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之恋》萂苡仁

2、师兄 余天明

　　余天明在裁缝店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将小蛇藏在背带中。昨日因为大量使用了灵契丸，即便服用了师父留给他的药补救余天明还是精神不支在客栈睡死了一天，才带着小蛇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认出他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用了师父之前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面具，这便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逛。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大街上挤满了人，来来往往之间竟然看到天上有零星的坐骑驶过，这样的架势只能是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家族独有的，普通的修灵者是绝不可能会骑上这样的坐骑。

　　“真不愧是萧家的联姻，唯恐天下人不知啊！”讽刺的意味太浓厚，余天明听着就不舒服。

　　“哼！你以为是萧家的谁？有这么大的面子！是那个从小被送到舷穆山上修成的炼药师萧子钰！”

　　“炼药师？！哎~~”

　　余天明听到“萧子钰”这三个字时不禁发颤，下意识地冲到那人前面，拎起他的领子。

　　“你说是谁！？再说一遍！萧子钰？？！哪个萧子钰。”‘世界上同名的人多得是，不可能的’余天明在心中祈祷。

　　“你个疯子！还有哪个萧子钰，谁还敢姓萧，就是萧家那个炼药师，你不相信自己去看，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萧家庄，放开我!!”

　　余天明失神地晃荡，难以置信的伤心。

　　回忆——

　　多年以前，舷穆山上住着一位隐居的炼药师——白藏医，据说此人性情古怪，鲜少与人交往，虽名气很大，却因种种原因没人敢来拜访。

　　“师父，您慢点，徒儿追不上了。”余天明气喘吁吁，连忙快跑。

　　“让你偷懒，追不上就别回了。”白藏医轻声漫语道，语落还不忘一旁偷笑。

　　“师父！子钰师兄！”

　　.......

　　白藏医一生所收两个徒弟，一个是从不知什么地方捡来的余天明，还有一个是受人所托出生名门的萧子钰。余天明是白藏医一手带大的，自然十分宠溺，而对待萧子钰他也是一视同仁，没有半分偏私。可能是背景复杂，小小年纪的萧子钰没有半点小孩该有的天真稚嫩，整个人冷冷冰冰的，不喜说话，感觉让人难以靠近，可骨子里却是透露着偏执的傲气，每次炼药的时候他都会拿出常人好几倍的努力，那种认真，再加上他原本就具有的天赋，进步的速度不禁让白藏医都有些后怕。余天明又是嫉妒师兄的炼药术，又是想方设法地捉弄他，实在是对他在冰冷的面具下埋藏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香喷喷的饭菜放满了整张桌子，余天明狼吞虎咽，全然不顾旁边的两人。

　　“你就不能吃慢点？学学人家子钰，真是的，没个样子。”

　　萧子钰不为所动，专心地吃他的饭。余天明也不急了，放下筷子，两眼盯着萧子钰，好一会，都想从他脸上看出个孔来。

　　白藏医就用筷子敲他的碗，吼道，“看什么看啊，不吃饭了啊”

　　“师父不是叫我学学师兄嘛，那我当然要认真看看啦。~”余天明无赖地摇摇头。

　　“我吃饱了”萧子钰的声音总让人感觉轻柔但却又很清脆，温柔中又夹杂着冷漠，放下碗筷，便转身离去。

　　印象之中的萧子钰是一头乌黑色的头发，不长不短垂至胸下，浓密的眉毛，最让余天明难以忘怀的是他的眼睛，眼角伴有沟曲，眼尾微微上翘，眼下有卧蚕，乌黑的眼珠清澈通明。

　　“我也吃饱了，师父你慢吃啊。”余天明也甩手扔了碗，快步跟着萧子钰走去。

　　“你！..”就剩下白藏医一人气急。

　　余天明一直尾随他来到了一片竹林，萧子钰在练习灵术，错综复杂的竹子成片成片倒下，终于遮蔽余天明的那几根竹子也“咔——”跌落在地。余天明丝毫不觉得尴尬，无耻地冲他露出了虎牙，“呵呵，师兄~”

