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19、闲立听戏

　　“娘亲在看什么？”小七跑过来伏在我膝头小脑袋探来探去。昨夜梦醒再不能睡去，白日里便昏昏欲睡，又怕被夙月念叨叫我困虫，就随意捡了本书便歪在阑干处闭目养神。小七指着书面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金....瓶....”
　　我一个激灵从坐起身来，扫了眼书名忙把书藏到身后，“诶，小七啊，今天的字练了没？”
　　“唔...还没有，新挑的这本书，小七看不懂所以就没练，娘亲教小七写好不好？”小七拉着我到他的书桌前，眼巴巴地瞧着我，“你爹爹呢？让爹爹教你去。”
　　“爹爹不在...娘亲教我嘛，都是叔叔爹爹在教小七，娘亲还没教过小七呢！”
　　我一面安抚着小七，一面搜寻着夙月的身影，只瞧他慢悠悠地从门后出来，“夙月，你干什么呢，还不过来教小七！”
　　我将位子让给他，不当心却被他瞧见了手上这本书，被他一把夺过，“翩安..你这.啧..看这书...有点不大好吧？”
　　“什么呀！我随手拿的，不知道竟是这个，你别晃悠了，叫小七看了不好！”我将书夺回来正欲放起来，迎面便撞上了兮孑，“来得正好！”一甩手就将书就他的面门劈过去，“你这都收的什么破书，下流！”
　　“你可小心点，这可是珍藏版的，弄坏了可就在难找了！”兮孑都顾不上揉自己的脑门，拿着书上下检查了好几遍，“哟，你们小夫妻够情调的啊，不过当着小孩子的面，有点不合时宜了吧？”
　　我呸了他一脸，“你什么正经的书不收，非收这...书...还好小七没瞧见，要是瞧见了，看我怎么拆你的凝水宫！”
　　“诶，翩安，你这说法我可就不同意了，古人道‘温饱思□□’，我可是堂堂凝水宫之主，血气方刚的好男儿，瞧瞧这个书有什么的。再说了，小七嘛，再大些也就明白了，男孩子没事的。”
　　没事你个大头鬼啊，真是不养孩子不知道养孩子的心，为人长者必要拿出点为人长者的姿态来，否则小孩子学坏了，可怎么好？
　　“不过兮孑，你既然什么都齐全了，又...又有这方面的...需求....何不娶一位夫人？”闹归闹，待我们都坐定后我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虽然有些越性，但是，本仙就是这样的不羁！
　　夙月已教小七自己去练字，过来凑个热闹，“你还不知道他？都肖想了那位七婳仙子不知道多少年了....啧啧啧....可惜了咱们的大情圣咯....”
　　这样好的时机正是闲话的好时候，偏这时候东苑来了个小仙娥请我们去君荒屋里，也不说什么事，反正到耳边的闲话是就这样没了。
　　不知西苑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竟叫了我们几个都去。走近了东苑的门，见殿门也是掩着的，这倒不像是请客的做派。我们三人正在门前踌躇，里头已经传来了吵闹声，敢情是让我们来劝架的？是与不是，既然人请我们来了还是推门进去瞧瞧才是。
　　一推了门，眼前的场景便叫人后悔掺和进来。森芷只着了薄薄的衣裳，竟跪在地上苦求着，君荒倒是衣衫整齐方正地坐在椅上，面色阴沉，见我们来了是一脸讶异，“你们...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好好地跪地上做什么...”我原不愿管，可既然瞧见了也不好不作为，顺手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又扶她起来，夙月和兮孑都在，都是不相熟的人，这样瞧着也不是个事。
　　森芷见我帮衬她，越发的哭起来，揪着君荒的衣角哭闹，“君荒，我求你别这样对我，你我何止几百年的情分？你素来待我那样好，为何便只因这点小错处便生这样大的气？”
　　既然叫了我们来，说话却又是在打哑谜，这含含糊糊的哪里听得出来这二人再吵什么。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是见惯了的，难免又生了几分厌烦之意。干站在他们边上有些尴尬，我便想拿桌上的茶壶倒点水喝。
　　谁知君荒一把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地上，乒呤乓啷的碎了一地，“这还是小错么？我知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近日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早前你可是何等雅致的人，如今怎么竟俗起来了？”
　　我的手悬在空中就更有些尴尬了....
