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陌上冰凉心》不二璇颖

8、云阳，我心中永远的痛 “玲

　　“玲珑，玲珑，你没事吧？”
　　这个傻孩子，许是以为我觉得比不上那幸灵儿而自惭形秽了。
　　且让他就这么以为吧，各种缘由三言两语怕是解释不清楚的。
　　“儿亦，你见过幸灵儿吗？”
　　“恩，当年表哥登基的时候，玄国的田真曾带着她同往，我们那时见过几面。”
　　这幸灵儿乃玄国皇帝田真的宠妃，田真爱她的程度到眼里容不下任何人。
　　偏这人自小体弱多病，子嗣一事一直无法解决。
　　一年前，田真喜得龙子，而幸灵儿从此消失。
　　当真是一段让人悲戚的爱情，只是可惜了那样天仙一般的美人,若当初阿阳爱上自己，到头来不知会不会也得了他们那样的结局？
　　只是这些已经不可能发生了，我不是幸灵儿，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那人的爱。
　　云阳，恐怕今生今世，都会成为我心中无法磨灭的痛吧……

　　“你主子近来做些什么？”
　　“回禀陛下，主子喜爱清静，平日里闲着无聊会看看书、下下棋。兴致起的时候便赋诗抚琴，偶尔还会吹箫舞剑。呵呵，只是像绣花女工之类，主子是决计不会碰的，当真和别人家的小姐不太一样。不过凭主子的才华，怕是全京城的女子都比不上。”
　　“哦？她会舞剑？”冷冰凉微微挑眉，看不出喜怒。
　　“奴婢不太懂，只知道主子舞得很好，陛下若是见了就会明白的。”
　　“舞剑么？”冷冰凉一脸的沉思，回想年少时，曾经有一个人整天缠着自己，让他传授武功，结果……
　　“奴婢斗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冷冰凉收起思绪，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便跟着自己的婢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是有些好奇了。
　　“说吧，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还怕说错话？”
　　“奴婢惶恐，斗胆恳请陛下善待主子。主子一心为善，对下人更是体恤，奴婢瞧着，都觉得敬佩。”

　　冷冰凉听了，脸上依旧一片淡然，心里却起了些波澜。短短数日，连他的贴身侍女云初都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倒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也不是没见过白琳琅，那人更是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却总是一笑置之，想起那人的神情，内心最柔软的隐隐都是动容。
　　只是，她怎么就……忘了呢……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上是少有的痛心。
　　云初猜他又想起往事，心中懊悔：早知如此，今日就不应该同皇帝提那白琳琅的事。
　　只是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她的陛下得到幸福的。
　　“奴婢该死，说了惹陛下不开心的话。”
　　“罢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看着她。”
　　“遵旨。”
　　说着，行了礼，退了出去，回头瞧冷冰凉独自一人坐在那象征着至尊地位的龙椅上，分外悲凉。

　　想过无数次与皇帝见面的情形，也想过自己该如何应对，只是眼前这番情景却大大出乎我预料。
　　这苍国的皇帝陛下，跺脚山河震，颜动草木惊，如此一个千古风流人物居然未经通报便进了我的寝宫；更不幸的是，我正在酣睡中。