　　萧子钰一早就发现了他，只不过并没有在意，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一逮到机会余天明就会不要脸地往上凑，赶都赶不走。有事没事就会盯着他一直看，就像刚刚吃饭那样，好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过好在自己对他的厚颜无耻已经习以为常了。萧子钰想着又转过身当做是没看见他似的，又开始劈竹子。

　　余天明也习惯这样被无视的感觉，不过没关系。

　　“师兄，师兄，你这招好厉害，教教我吧！”

　　“师兄，你是怎么做到让竹子切得这么平的啊？”

　　“师兄...”

　　“师兄！”

　　“师兄...”

　　余天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这么爱粘着这个总不理自己的小师兄，可能是他从小没有灵力，无法修灵羡慕他的天赋也好，还是就因为他从来都不肯理自己也好，亦或是某天阳光正好的下午不小心被余天明瞧见那副与世无争的睡颜而为之惊叹也好，反正他就是赖上了。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这天，余天明跟随师兄奉师父命令来到山脚下识别一些特有的草药，余天明玩心大起，想要下山去集市游玩，刻板的萧子钰当然不应，两人便在一旁僵持不下。

　　“师兄，一次，就一次，好嘛好嘛，你就跟我下山吗，你整天呆在山上，难道不觉得闷吗？”

　　“不行。”清柔而又果断决绝，任由余天明软磨硬泡都丝毫不动容。

　　“哼，那我一个人去！”

　　“你能保护自己吗？”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余天明却听出了不一样的讽刺，愣了良久，冷笑一声，生气地转身而去，萧子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不语。

　　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众多好吃的好玩的集聚一窝，顿时一扫当初的不快，余天明好奇地东瞧瞧西看看，拿着从师傅房中‘不小心’放进口袋中的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正捧在手上，数着自己的战利品。

　　“啊——”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穿破破烂烂的少年，看起来年纪比余天明略小，这一撞便打翻了。

　　“你干什么啊，不看路啊。”

　　还未等少年发话，在后面追赶的人便赶上来了。

　　“我看你还跑得到哪里去！跑啊！”为首的胖子随即用鞭子打在少年本已满是伤痕的身体上，一道血红的口子暴露在空气之中。“刷——”

　　余天明还没生气发飙，居然就有人这么残暴，便把少年护在身下。

　　“他是犯了什么事了？要这么打他，还这么小，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你又是谁？关你屁事！他就是个没有灵力的贱民，我的奴隶！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就是打死了你也管不着！”那小胖子耀武扬威的样子。

　　“就因为没有灵力就可以任人欺辱吗？”灵力灵力，又是灵力，余天明语调顿时阴沉了许多，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年诧异地看着他，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再把他们当人来看待了。

　　“没错！这种下等的贱民就连给我们当狗都不配！”

　　余天明反手抓住鞭子往他身上招呼上去，丝毫不客气。

　　“啊——”小胖子吃痛地大叫起来。

　　“岂有此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连我也敢打，兄弟们给我上！”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操控的石头击倒了余天明，看着他全然没有还手之力，大笑道，“哈哈，你小子原来没有灵力，弄死他！”

　　痛，全身上下都痛，他都已经不知道哪里流的血粘在手上。

　　看不清如何，他们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力击倒一旁。萧子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慢慢向他靠近。

　　“快..快跑。”一群人在朦胧中落荒而逃。

　　萧子钰俯下身扶起余天明，余天明却扭头不看他。

　　“嘶啊....”可能是碰到了伤处余天明不禁呻吟。

　　萧子钰放轻了动作，依旧没有言语。

　　“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原站一旁的少年感激地看向余天明，作势就想磕头跪谢，却被余天明阻止了。

　　“回去吧。”萧子钰对余天明轻声，言语中总夹杂着温柔，从衣襟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到余天明嘴里，他才勉强起身。

　　“公子..”

