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一封长信

21、最后都是你

　　我在疼痛和湿冷中醒来，当我迷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都是逼隘和坚硬，我动弹不得。我听见外面有很多人的哭喊声、脚步声，还有机械运作的声音。我想发出声音，让别人知道我在这，但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我还记得我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已经有濒临死亡的感觉了，所幸，看着周围的环境，我就知道我逃过了这一劫。
　　我微微抬头，便可以发现一个小小的天空，在许多钢筋水泥之中，有一条缝隙，细细、长长的，我通过这条缝隙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
　　不时会几个人声放大然后伴着几双鞋子快速地从缝隙中晃过，这让我想到了我的主人，他只有一条腿，所以他需要用轮椅。想起来，这次灾难应该不会伤及到主人，因为今早他去了他的女儿家里。
　　想起第一次见主人，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天，那天我还在垃圾桶边找东西吃，是主人看到了我把我抱回家去了，主人的妈妈对此很生气，要求主人将我丢出去。但是主人紧紧抱着我，用撒娇地口吻说道：这只狗就当是我十八岁生日礼物好了，妈妈，我很喜欢这只狗呢，这样你也不用花钱给我买生日礼物了呀。
　　我看了眼主人的妈妈，她只是看了眼我的主人，皱着眉，面露愧疚，不再说什么了。
　　从此之后，我就和主人一起玩耍。当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也是由主人的妈妈照顾我，她经常把我抱在怀里，陪她一起看电视剧，有时主人回来了，欲把我抱走，她还不愿意。
　　这种幸福的时光陪了我很多年。

　　今天，是我被埋在废墟下的第二天，外面依旧很嘈杂，特别是机械运作的声音震耳欲聋，隐约还能听见人们齐心协力的口号，我被这响动惊醒。
　　醒来后就觉得有点闷，潮湿的空气让我的鼻子很难受，我想抖动身体，把身上的毛舒展一遍，可是只要我轻轻一动，就扯开了身上的伤口，让我疼痛不已，于是我放弃了乱动的念头。
　　啊，很怀念曾经可以自由伸展身躯的时候呢。
　　我感觉有点头顶有点湿，抬头看那条缝隙，原来是下雨了。我的视线准备收回，却意外的发现那片灰暗的断瓦上有一点绿，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株小草，绿色的，好看极了。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绿色的东西大概是垃圾桶，因为垃圾桶里有吃的。但自从我来到主人家后，看见的绿色就是植物了，主人家里有许多盆栽，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有的在阳台、有的就在房间，还有的就在电视机旁边。
　　主人经常修剪那些植物，尽管他是男孩子，却细心得很。
　　后来，主人娶了一个开花店的女孩子，结婚那天我也在。他们的婚礼上有很多我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那天来的人也很多。
　　在主人和那个女孩宣誓的时候，我就紧贴在主人的腿边。而主人的妈妈坐在下面热泪盈眶。
　　我静静地看着那株小草，昏暗的天空因为这点绿，开始变得有趣起来，尽管此刻还有小雨打进来，润湿我的脸…

　　今天很暖和，我抬头看向那小片天空，是晴天，展现的是一种晃眼的亮白。今天是个好天气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多了，不再像昨两天那么沉重了。
　　我的视线移到那株小草上，发现它又长长了一点，斜斜的，伸长出来了，叶子也比昨天宽厚了一点。阳光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射进来的时候，正好也透过了绿色的叶，使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真好看啊。
　　这让我想起了主人经常带着他的妻儿到郊外的树林中野餐，当然也会带上我。他这个习惯是在有了第二个孩子开始的，主人很幸福，有一个大儿子，后来又有一个小女儿。
　　他们每个月都会去郊区野餐。出门的前一天晚上，主人和他的妻子总会一起准备好第二天的食物，而我也会在桌子下面转悠着，等待着主人时不时丢些火腿片给我。每次有时候主人的儿子见到了就会走过来，把我抱走，“家迪！你可不能再吃了，不然明天我和妹妹就没火腿吃了。”
　　留下主人和他妻子相视而笑。
　　他们每次都是一大早出门，然后由主人开车，行驶几个小时去到郊外。主人的孩子每次吃完后就会和我玩一会，主人则是独自躺在草坪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有时候孩子们会好奇爸爸在干嘛，主人就会回答“你们来看看，我们头顶上的那些树叶，好看吗？”
　　孩子们都认真地看着，开始会喊着很漂亮的绿色，但没一会就觉得无聊走开了。而我还会趴在主人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天空、树叶以及停在树根上的鸟儿。

　　今天又即将在回忆中结束。天空慢慢变成了红色，我知道这是夕阳。
　　火红又不刺眼的光一点点洒进来，照在小草和我的身上，小草变了一个颜色，我在原本就不宽的空间里艰难地挪到阳光下，我想趁着冰冷的黑夜还未来临，先让睡着，睡着就不会冷了。
　　我依稀看见了那天守在家里的玄关处的我，那时主人他们也改为一年一次野餐，那天是很圆满的日子，但我刚好生病，所以没有和主人他们一起去野餐。
　　看着他们开心地出门，我也不由自主地摇着尾巴。还想着等他们回来，就会喂我喜欢的火腿片。到了傍晚，主人还是没有回来，于是我就坐在玄关上等着，等门一开我就像往常一样扑向主人的怀里。
　　但是那一天，我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人开门接受我的拥抱，那一天傍晚的天空就是很绚丽的红。
　　而那天过后，我再也没见过主人的妻子了，而主人也没有了一条腿。
　　原来他们在回家的途中，不小心出了车祸。
　　后来的很多天里，我都没见过主人笑，而他的儿子女儿也回他们上班的城市去了。
　　平日里本来就很安静的房子，就更寂静了，主人的儿子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主人的饮食起居，当然也会照顾我。
　　主人靠着照料花草来消磨日子，而我，则是陪在主人身边来消磨日子。只是接下来，我担心着主人，不愿意和儿子女儿一起住的主人，该怎么过剩下的日子，没有我的陪伴，他会不会更孤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