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半夏》张思言

6、死别（1） 大灾之年，

　　大灾之年，瘟疫横行，人间死伤无数。

　　放眼望去，遍地积骨，哀鸿遍野。人类之间为了生存而相互碾压，战争从未停止过。

　　“叶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衣着褴褛的老妇跪倒在叶氏医馆的门前痛哭不已。

　　每日前来寻医问诊的灾民不计其数，医馆早就已经没法再承担更多的人了。抓药的小童早就对她们习以为常，脸色淡漠的抓着药，不肯往门口看一眼。

　　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却忽然闪现，她身形曼妙，虽然略带憔悴却难以掩饰她清丽的容颜，看她的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她弯腰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很，“赶紧抱他进来。”

　　“小姐，这大街上到处都是病人，根本就管不过来。”抓药的小童一脸心疼的看着她。“您都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要是少爷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心疼的。”

　　“医者仁心，既然来到我们医馆，那便是我的病人。我哪里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穿绿衣服的少女便是这叶氏医馆的女主人，叶斓曦。“我想子轩是不会怪我的。”她嫣然一笑，精致的脸庞像是一个瓷娃娃一般。

　　她忙着抓药，这医馆的病人太多根本忙不过来，更何况前来问诊的病人多半囊中羞涩付不起这诊金，医馆的运行一直都是在啃老本。没钱雇佣更多的人，抓药与熬药的事情便都统统落在叶斓曦的身上。

　　“少爷可是有书信？”叶斓曦好不容易帮那个孩子熬好药，确定他已无大碍才得空坐在椅子上面好好地歇一口气。

　　“没有。”小童落寞的说道。“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少爷的书信了，也不知道前方的战事如何了。”

　　“子轩会没事的。”叶斓曦望着远方早就已经荒芜的田野自言自语道。“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他说要回来娶我的。”

　　“小姐放心，少爷武艺高强，一定会没有事情的。”小童见叶斓曦神色有些恍惚，连忙走过去。“小姐，您先去休息一会吧，现在已经傍晚了，应该不会再有别的病人过来了，这里就都交给我吧。”

　　“不用，我还能再撑一会。”叶斓曦摇摇头。

　　“现在整个小镇上就只有咱们一个医馆在开张了，要是小姐累到了，那到时候这些病人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小童说道，“就算是为了他们，小姐也不能累垮了自己的身体啊。”

　　叶斓曦勉强的笑一笑，她真的太累了，只是她还在担心莫子轩。她怕她睡着的时候子轩忽然来了信。

　　只是这大晚上的，怎么可能收到子轩的信呢？

　　一夜无事，她终于能好好地睡了个好觉，只是等她醒来，却发现她的医馆里面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叶姑娘，我们李大人有请。”为首的一个官兵对他甚是恭敬，“还请叶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我这医馆实在走不开，还请诸位告知李大人，改日小女子在前往请罪。”

　　“叶姑娘这就是在为难小人了。”为首的官兵说道。“这如今乃是乱世，李大人为民操劳过度累到在床，想要请叶姑娘前去为我们大人开服药，叶姑娘何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李大人乃是千金之躯，小女子不过是略懂医术，实在是不敢胡乱开药。”叶斓曦挨个看看病人的情况，言语之间不免有些怠慢。“小女子恕难从命。”

　　“这......”

　　“还望诸位大人转告一声，叶斓曦还有事情要做，就不留诸位大人了。”

　　见她下了逐客令，那些官兵倒也不气恼，恭敬地打了个揖便离开了。

　　小童连忙上前来。“这李大人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小姐今日拒绝了他，怕是李大人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叶斓曦何尝不知道这李延才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只是他从来没有找过这叶氏医馆的麻烦，看样子是听到了莫子轩两个月没来书信的消息，这才敢上门来。

　　莫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是这战乱之年，莫家家世倾颓，莫子轩又去参军入伍，现在的莫家竟然没个能当家的主人，也难怪这李延才胆敢前来。

　　只是这李延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不知道。

　　虽说也斓曦知道李延才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刚到中午，这祸事便找上门来了。

　　“叶姑娘既然医馆里忙不开，那本大人便屈尊亲自前来了。叶姑娘，我这可是给足了你的面子啊。”说话的李大人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在叶斓曦的身上扫来扫去。

　　“不知李大人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倒是无事，只是听说这医馆近来人手不够，怕是累坏了叶姑娘，这不本大人特地带了几个手下前来给姑娘帮忙。”说完手一挥，他手下的几个官兵便进来，一个个大声的吆喝四处走动，吓得医馆的病人一个个不敢讲话。

　　“现在这医馆的帮手可是够了？”他一脸奸笑的看着叶斓曦。“不知这叶姑娘该要如何谢我呢？”

　　“住手。”看着四处走动翻整药材的官兵，叶斓曦喊道。“李大人，这医馆的病人个个需要静养，还请李大人要他们出去。”

　　“叶姑娘这是在气本大人给你添乱了吗？”

　　“小人不敢。”

　　“要让他们住手也很简单。”

　　李延才站起身来，走到叶斓曦的身边轻轻说道。“只要叶姑娘能答应本大人的要求，这里的所有人以后就都听你的话。”

　　叶斓曦后退两步，问道“不知大人所说何事。”

　　“我要你嫁给我。”李大人忽然抬高了声音。“本大人心仪叶姑娘已久，今天斗胆前来提亲还请叶姑娘不要拒绝的好。”

　　“我家小姐已经跟莫少爷定亲了，大人怎么能再来提亲呢？”

　　“不错。”叶斓曦说道。“小人早已与莫家定亲，还望李大人不要强人所难的好。”

　　李延才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定亲了？这莫子轩早就死在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而本大人呢，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强人所难了。

　　所以，叶斓曦，这门亲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说罢，他手下的人忽然疯了一般开始在医馆动起手来，所经之处都被砸的稀烂。

　　“今日呢，本大人只是前来知会一下。本大人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你若答应，一辈子荣华富贵。你若不答应，你就等着给你这医馆里的人一个个收尸吧。”

　　说罢，便带了手下人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医馆被毁得面目全非，叶斓曦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面。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怎么和他斗。

　　子轩，你现在在哪里？

　　“小姐，你现在赶紧逃吧。”抓药的小童上前来，“趁还有时间，逃得越远越好。”

　　“逃？往哪里逃呢？”叶斓曦呆呆的说道。“这大争之世，能逃到哪里去呢？”

　　“叶小姐，你可不能逃走。我们这一群人的性命可都在你的手里，你若是逃了，我们定会把你抓回来的。”说话的是个大汉，三日之前叶斓曦把他从死亡的边缘刚刚拉回来。

　　“是啊，你可不能逃跑，你可不能因为你自己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受牵连。”说这话的是昨日那个老妇，叶斓曦救了她的孙儿还免费给她提供衣食，如今已经不再是昨日那个喊她活菩萨的妇人了。

　　叶斓曦自嘲一般的笑笑。“是啊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而牵连大家呢？放心吧，我哪里也不去。”

　　她站起身，环顾这些她救回来的病人笑了笑。

　　“不行，我们得好好看着她，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对对对，我们要好好地看着她。”

　　叶斓曦凄惨的笑笑。“大家放心，我不会逃的。我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而连累打大家呢？”她转了身不再说话，一个人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救得人如今个个要她不要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