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仗剑走江湖》牧流岚

12、第十二章

　　翠微山。
　　阿九还是回到了翠微山，在艳阳高照这天。
　　秋草泛黄，雁鸣阵阵。
　　翠微山林深山大，树林茂盛，蒿草长得比人还高。
　　幸而天气渐凉，丛林之中蛇虫渐少。
　　阿九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来到翠微山，他放弃了马和白衣，以一个猎户的的装扮在翠微山的茂密丛林里匍匐前进，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他在搜寻那群人留下的几不可查的痕迹。如果说那群人神秘消失在翠微山，那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群人本身就隐藏在山中。

　　一行三人骑马慢悠悠前行。
　　阿绫道：“想不到这翠微山风景倒是蛮好的。”
　　翠微山官道人来人往，因之前的血案，经过此地的人少了许多，可从此地通过甚为便捷，不少商队或行人还是从这儿走。加之湘阳城的衙役时常出没此地，人们感觉更安全。
　　阿幽道：“不错，但是此地距离湘阳稍远，所以来这儿赏风景的人比较少。”
　　风鹤道：“此地虽然往来的人颇多，但是山林茂密，确实适合埋伏。”
　　阿绫道：“我们在这儿能发现什么吗？”
　　阿幽笑：“未必，只是来这儿看看风景。”
　　即便风鹤三人骑着马在翠微山转悠了三天，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迹象。有些地方实在草长林深，骑马无法到达。三人还弃马步行，找当地一个猎户当向导，走了更深远的山林，还是一无所获。于是这三个在别人眼里吃饱撑着的富家公子小姐们，在付了猎户向导银两后驱马离开了。

　　————————我是分割线————————
　　秋风秋雨愁煞人耶。
　　入秋后，一天比一天凉。绵绵细雨和倾盆大雨轮番上阵，烟雨笼罩着渝城，道路湿滑，把赶路的人们困在了城里。
　　被困在渝城的还有风鹤几人。他们住在渝城最好的客栈里最贵的房间里，阴雨天气，闭门不出，餐食都是送进房间的。
　　阿绫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哎呀~~~这都下了多久的雨了啊？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哪里都不能去。我快无聊死了~阿幽姐姐，你说怎么办呀？”
　　阿幽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道：“应该下不了几天了。这种阴雨天气，确实颇为恼人。不过呆在房间里也不错。天地之间，往来皆是风雨，余下只有我了。”
　　阿绫不懂阿幽口中的什么比拟手法和夸张用语，眉头依然皱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下了这么久的雨，都快长霉了。你买回来的书有好看的吗？”
　　阿幽一指一旁小桌上的一摞书，道：“诺，都在那里，你自个儿去找好看的。”
　　阿绫道：“阿幽姐姐，你不是都看过了吗？就知道哪本好看呀。干嘛还要我去找？”
　　阿幽一笑，道：“我们的喜好不一样，我喜欢的你未必觉得好看。”
　　风鹤在一边下棋，左手和右手各执黑白棋子。
　　阿绫撇嘴，看了眼正在下棋的风鹤，破天荒的没有求助风鹤，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小桌子边上，眼尖地发现有《渝城志》，于是只挑了那书回到椅子上，闲闲地翻看了起来。
　　一时之间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袅袅的熏香飘散开来。

　　——————我是分割线——————
　　雨一直下，终致水患。
　　渝河涨水，连码头都淹没了大半。沿着渝河的村庄，被淹没不少，一时之间渝城人满为患。
　　一行人快马冒雨南下。
　　阿绫和阿幽站在窗边，望着雨幕里的街道，有不少人往来奔走，有人口呼“朝天门码头被淹了。”
　　阿绫回身道：“阿幽姐姐，看来这渝城水灾很严重。”
　　阿幽道：“确实如此，这渝城地方志上有记载，渝城历来受水患困扰，于是在渝河两边均修筑了堤坝，用以防洪。如果沿岸村庄被淹没，说明堤坝已经不顶用了。或是已经被毁了。”
　　风鹤看了飞鸽传书，神色忧然，道：“帝都已派特使前来体察灾情。”
　　————分割线————
　　阿幽看着《湘阳志》，其中关于翠微山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从中无法得出有用的信息。
　　与其困居在客栈，不如出门走走。阿幽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阿绫道：“可是外面在下雨啊，会淋湿的。”
　　阿幽道：“没事。”说罢，她走了出去。
　　大堂与楼道里，往来的都是人，地板上有些积水。
　　掌柜看到从楼梯走下来的阿幽，走过去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阿幽看了一眼门口，转头看掌柜，道：“我出去走走，可有遮雨的工具？”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拿出了油布伞，奉上：“姑娘，只有这油布伞了，现在雨小了些，应是够用了的。”
　　阿幽接过伞，轻声道了谢，出门撑伞而去。
　　她走得并不快，袅袅娜娜地消失在蒙蒙的雨幕。