　　这两个人好好吵架，摔东西作甚么，啧啧啧，可惜了兮孑的好茶具啊...
　　这件事貌似并非小事，我与君荒相识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他气急了砸东西的。
　　我站得近，碎茶盏并一地的茶水皆在我边上，又因我鼻子尖，嗅出了这茶水里掺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拿我们三个当枪使呢，她既没安好心，我又何必助她，索性也脱开手，由她去了，我且瞧这一场好戏。一旁瞧着的夙月和兮孑我也一并拦下了，不让他们言语。
　　君荒给足了森芷体面，她竟不知，只以为君荒如此是要发狠，她也不管不顾地撒气泼来，“怎么？你如今嫌我是个俗人，也不知我这一身法力是为了谁丢的？只叹我如今是废人一个，又没了样貌。想你近来待我是如何？你前儿从不如此，怕是在外头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妙人，你就要舍了我了。你也不想想，我今日为何会这般，况你与我还有婚约在，凭你又移情到旁的什么古域里的仙人，我总会是你正经的夫人！”
　　哟？这古域的仙人...不会说的就是我吧？真是着了急什么样的话都往外说，半分情面也不留，当初那个天之骄女如今竟像泼妇一样骂街，真是可怜了。不过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也是不假的。
　　君荒面无异色，“森芷，你太激动了，待你冷静了我们再说。”
　　森芷如果是君荒这一句话就能劝下来的，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般田地，只见她闹得愈发凶狠，兮孑再看不下去，过来劝和。若是不拦着，他的凝水宫都要被拆了。
　　还好森芷存了些理智，经兮孑劝说，便止住了。
　　兮孑好言劝了她先回去，让君荒留在凝水宫，说是自己也帮着开解开解君荒，森芷虽不大情愿，但方才那一闹，也再没颜面留在凝水宫的。
　　从君荒那里散出来，夙月便开始说叨，“也不知道这两个是为何闹起来的，啧啧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还教我们三旁听，何必呢？”
　　“我们若是不看着，他们吵起来恐怕真要拆了我的凝水宫了！不过说回来，这下午的事有些蹊跷吧？”果然闲话是不分男女的，任谁有了什么事也都是会说上几句的。
　　我清了清嗓子故做了做姿态，“咳咳~你们两个有猜的功夫，还不如省下来去教小七读文识字呢。”
　　“诶，翩安，你方才那模样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打听这个做什么，人家会让你知道的就会告诉你，不让你知道的你又何必打听？”
　　“我看你分明是仗着自己知道了拿乔，罢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也没兴趣知道这起子事情。”夙月搂过兮孑自走去了，依稀间还听得兮孑浑说：“哎...还以为是什么样绝色的人物，没想到也没什么看头....”
　　方才的事情我确实猜中了原委不假。想来那小仙娥应是受了森芷的吩咐而来，请了我们几个去。她随后在茶水里动了手脚，打着和君荒生米做成熟饭的主意，又准备让我们这三位来做见证，为的就是要逼婚嘛...
　　若不是我以前险受了那茶水里添加的东西的苦处，也是认不出来的那等肮脏的东西的。方才君荒怕我喝了茶，特打碎了茶壶杯盏，实际上也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她竟连君荒这一用意都猜不透，反闹将起来，实在是忒促狭了些。
　　该不会以为我和君荒又有了什么，就沉不住气了？
　　想当年她可是那样自傲的一个人，又独得了君荒的心，如今...却仿佛低到了尘埃里。只是可叹，这五百年间，一个人竟能变了这么许多.....
　　森芷善妒，可她下午的一席话却不得不为之警醒。若君荒没有对从前的事起疑也就罢了，若真叫他存了什么念想，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