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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殿试 该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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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是要来。
殿试前夕的世子府内一如既往的安静,书房中萧桓倨于案前,桌上摊开的论语和一旁杂乱的手稿让他心烦意乱。
寒冬,深夜,耳边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和被风吹的啪啪作响的窗户纸的声音。
暖黄的烛光幽幽,这搁在以往,便是他读书最静心的好时候,可是现在萧桓脑海中来来回回的都是那几句话,挥之不去。
“桓儿,你若是能与玄毅一起尽心辅佐你的兄长,也不枉为父对你的栽培。”
萧桓眼睛一热,烦闷的将手中的笔甩至一边,父亲的话如同魔咒一般,让他难以释怀。
“桓儿,殿试结果不必在意,身为皇室中人,无需对名分如此看重。为父只要你尽忠熙王殿下,团结像玄毅这样的才子,保我们大梁的天下便好。”
“父亲为何也如此看重那楼玄毅,难道您不知他···?”
萧桓的话还没有说完,锦榻上背对着他的老人便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大梁地处北方,最需要的便是这样既能征战又懂治国的才子,至于你们口中的他那些毛病,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节而已。”
昨日从城南雁山的别苑归来,萧桓一直是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正在他烦躁难安的时候,管家正好推门进来送水。
“世子,别太劳累了,明日就要参加殿试,还是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下去吧。”
门吱呀一声,还没合上,萧桓又忽然叫住了管家。
“你等一下,”
“世子还有何吩咐?”
“唐姑娘她可歇下了吗?”
管家一怔,缓缓道,“这会儿怕是快要歇息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笑道,“殿下若是找她,老奴差了丫头去叫便是。”
在管家眼里,这世子府中萧桓便是天,唐欢一个藏春阁的丫头能娇贵到哪里去,只要他家主子有吩咐,再冷的天儿她也得起来。
“去叫,就说我想听曲儿。”
“是。”
萧桓将自己挥毫写下的骈文毫不客气的揉成一团扔掉,看上去心情极坏。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在萧桓闭目半躺在椅子里时,唐欢静悄悄的走了进来。
“参见世子。”
她柔柔的声线传来,萧桓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美人粉黛未施,一身素白长裙,衣袂飘飘,略显单薄。及腰长发简单挽起,露出明净精致的一张小脸来。
“坐吧。”
萧桓微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昏黄烛光下的女子这会儿似乎显得更加的妩媚,凸凹有致的身段和一把韵致十足的竹箫,忽然让萧桓没了听曲儿的兴致。
“谢世子爷。”
唐欢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随后乖巧的问道,“世子爷想听什么?”
萧桓玩味一笑道,“罢了,”
他顿了一顿,看看唐欢似乎微微有些羞涩和紧张的小脸,清声道,“把头抬起来。”
唐欢身子一僵,慢慢的抬起头,眸子对上萧桓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看着他眼里不太寻常的笑意,手心里顿时布满了汗。
“不想听曲了。”
他抿了一口清茶,嘴边荡起了浅浅的笑意。
“陪我说说话吧。”
夜色已深,房间里明灭闪烁的烛光将他的脸庞映照的更加棱角分明,略显沉郁的一双凤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唐欢,萧桓从未发现,起初这个在藏春阁众多美人中湮没的女子,细细看来竟是这般的清丽可人。
“世子明日就要参加殿试了,这会儿可是因为心里紧张所以唤奴婢前来的?”
