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何如不见时 高大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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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楚——秋？你被人打了！？”当林子欣开门看见我膝盖上的淤青和手臂上的摔痕时，她夸张的神情，就像看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胡同口经常出没的流浪汉，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夸张。
“大小姐。。。我不过是顺路从人才市场走了8站路。。。。你走那么多路你试试？！”我摆摆手径直走向客房，跟林大小姐相识四年，我住在她家的次数比回家次数还多。
开门、换鞋、进房间，轻车熟路。
“你看起来哪像是要找工作啊，你是要命啊！你老实告诉我，好端端你走回来干嘛？！你以为自己是红军啊！”林子欣瞪着一双圆杏眼堵在我面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我今天应付那些吸血蝗虫都累死了，姑奶奶，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要是被这丫头知道我碰到了顾伯夷还得了，她那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一定会擅自添油加醋，再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啧啧。。。想想就恶寒！
“那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回来，好歹打电话给我啊！”
“我手机丢了。。。。。”丢在尴尬现场了，我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林子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她这个老狐狸显然不吃我这套。
“真丢了！我刚刚还想着回来的路上要顺便补个卡呢。”
“那好，我现在去帮你把卡补回来，你呢，就在家里废着吧！”林大小姐翻了个白眼不再看我，她专心对着镜子描着口红，“反正我要出门，就顺便帮你把事儿办了，啧，楚秋，你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丢三落四。。。”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您老快走吧，我耳朵受不了了！”
听到关门声我才松了口气，林子欣这个女人真是把行动派这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不过，也正是她这不折不扣的急性子才治得住我的行动恐惧症，连我妈都承认林子欣的唠叨比她的管用多了。
挚友多年，记忆中唯一一次我们的意见始终没能达成一致，就是关于顾伯夷。
那是我第一次惹恼林子欣，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与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如出一辙。至今，她在我手机里的备注都是“林妈妈”，这大概是顾伯夷带给我唯一一件能成为生活乐趣的事。
楚秋解下外套的纽扣，她感到自己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终于可以休息了！这简直是我今天唯一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
是啊，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求而不得的工作和顾伯夷。。。求而不得的。。。。顾伯夷。。。。吗？
楚秋竟然觉得有些讽刺。
曾经以为再不会相见的人如今却被撞见自己最窘迫的一面，而对方竟然全当她是陌生人一般！顾伯夷，你果真一点都没变。
想到这里，我莫名替自己感到一丝庆幸。
是啊，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我们甚至不是那种在大街上偶遇后还能在转角的咖啡店小叙一杯的关系。这些人情世故，他顾伯夷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他总能将这些把握得恰到好处。
若换做是三年前，我一定当场跳脚了！可惜，岁月磨人。
对于两个本就不该再互相打扰的人来说，做个陌生人，也罢。
我将整个人埋进被褥间，一天的奔波早已让我疲惫不堪。
很快，倦意席卷而来，睡意朦胧下，黑暗中，顾伯夷绅士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又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唯独那双淡漠孤傲的眼，始终隐匿在暮色里，迟迟挥之不去。。。
“楚楚、楚楚！快醒醒，有你电话！喂，别睡了。。。”
电话？我手机不是丢在“犯罪现场”了吗？别吵我了，让我再睡一会儿。。。。楚秋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林子欣见床上的好友丝毫没有反应，心一横，直接上手把枕头抽了出来。楚秋只觉得后脑勺突然没了支撑，随着惯性“咚”的一声撞在床沿上，该死的林子欣！楚秋龇着牙、正想起身将这个罪魁祸首拿下，一只冰凉的手机贴了上来，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从耳朵侵入神经。床上的人猛地坐直身体，左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一角。
“喂。”
“。。。”
楚秋不是故意不答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下午与顾伯夷的意外相遇已经把她的思绪搅得一团糟，碰上这个人，她连应付一次都做不到，更何况接二连三要她遇上第二次！？
电话另一头的顾伯夷却从容得很，对于楚秋沉默的回应他毫不惊讶，这个女人要是能张牙舞爪起来才是中了邪，一想到那张因为自己而惊慌失措的小脸，顾伯夷竟有一瞬间莫名的愉悦，他懒懒地倚着窗台，听着电话那端浅而急促的呼吸声，无法否认，他此刻心情确实好极了。
“听说，你在找工作？”
依然是低沉的男声。
依然是安静的沉默。
这下换做顾伯夷有些不悦，他对女人向来耐心有限，原本以为两年过去，楚秋总会有点长进，果然还是从前被他宠坏了。
高大的男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结，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暴露在月色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两年不见，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楚秋不知道顾伯夷的意思，他究竟是问她还是怪她？这个人说话时总是用一种语气，平缓而低沉，容易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错觉。