　　街道两边的屋檐下，有不少人，或立或坐，三五成群地抱臂闲聊。都在谈论这场持久的雨水造成的灾难。

　　阿幽持伞来到了朝天门码头，码头上已经筑起了高高的沙墙，一些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正在加固沙墙。一些人来来往往第抬着木头和沙袋。到处都是雨水的痕迹，地上泥浆四溅。

　　一个人冲阿幽喊道：“姑娘，赶紧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家去！”

　　阿幽轻轻挥了挥手，然后静默地走开了。

　　朝天门码头上挂着牌坊两边的大红灯笼早已熄灭，在风雨中凄苦地摇曳着，仿佛随时会散架一般。

　　水涨船高，那些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在怒吼的水波里飘摇着。

　　如果渝水漫过朝天门码头，那么渝城极可能被淹没。

　　难民不断地涌入渝城，城里的几所学堂也挤满了人，更不要说什么茶馆客栈了，早已是人满为患。

　　渝城并没有关闭城门，守正下令在练兵的校场搭起帐篷，收留难民，并且开了几处粥棚和药棚，请了城中医者到药棚集中诊治。同时下发禁令：禁止城中所有商户趁机涨价，违令者将被重罚。

　　渝城虽然人满为患，但是还算井然有序，人心未散，一切有还有希望。

　　天空下着小雨，阿幽撑着伞慢慢走在这渝城，走过学堂、茶馆、粥棚、药棚，还有校场。

　　经过龙门镖局渝城分堂时，阿幽看到也有人在此施粥发药，有不少人在排队。

　　阿幽撑伞走过去，看到施粥的人竟是阿九。阿九看到了阿幽，他将手中活儿交给另一个人，朝阿幽走过来。

　　阿九拱手行礼：“阿幽姑娘。”

　　阿幽点点头，道：“你在这里施粥？”

　　阿九点头：“是的。”

　　阿幽道：“你要做的事就是来这里施粥？”

　　阿九还是点头：“是现在要做的事。”

　　阿幽道：“好。这儿结束了，你来吉祥客栈。”

　　阿九点头，阿幽不再言语，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阿九看着阿幽撑着伞走在雨中，不紧不慢的，雨飘到了她的衣衫上头发上，衣裙下摆已经打湿了，还有泥浆，她白色的鞋子也浸了水，沾满了泥污。可这些都没有折损阿幽半点气质，她浑不在乎这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走着，慢慢地走出了阿九的视线。

　　渝城守正的所作所为，阿幽悉数告知了风鹤和阿绫。

　　阿幽坐在铺了垫子的椅子上，低头喝着热茶，她已经洗漱过了，换了干净的衣衫，只是乌黑的头发还没有干透。

　　风鹤道：“看来这个守正确实不错。”

　　阿绫道：“阿幽姐姐，你今天淋了雨要喝一碗姜汤的。”

　　阿绫说着从一边的小炉子上端过来一蛊汤，轻轻推到阿幽面前，才放下手帕。

　　阿幽抿唇一笑：“阿绫真懂事呀~回头赏你好东西。”

　　阿绫笑着点头：“谢郡主赏赐啦。”

　　阿幽道：“你不问是什么？”

　　阿绫了然道：“你说的好东西肯定假不了。要知道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说阿幽姐姐的眼光高着呢。你的挑剔是出了名的。”

　　阿幽用汤匙喝着暖暖的姜汤，笑得很满足，道：“他们就知道给我戴高帽子。你回去要给我证明一下，我哪里挑剔了，明明很好养活的。”

　　风鹤道：“这点我可以证明。”

　　阿幽道：“切，每次他们说起的时候，你都笑作一团，一个字都吝于吐出。”

　　阿绫举手道：“就是就是，上次风哥哥笑得可夸张了，完全没有为阿幽姐姐辩解一个字。”