唐欢小心翼翼的,刚想说她可以吹首平淡些的曲子缓缓这殿试带来的压力,可还没等到她开口,萧桓便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是。”
她有些诧异的抬起眸子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我不紧张,也没必要紧张,”萧桓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欢一眼后又补充道,“寒窗苦读十几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唐欢奇怪萧桓脸上的苦笑,却又不敢直接多问什么。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从来不敢有过一丝的懈怠就是为了今后。”
萧桓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而来,“可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改变不了的,自然也没有紧张的必要。”
唐欢听着有些发晕,不知道这个未来前程似锦的权臣缘何会发出如此的感慨。
她心中暗暗揣摩,萧桓身为世子,而之后却并未像其他皇亲国戚那样领着俸禄整日里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而是出乎所有人人的意料,做了个鞠躬尽瘁名垂青史的臣子,大抵也是因为这并未皇室血脉的身世原因吧。
按照惯例,大梁世子的身份,原本可以不必这么辛苦的。
见萧桓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唐欢心里想了一下轻轻道,“世子心思澄明,才学过人,这些骨子里跟来的气度和修养,也是这世上罕见的至宝,功名之于世子,必是身外之物罢了。”
萧桓有些意外唐欢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眼中荡漾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简单的柔笑,定定的望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不愧是藏春阁的招牌,比我想象中还会说话。”
唐欢脸色一滞,瞬间有些尴尬,甚至不敢再对上萧桓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直到他一双大手轻轻抚上她纤瘦白嫩的下巴。
唐欢猛地抬头,然后几乎是本能的闪躲了过去,他指尖摩挲的温热让她心里一颤,急忙的闪躲差点儿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
见唐欢如此大的反应,萧桓眼中闪过一抹漠然,慢慢的收回手,看着她像一只惊弓之鸟般,顿时觉得兴致全无。
他冷声道,“怕什么?”
唐欢吓得不敢大声言语,书房里只剩下他二人,又是在这插翅难飞的世子府内,唐欢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明日便是举国瞩目的殿试,奴婢不敢在此刻打扰世子。”
太过紧张,来不及多加思忖就将这话说出了口,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唐欢便追悔莫及。
她欲哭无泪的想给自己抽两个耳光,她感觉自己已经蠢破了天际,这么说岂不是主动给他殿试之后找了理由?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只见萧桓像是心领神会般笑了起来,“那好,你且回去罢。待殿试完毕再为我吹曲。”
她从惊恐中回过神,只看见萧桓已经缓缓地回到案前,桌上摆着成摞的典籍和手稿。
萧桓抬起头,又变成了和以往一样的温润淡定样子,“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就这么放过她了?唐欢侥幸,也不敢多想,急忙的退了出去。
月光如水,和唐欢一阵简单的闲聊,他倒是宽慰了不少,又开始看起了书。
而同样要参加殿试的楼长清,也一样未眠。
楼府,楼长清房间里,这会儿热闹的很。
楼崇明和楼老夫人还有和楼长清从小一路打架的二姐,齐齐的站在他房间的书案前。
二老面色严肃,楼家二女儿楼瑜锦则是一脸怒意的瞪着眼前吊儿郎当的楼长清。
“你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楼瑜锦手里拿着从楼长清眼皮子底下夺来的一本书,愤愤的说道。
“是啊,怎么了?”
楼长清摊摊手,气的楼瑜锦伸手就要拿书打他。
二老则是冷眼旁观,任由女儿发飙。
“哎哟,我的好姐姐,别冲动,,”
楼长清赶紧起身,楼瑜锦还以为他知道认错了,结果谁知楼长清一站起来便顺势一把从她的手里把刚刚夺来的书又夺了回去,还振振有词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的,弄坏了你可赔我?”
“你!”
楼瑜锦直接冲了过去拧住他的耳朵,看的楼崇明耳朵一疼,楼老夫人倒是面色自若。
“明天就是殿试了,你个浑小子在这里看这种书,你是要学了吹箫去楼子里卖艺吗?!”
楼长清疼的把书丢到一边,摊开来的扉页上赫然几行墨迹和一副竹箫的图,再往后翻,便是男子抚琴的画,还有一些关于弹琴的指法之类的。
“好了好了,别怪他了,先让他好好歇息,准备殿试吧。”
楼崇明黑着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样子。
“父亲说的是,”
楼长清痛的龇牙咧嘴连连附和,这边二姐刚一松手,他揉了揉火辣辣的耳朵,刚好看见父亲弯腰将那本书拿走放在了袖子里。
“我们走吧。”楼崇明叹了口气,明日殿试如何,干脆听天由命吧,反正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他管也管累了。
“爹,爹,你把书给我,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楼长清急着追出去,话音未落,房门被重重的关合,险些摔了他一脸。
听着楼长清在房间里嘶嚎,楼家二老无可奈何的叹气,十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着调。
“弟弟这是着了哪门的道,整日练兵习武,突然在这个关头看起这种书来,我可是记得他小时候为了不跟着师傅学琴,偷偷的拆了弦去做弹弓的。”
楼瑜锦气呼呼的跟在父母后面,怎么也想不通,一向与风雅二字绝缘的弟弟,怎么忽然间的转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