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9、情蛊入蛊

　　君荒
　　瑶池一见，我惊觉此女子就是那与我榣山一战的女子。
　　那夜她一身男装眉目间透着英气，今日却红衣缓带，细细看之，才发现她竟是如此的倾城之貌，周身的仙风飘习，绝非凡俗仙子。
　　当时我怀中抱着从内瑶池出来的森芷，她不知因了什么缘故，竟被瑶池水所伤，不仅毁了容貌还失了大半仙力。
　　我随后去查了原委，却发现此事与那红衣女子脱不了干系，又知那红衣女子竟是娑婆古域的上仙翩安，五百年前曾大战古渊苍龙的凰族后人。虽我当时没能亲眼一见那场景，可我一直十分钦佩这位女子。
　　不过当我发现她竟包庇那伤害森芷的孩子的时候，对她有些失意，且又听一旁的小仙娥说道那孩子是她的儿子，竟莫名的有些恼怒，还鬼使神差地当面与她理论起来。
　　无意之间，我从那名唤小七的孩子身上嗅到了炎月果的气味，这便有了我现在的一行。
　　等瑶池散席之时，我才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安顿好森芷再赶到婆娑古域之时已是月上飞檐。
　　娑婆古域的结界很强，完尽防守之效却无伤人的戾气，可见设下结界的人神止气清，乃非凡之人。想此处曾为上古凶地，如今仅靠她一人之力，竟能将这片土地治理的如此清明，果然她还是值得人钦佩的。
　　我循着炎月果的气味，找到了一处殿舍，我怕被人发觉，一进来就敛了仙气。进来后却发现屋内只有那个小孩坐在木马上，再无旁人。我施一法，隐遁了身形，慢慢搜寻着炎月果的踪迹。
　　正当我翻看抽屉之时，竟听得那孩子道，“你是谁？你在做什么呀？”
　　这小孩竟能瞧见隐身之后的我....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并未应他。
　　他走到我面前揪了揪我的衣角，“你怎么不说话呀？娘亲说做人要有礼貌的，不能不回答别人的问题的。”
　　“我是...我是你木马里的木马仙，特地出来和你玩的。”我随口诌了个谎，反正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分不出什么真假。
　　“木马仙？”小七挠了挠头，“我不认识你...”
　　“没事，我认识你就是了，你叫小七，最喜欢玩木马，是不是？”
　　“哇，好厉害，你真的是木马仙！我就说我的小木马很厉害的！木马仙，我们一起玩吧！”那肉嘟嘟的小手拉着我去看他放满玩具的百宝箱，又要和我玩木偶的游戏。
　　一时脱不了身，竟不自觉的问起了翩安和夙月，话一问出口，连我自己都好笑不已，他一个孩子能能知道什么....
　　谁知他回答之时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我爹爹和娘亲可恩爱了，偷偷告诉你，爹爹还亲娘亲呢，他们以为小七在睡觉觉，其实小七都看见了，嘻嘻....”
　　“你...懂什么恩爱不恩爱的...”我自己喃喃了一句，被小七听见了，撅着小嘴道，“小七就是知道，恩爱就是爹爹爱娘亲，娘亲也爱爹爹！”
　　心里似有一股暗流涌动，总之，不想再听下去，便哄他我要回木马里去了，并与他约定不能将我的事告诉旁人，小七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胖嘟嘟的手指在嘴巴上比了叉，说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孩子就是孩子。
　　出了门，我便往其他房间寻去。我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森芷还在等这炎月果回去治病，我必不会失信与她。
　　这院落景致不错，依了奇门八卦所建，我方才凑巧找到了小七的住所，一出房门就入了阵。此类奇门术数是不在话下，只是她这院落不知还加了什么进去，我总是破解不了。周围景色换了又换，却都是虚景浮影，不可强攻也不能硬闯。
　　犯难之际，我想着方才我循着气味找小七那般容易，为何现在却被困在这阵中出不来....气味..是气味！
　　这才幡然醒悟，因心有杂念，眼界就不胜清明，目光所及之处才全是幻影，但是气味却不会骗人！
　　我循着院里淡淡的炎月果气味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室之外。内里的烛光将里面二人的身影映上了户牖，我隐在红花楹树的枝上，能清楚地听见这二人的对话。
　　“翩安，你怎么在昆吾山上遇到了离魄？”
　　“我怎么知道，我去的时候并未发现里面有人，我还奇怪呢，这炽炽的故居空了这么久，怎么一点灰尘也不染。我正叫小七给炽炽叩头的时候，离魄就从身后出现，还拍了拍我。”
　　离魄....魔界圣君...他们难道也有纠葛？
　　“这话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离魄那时候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悲伤？痛苦？我不太分得清。再后来他便问我小七是谁，我不说，然后就打起来了....”
　　“你...你直接说小七是你和我的孩子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啧，翩安你不行啊....不过离魄又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小七是谁了？”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放我们走了。”
　　“唔...我想啊...许是把你认作了炽炽，反正你两身量都差不多，你今日又穿的红衣，他应是认错了。”
　　“认错了...哼...那又如何，他生前那样对炽炽！”只听得猛的一声敲击桌面的声音，身处屋外我都能感受到那个女子的深深怨气，不知当年那个叫炽炽的女子受了魔君离魄多少的苦，总不过是个情字罢。
　　“我倒觉得，他对炽炽应是有情的，不然他不会出现在昆吾山，也不会在错认了你之后是这样的表情，你觉得呢？”
　　“随他去，反正他的事与我不相干，我只要小七平平安安长大就是了。”
　　“好好好，那就不提他了...不过，翩安，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
　　“姽婳今天说的....她上次给你的蛊...是什么蛊？”
　　“情蛊。”
　　“什么？”
　　“绝情蛊.........”登时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才听得翩安道，“所以我说过的，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夙月的影子倏地拉长了好些，愤怒地连说话都有些微颤，“绝情蛊..你当年爱他竟爱的如此之深么？绝情蛊...你何必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法子...”
　　翩安轻笑，“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身子里多了条虫子，我每顿也能多吃点饭，只要不爱他，我能有什么损伤的....”
　　她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么，情深至竟以蛊才能断绝....
　　不知那个抛弃她的人是怎样一个没眼光的人，竟这样不懂得珍惜。当年的入骨情深，如今她能这样平淡的道出，想必其中酸楚也只她一人能懂。
　　“你就当真看不到我的好？”
　　“我看的到你的好，可是....如果你一直执迷不悟，终有一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你服了绝情蛊，绝的是他的情，不是我的！翩安，你不知道我又多爱你.....”夙月是几乎癫狂的怒吼，到后来却成了几声低语。我看着两个身影抱在了一起，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我不知后来夙月又低声说了些什么，竟换来翩安的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