　　风鹤摇摇扇子，一笑：“你们两个呀，谁也说不过你们两个。”

　　风鹤的笑突然凝固，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展开笑颜，轻轻缓缓地摇着扇子，另一手执一杯热茶，姿态优雅地喝着。

　　阿绫和阿幽在风鹤笑容顿住时，相望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各做各的。阿幽喝姜汤，阿绫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不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了，接着响起店小二的声音：“风公子，打搅了。有一位傅公子前来拜见。”

　　风鹤看了一眼阿幽，起身前去开门。

　　阿幽垂眼继续喝姜汤。

　　阿绫笑嘻嘻的，端了茶自古喝了起来，间歇还偷看阿幽。

　　风鹤领着一人从屏风边上走过来。

　　来人正是阿九，他穿着干净整洁的灰蓝色衣衫，黑色皂角靴，头发绾成一个髻。他朝两位姑娘见了礼。

　　风鹤请他入座，并倒上热茶。

　　阿绫歪着脑袋，笑道：“阿九，你怎的来了渝城？”

　　阿九道：“过来帮忙。”

　　阿绫道：“给龙门镖局帮忙送货？”

　　阿九道：“正是。”

　　阿绫皱眉道：“这种天气，怕是也没有多少人有货要送了。整天几乎都在下雨。”说起下雨，阿绫就觉得自己有满腹的惆怅和郁闷。

　　阿九道：“是从别处运救灾物资过来的。”

　　阿绫一听，瞬间来了兴趣：“从别处来的？别处是哪里？就近的城镇都有？”

　　阿九道：“我是从湘阳过来的，路上也有遇到从其他地方运送物资的。”

　　阿绫眼珠子转了转：“有锦城过来的吗？”

　　阿九道：“我没有遇到。”

　　风鹤道：“锦城虽距离渝城不算太远，但是两地之间高山连绵，地势陡峭，道路难行。恐怕锦城救不了渝城的急。”

　　阿绫又想了一下，喝了口茶，道：“风哥哥说得对。”

　　阿幽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姜汤。

　　风鹤又同阿九谈了些路途见闻和渝城这场水患。两人一来一往，偶尔阿幽和阿绫也说几句，氛围还算不错。

　　临近晚饭时间，阿九自告奋勇去做晚饭。

　　阿绫笑道：“原来阿九真的会做饭啊？我还以为是阿幽姐姐骗我玩的呢。”

　　阿幽道：“今天算你有口福啦。阿九，你今天做什么菜？”

　　阿九道：“菜我已经带来了。”

　　阿幽一笑，没有说话。

　　阿绫眼尖发现了放在屏风后面的菜篮子，她拎起菜篮子，笑嘻嘻地看着阿九：“阿九，你实在厉害，居然把菜都带上了。”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

　　不过这话对这几人没什么作用，他们虽生于富庶之家，少时却离家远走拜师学艺，于师门之中，并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风鹤在屋里，悠闲地摇着扇子。阿绫在厨房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阿幽虽在厨房，可是阿九并不让她动手。

　　阿幽坐在木凳上，往灶里填柴。看着阿九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然后盯着灶膛里红红的火苗，把她美丽的脸蛋烤的红红的。

　　阿九切好菜和佐料，看了一眼阿幽，道：“阿幽姑娘，你过来洗洗手然后出去吧，我要开始炒菜了，油烟重。”

　　阿幽笑着，站起来，转身去洗了手，道：“那有劳阿九了。”

　　阿九看着阿幽的裙角消失在门边，他垂眸一笑，动作麻利地开始炒菜了。

　　阿幽站在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苍翠茂密的相思树，雨水让树叶翠绿欲滴，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又清新。她站在檐下，听着屋里的炒菜声，香气四溢，阿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更饿了呢。

　　屋里的炒菜声停下了，阿幽转身进了厨房：“阿九，已经好了吗？我来帮忙端菜吧。”

　　阿九道：“是。”他正在把菜放进木托盘里。

　　四人围着圆桌坐下，桌上的菜，卖相上好，飘着香气。

　　阿绫道：“真的好香呀！”

　　阿幽道：“阿九的手艺，自是很好。”

　　风鹤吃了一口，点头，脸上浮现赞赏之意，道：“又长进了。”

　　阿九露出一个笑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