　　“公子，下奴愿意为公子做牛做马，请公子收留我吧。”

　　“既然已经...咳咳..逃了出来，便不要....咳咳，再为人...咳咳..牛马了。”

　　萧子钰搀扶着余天明，步步远离，少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仿佛是一副水墨至宝般的眼光，郑重地在地磕下了一个响头。

　　从市集到舷穆山有挺远的一段距离，一路上，由于余天明受伤的缘故，两人的距离特别近，可余天明却一改往日的风格，竟学起了萧子钰沉默不言。

　　“你不是走了吗，为何还要回来？”

　　“等会我们先回房我帮你上药”萧子钰避开了这个话题。

　　“呵呵，师兄，你总是这样...”余天明嘲讽地笑了，明明很温柔却老是要把自己伪装成滴水不漏的样子。

　　今晚的月光特别皎洁动人，洒在萧子钰的脸上，温柔得像是谭中池水的倒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抓不到。

　　“不疼吗？”萧子钰将包扎的绷带一圈一圈地围在余天明的腿上，后者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过好在萧子钰已经习惯了。

　　“师兄..”

　　“好了，再过段时间，伤痕就会消失，到时候你再出去，不要让师傅看到。”

　　“哦。”余天明乖乖地点点头。

　　自从那天以后余天明与萧子钰又恢复到了以前炼药的日子，但是余天明却多了些从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两人的感觉微妙的看起来像是吵架又能有说有笑的，这让白藏医真是摸不着头脑。

　　一天，整日的训练完成后，浑身泥土的余天明来到了山上较偏僻的某处温泉里洗澡，脱下衣物，泡在水里享受地闭上眼，朦胧中居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余天明是被水声吵醒的，还没来得惊叹自己居然睡着了，他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萧子钰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倾泻而出，浸泡在水中，说不出的柔美。还没等余天明反应过来，萧子钰便察觉到有人，激起的水花向余天明攻去。

　　“师兄，是我！”余天明连忙大叫，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幸好萧子钰也及时停了下来并没有伤到他，看了他两眼，神情古怪地拿起岸上的衣物穿上。

　　“师兄，你背上...那是什么？”余天明楞楞地回味着刚刚缠绕在他背上的盘龙图案，血红色逼人眼眸。

　　“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包括师傅。”

　　“哦，知道了。”

　　“...血”临走前，萧子钰还留下了这句不明不白的话。

　　“血？”余天明傻傻说着吗，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湿湿的，手摸去，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晚上回到房中时已经很晚了，萧子钰一早在旁睡下了，自从萧子钰来到山上之后，他们两都是睡在一间房里，不过两张床却是离得甚远。

　　余天明躺上床之后，老是偷偷地往萧子钰那边看，终是忍不住。

　　“师兄，师兄？你睡了吗？”

　　萧子钰不想搭理他，翻身靠墙了。

　　“你没睡吧，师兄...那个对不起啊...今天....我不是故意要..”

　　“不准再提。”

　　“哦~~！”

　　余天明垂头丧气地也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星空。

　　“师兄，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我总是惹你生气，招你烦.....对不起。”

　　顿了顿又道，“真的对不起。”

　　良久，就在余天明以为他已经默认自己所说的话时，“我没有，讨厌你。”萧子钰的话永远都是那样轻柔，在此时余天明却开心极了，“真的吗师兄？你没骗我吧！”

　　“师兄！”叫了好几遍都没有回应，余天明还是在心里直乐。

　　“师兄 ，你说，我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跟这些星星一样好看啊？”

　　“不对，呵呵，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就是师兄了。”

　　“哦，对了，师兄你的爹娘一定很温柔，很疼你吧？你那么聪明！又好看，哈哈，他们一定很爱你！”

　　“不知道我的父母现在好不好，他们应该是好人吧，不，一定是的。以后我长大了，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一定。”

