不明就里，可叶焚风不再细说，陆衡止也闷头吃菜，他也一笑带过，道:“总是听你们提及唐穆逸这个名字，我倒是对他有些好奇了。”
　　陆叶二人脸上同时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叶焚风连连摇头道:“书白你可别这么想，他可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地方。”
　　“为什么？”落书白再度不解。
　　这一次叶焚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陆衡止倒是闷闷地出声:“太差劲了。”
　　叶焚风连连点头，一脸深以为然。正打算附和两句，却和陆衡止一同扭头朝窗外看去，外面一阵慌乱的惊叫。
　　落书白随两人望出去，大街上一匹受惊的骏马正疯狂地奔袭在人群间，背上主人颠来倒去缰绳都握不紧，连连大呼“闪开”。所过之处鸡飞蛋打，人仰摊乱。
　　落书白收回了目光，继续喝酒。
　　叶焚风折扇合起，微微皱眉。
　　陆衡止一言不发蹬窗打算下去，目光一转，身体猛地僵在了窗前。
　　混乱中只见一个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躲避，眼睁睁看着钉了马掌的马蹄朝自己迎面踩下。
　　“危险！”
　　不知道是哪个路人没绷住喊了一声，跟着异变又生。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把捞过小姑娘，翻身躲过马蹄同时飞身而起，利落地一脚踹开碍事的马主人踩在马鞍之上。一脚勾起缰绳握于手上，一边稳稳地抱着小女孩的身体，足下手中同时发力，竟然硬生生勒住了马的奔势。
　　看着这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叫好声顿时响起。
　　被踹到地上的人被惯性带着打了个滚，尴尬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拱手道:“多谢”
　　“大侠”二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他开口，皮笑肉不笑:“自己的马都驾驭不好，你是猪么？猪的感谢，我并不需要。”
　　“……”
　　路人目瞪口呆，叫好声瞬间消失。
　　落书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忍不住朝外面看了一眼。
　　小姑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片沉寂中，黑衣剑客松开缰绳跳下马背，将她轻轻放到地上，这才起身，目光锁定了这边窗前的两人，扯了个笑容:“好久不见了啊，焚风，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