但这回，她至少听出了对方的不悦！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混杂在手心湿热成一片，楚秋用力清了清嗓子，这仿佛壮胆一般的举动惹得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她一下子有些窘迫，像一个被人识破的小孩一样慌张回答道：“你笑什么！”
“我这里有个职位很适合你。”转瞬间，顾伯夷又回到了一贯沉稳、滴水不漏的语气，楚秋刚才还在因为这声笑而悸动，又在瞬间冰封停滞，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人才市场偶遇时、顾伯夷那双清冷的眼眸，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对不起，我的工作就不劳烦顾总操心了。”
楚秋咬了咬嘴唇，“而且，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联系了，任何联系。”
经过短暂的沉默，楚秋听见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紧接着传来的是顾伯夷带着挑衅的声音：“你有这么怕我？”
我怕你？我还敢不怕你吗？楚秋在心里默默咒骂。
“不是，只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放心，我从不留恋厌倦的关系。公私分明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道德。”
楚秋就算再傻也听出了顾伯夷在讽刺她。
我不公私分明？没错，我胆小如鼠行了吧，是你说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既然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楚秋不知哪里来了勇气想大声反驳一次，她原本就想安安静静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更何况现在没有时间让她错第二次。
“抱歉，顾先生，我没心情陪您玩文字游戏，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楚秋迅速说完，正想一狠心把通话掐断，只听见顾伯夷说着：“楚秋。”
她一愣。
“楚秋。”
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盘旋，也许是电磁波作祟，也许是太久没从对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楚秋一时分了神。
在她的记忆中，顾伯夷很少叫自己的名字，他一向是大少爷做派，但凡开口必然是直截了当有事说事。记得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楚秋就常常因为他冷淡的语气而恼火。
如果是单纯的无礼或是粗鲁倒也罢了，可他顾伯夷表面上却偏偏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总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在他精心布好的棋局上。用他本人的话解释就是‘成年人应该掌握效率最高的处世之道’。
虽然当时的楚秋并不愿意肯定这个人口中的成熟，她更相信这是商人惯有的世俗思维，这也是年轻的她一向最嗤之以鼻的。
尽管如此，楚秋仍然觉得顾伯夷与那些普通的商人不一样，应该是很不一样。
那是怎样的不同呢？
离开顾伯夷的日子里，楚秋曾在风云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他的专栏：在镜头面前随意交叉着双腿定格下浅浅一笑的顾伯夷显得格外阳光。大篇幅的赞美之词之上“商界骄子：顾氏掌舵人”几个粗体字异常刺眼。看着他，楚秋不自觉想到了“君临天下”这个词。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楚秋立马想到了那个所谓不同是什么。
顾伯夷行事从不勉强他人，或者说，他从不让人感觉到一丝勉强。
与竭尽所能博取对方好感却落得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相反，顾伯夷总给人一种疏离感——那是深深存在于他骨血里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是狐狸和鹰，一个狡猾、一个孤傲，截然不同。
“上个月政府的招标会上顾氏的提案被驳回了，”顾伯夷拿起桌上的高脚杯，逆时针轻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动，他沉声道：“理由是建设款项来源不明。”
“什么？怎么会。。。”楚秋复杂的思绪被一下子拉回到现实，她是真的被顾伯夷这番话震惊了。
顾氏集团与政府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所谓的招标会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形式上意思一下而已，这是在这个地界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
当众被驳回提案？怎么可能呢！还用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
假设提案中涉及到的资金来源真的有问题，这么大的事，都足以惊动审计局了，又怎么可能只是被撤标这么简单呢？这分明就是让顾家在大庭广众下难堪。
“还不止这些，那份标书第二天就出现在城市周刊的公共邮箱里，所幸他们主编还愿意卖我一个面子。”
“你是说标书被泄露了？这怎么可能！这类招标会是不对媒体开放的吧，而且标书是这么重要的机密文件哎。。。。。。”
“你对公司的事还是这么了解。”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楚秋能听见他的原话是‘你对我的事居然还记这么清楚’！
楚秋的面颊一热，心中暗叫不好：果然跟这个老狐狸说话，稍有松懈都不行！这个本性难改的斯文败类！
“跟你没关系！”我真想干脆点直接把电话挂断，但是自己的手偏偏不争气地、紧张得发抖。
“跟你有关系，楚秋，我需要你，帮我。”
半晌，顾伯夷才听见女孩轻声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这份工作，更因为你适合这份工作，不是吗？”
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女孩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上了她的脑袋，一颗莫名的羞耻心在胸腔急速跳动，她攥紧手机，竭尽所能凶狠地大喊道：“顾——伯——夷！你大爷的！！——”。
听见楚秋因急切而猛然拔高的音调，想着女孩脸上一定会出现窘迫又气急败坏的红晕，他望向手中的酒杯，美妙的红棕色散发着玫瑰的馨香，浮现出一张倔强的脸和两片诱人的红唇。
顾伯夷感到喉咙口突然干涩无比，他细细品了一口，葡萄酒独特的香气蔓延了整个口腔，柔丝般温柔的触感在舌尖缱绻，像极了情人间柔情似水的爱抚。
“95年罗曼尼康帝，跟你很像。”
男人放下酒杯，眼眸深处的平静早已不复存在，有把火在他的胸口燃得滚烫。
浅尝辄止。
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是比这杯酒更甜美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何如不见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