　　于是我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皇帝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而我还处于迷糊状，也就错过了那人见到我时的惊喜和激动。
　　“怎么？见到朕，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声音低沉，完全不同于阿阳的张扬华丽，倒有些让人安心的魅力。
　　这人一身明黄软缎衣饰，修眉凤目，当真是说不出的风流气派。
　　这个人，即使没有皇帝的尊崇身份，怕是也会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
　　“还没大醒？”
　　对方一脸的促狭，我则尴尬地低下头，当真是懊恼不已，怎么就盯着圣容大瞧特瞧了呢？果真还是在宫中呆得不够久，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正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那人一手按住，手掌的温度从肩膀处传来，原来这个冷酷的君王不是没有温度的。
　　“陛下？”
　　“躺着吧，朕就这样和你说说话。”
　　“陛下先容臣，臣妾着衣，这样实在是于礼不合。”
　　“无妨！朕觉得这样说话挺不错的。”
　　这人，分明是欺负我上瘾了，为何我每次见他都如此狼狈，真是流年不利。
　　“万万使不得，如此触犯圣驾的行径，实在不合规矩。”
　　“哦？原来你也有如此乖巧懂事的时候啊，朕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
　　你当然不介意，介意的是我！
　　“啊！陛下，您怎么来了？”
　　小丫头们平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半分不把我这个当主子的放在眼中，今日见到正主，居然变得规矩起来。
　　突然觉得皇帝偶尔来一次也不错，起码可以煞煞她们的威风。
　　“如此大惊小怪，难道还要让朕派人教你们宫中的礼仪不成？”
　　冷冰凉冷冷地开口，不怒而威，没有半分刚才对着我时的轻佻，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见小丫头们一个个抖得如风中残叶，一个劲地磕头谢罪,突然又怨恨起这个皇帝了
　　“陛下莫怪，是臣，臣妾教导无方，下人犯错，我自然也难辞其咎了。”
　　这话说的，竟然有半分赌气的意味，小丫头们听了更是又惊又怕，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
　　那人脸沉如水，居然看不出半分喜怒，当下觉得自己是自掘坟墓，说不出的后悔，恐怕还得连累两个丫头跟着自己一起受罚。
　　想来这皇帝陛下，平时被人当神佛似地供着，哪有人敢逆他的意，我怕是第一个敢逆龙鳞的。
　　老爹，女儿不孝，怕是连你都要连累了。
　　如此想着，不觉哀从中来：想我堂堂白家二小姐，千辛万苦混进宫来，本想挨几年就可以全身而退，如今怕是要徒生波折了。
　　“罢了，你们先下去吧。”冷冰凉淡淡地吩咐，竟没有追究的意思。
　　丫头们一个个如蒙大赦，行了礼，巴不得快点出去，全然不顾我求救的眼神。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个没良心的！主子有难，居然无一人敢挺身而出，临走的时候还留下好自为之的眼神，让人无语。
　　“别看了，都走了。”
　　“咱们又见面了……”
　　这句话是贴着我耳朵说的，说得极轻，旁人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寝宫里并无他人。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这么看来，冷冰凉定然早已查明我的身份，摸清我的底细，想不到只一月有余，老底就被对方给掀了个彻底。
　　怎么办？是点了他的穴逃走，抑或是坦白一切，博取同情？显然此人不是容易说服的，寄希望他心软，怕是比登天还难。
　　“朕的圣旨上写的可是你姐姐白琳琅的名字，相国大人这招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之术倒甚是周全。今日朕若不来，怕是要永远被这么瞒下去了吧，白玲珑？”
　　如此看来，对方显然早已知晓一切，欺君的罪名，我白家又如何能够担待？
　　那人脸上一片平静，竟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我心中却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
　　“一切皆是民女的过错，与家父无关。”我直直地盯着那人的双眼，心中决绝。
　　早就准备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冷冰凉一脸沉思，缄口不言，猜不出喜怒。
　　“此事皆民女一人所为，求陛下开恩！”老爹，这回恐怕你女儿想自保都难了。
　　这么僵持了片刻，我低头跪着，冷冰凉只一声不吭地打量着，未几，淡淡说道：“朕何时说过要治你的罪了？”
　　这么说着，倒有些似曾相识的惆怅意味，我却只能小心应对。
　　“民女，不甚明白。”
　　他这样平静以对，更让我无措。冷冰凉的心思，果然不大容易猜度。
　　“起身吧，朕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追究这事。只是，此时除了你那两个宫人，再不得让外人知晓。这些，自然不用朕教你。”
　　“谢陛下圣恩，民女定然铭记于心。”
　　“错！”冷冰凉眉毛微挑，一脸的莫测。
　　我不禁抬头，不解地望他。对方神色莫然，我却不知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
　　“既顶了你姐姐的名号，称一声‘臣妾’总不为过。更何况，你若执意这么‘民女’‘民女’地喊，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又当如何？相国大人送进宫的可是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大女儿，不是你这个爱闯祸的二女儿吧。”。
　　这么一说，明明瞧着神色正经，语气里都是谐谑调侃的意味。
　　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青白：臣妾！亏他说得出口！。
　　“如何？”那人一瞬不停地盯着我，眼中一片深意。
　　我几欲出口，却觉得唇舌僵硬了一般。
　　“罢了，既然如此勉强，那便算了。只是你还是朕的妃子，这点是不会变的，你且牢牢记着吧。”。
　　语气萧索，也不知何故。
　　我自认为并未开罪于他，却每每总能窥得对方一点半点的失望。
　　“民女遵旨。”
　　正说着，皇帝向我丢来一记眼刀。
　　我心中无奈，只得讪讪说道：“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别跪着了，你不心疼，朕都心疼了。”
　　皇帝伸出双手，固执拖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望向我的眼神几乎是温柔的。
　　我却不知何故，居然被闹了个满脸通红。
　　“云初，进来给贵妃更衣。”
　　冷冰凉颇有气势地朝着屋外一喊，整个宫苑似被注入了活力，小丫头们快乐地忙活起来，而我还兀自沉浸于无限懊恼之中。
　　“你先更衣，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冷冰凉贴着我的脸颊说着，神色暧昧，惹得小丫头们一个个低了头。
　　我只觉得浑身极不自在，那人却像没事人一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说不出的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