　　‘爱？’萧子钰面对着墙壁，一双灵亮的眸子微微闪动。

　　——一年后

　　“子钰，你等会就继续教天明修灵，灵契丸丹房里还有，自己去拿吧。为师只教炼丹，修灵的事就交给你了。”

　　一年前余天明下山被袭击的事终究还是被白藏医知道了，他便拿出了一种可以在短期之内灵力大增的灵契丸，虽然像余天明这样一点灵力的都没有的人也能瞬间灵力大增，可还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每一次服药都是对身体的一种折磨，所以之前白藏医才没有让余天明用这种药修灵。况且有了灵力余天明还要学会怎么控制它，那就必须要长期服用才能学得会，现如今，余天明还要吃下各种对这种损伤对峙的药物，才能控制身体不垮掉。

　　“是。”萧子钰恭敬地答道。

　　二人来到昔日练习的场地，还是那片竹林。余天明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枚紫青丹，服下后，借竹子的助力腾空而起，一阵飞起沙沙作响。许许多多的竹片断裂，汇集到他的脚下。

　　“快收！”

　　还未等余天明反应过来，脚下的竹片一数向他刺去，游离的灵气四处乱窜，余天明顿时重心不稳。萧子钰起身飞去，将竹片横扫尽去，双手接过余天明，由于被竹片破坏了方向，萧子钰抱着余天明重重地撞在了竹林上。

　　“嗯哼——”萧子钰承受了来自背后的压力。

　　余天明忽然发现他们二人的距离近得从来都未曾有过，看着师兄的脸，仿佛一座经上帝之手无可挑剔的工艺品，时间在一刻静止。察觉到余天明炙热地视线，萧子钰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放开他。不知道是那一刻的痴狂，还是积淀已久的爆发，余天明按上了他的肩膀，吻上了他的唇。

　　如此小心翼翼，如同蜻蜓点水般碰触却又张狂。余天明看着萧子钰略微放大的双眼，惊讶着他的默许，舌头试探性地侵入对方，整个过程中萧子钰也是睁着那双眼睛，摄人心魄，却完全没有透露主人的情绪。

　　余天明慢慢离开了唇片，放开

　　了萧子钰，尴尬的两人僵持着。

　　“子钰，已经帮你打点好了吗，马车已经到山下了，准备好了的话明日便可启程了。”白藏医正合时宜地插话。

　　“嗯。”萧子钰立马应声后便推开了还摊在自己身上的余天明，转身想走，却被激动的余天明拉住了。

　　“启程？去哪？你要走？！！”

　　“哼，如今为师的本领他已经学得一干二净了，还留在这干什么啊？人家当然是要回家啊！”

　　余天明全然不理会白藏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子钰，“呵呵，哈哈哈...”自嘲地笑着，终究是放开了紧紧抓住的衣角。

　　在那之后，他们两人又像冷战那样不言不语，夜晚余天明躺在床上彻夜未眠，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日师兄在温泉下的模样，回味着亲吻他的感觉，又与萧子钰的冷漠相互交织，既痛苦又甜蜜，让人抓狂。

　　次日——

　　余天明万念俱灰，痴痴地坐在床上，本以为就会这样结束，萧子钰却在这一刻进了房。

　　余天明愣愣地看着萧子钰慢慢靠近自己。

　　“这个你拿着。”萧子钰从衣襟里拿出一枚紫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续生丸。”

　　“你怎么会有...”

　　“这是我娘死前留给我的，为了将来以防万一。如今我要走了，没法再保护你了，你收好，记住，打不过就跑。”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余天明激动地拉着他的衣袖。

　　“即便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还是要给我希望，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去而又返？为什么昨天我吻你的时候不推开我？你说啊！！”余天明激动得泪流满面，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强迫他直视。

　　“我去救你只是因为师父说过，让我保护没有灵力的你，而昨天”萧子钰转头看向了余天明，“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在意，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刻在余天明的心里，冷得让人窒息。

　　余天明红了双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盐水流过之后，一声声癫狂的大笑充斥着空落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