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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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然玉手轻佻，只见那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琴声尖利，高昂，却不突兀。犹如无数烈马跑去,壮怀激烈……
不知不觉中一曲已尽了，众人有爱琴者也是称赞，但心知恐怕这琴艺一道并非是云贵都督府沈家小姐最擅长的，好是好，但也只是上佳的水准。这也是朱允的主意才会有让有些小姐显示出弱项了。虽然秦怡然这琴道也是甚好，但要是能如之前兵部尚书府云婉卿一般将自身特长发挥出来，一鸣惊人岂不是更好？
朱允此举本只是想让文媚儿难堪，但他想不到这些贵女和诰命夫人心底可是不断在思索他的用意啊……
但众人猜测归猜测，秦怡然还是那张清冷淡然的脸，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行礼后再下去，像是端庄过了，反倒如一潭深沉水，减少了自身的神韵气质，
陆林继续抽签，“丞相之女，文媚儿，三炷香内双手成书画。”
双手成书画……
在场静默了几瞬，碍于此处是慈宁宫才没有议论，但哪一个贵女不是心中起了波澜，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双手同时一手写字，一手绘画，一心二用怎能将作品完成到最好？而且只有短短三炷香罢了！
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今天的事可能是皇上故意设下的，故意想让太后的侄女，他的亲表妹出丑难堪，而文太后更是很明显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说一句话，她知道这不能说，做不到也必须上去一试。她只知道文媚儿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给前面已经表演过的贵女。否则也是在她的脸！
“臣女在。”女子清柔温雅的声音响起，素衣女子起身行礼。文媚儿已经感觉到了无数无形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幸灾乐祸，同情，看笑话，同派系之人的焦急，她还感觉到了……文太后的目光也紧紧落到了自己身上，文媚儿感到胸口很闷，也很紧张，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知道那就是命令的目光。
朱允在位子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素衣女子：“早听母后夸赞文家嫡长女是个才女，既然这般，写字画画应当对你易如反掌了。”
殿内的香风吹拂在素衣女子的脸上，这一瞬，她在夏日无端感到天气冷了，心里已经有些支持不住，有一些晕眩的感觉。
素衣女子到底还是坚持住了，俯身行礼，“是太后娘娘抬爱了，臣女不敢当，今日就在陛下娘娘面前献丑了。”
有人的语气带了幸灾乐祸：“双手书画，不行可别逞能。”
安宁公主也说道：“一心二用，怎能写好，不如换一个吧。”
素衣女子听到兵部尚书之女云婉卿柔柔说道：“连太后娘娘都夸赞的才女，不会错的，媚儿姐姐定能成功，不然怎是才女？”
是啊，她知道，太后，君王都是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别人，只能是她，只能是文家，但她却不能不去，名声是文太后一人的作为，在成功前未曾透露过她半分，她只能去了，好，自然是顺太后的意，让君王更厌恶，不好，她则是沽名钓誉之辈，严重一些，朱允还要做什么，干脆说她欺哄太后，然后连累家族女子的名声，包括让她父亲文丞相有教女无方的名声，儒臣，连最基本的齐家教养子女都做不好，还如何为官？文官最重名声啊！
这一切都是因为君王是不会错的，一切自有人推波助澜，将事扩大，而君王的对一些东西的不喜便是最好的后盾。
还有文韬的事在，她不能输，只能去，只能去～
素衣女子心跳加快，脑中一片混沌，只是勉力保持着自己优雅沉稳的步调走向写字画画的地方，由感觉手脚钻心的冷，刚喝过的一点酒，在心脏有节奏的跳动下，随着胃肠慢慢下滑，带起一阵寒意。
她只得默念师父青玄道长所传授的清净经，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不多时，便有内侍布置好了案台，是一张紫檀木桌子，上头一左一右的铺了两卷宣纸，笔墨皆已经备好就绪。
精神高度紧张的素衣女子面上也多了凝重，她心思百转，工笔画，乃古代绘画两大流派之一，崇尚写实，笔法精致细密，画作多是富丽工巧之作，别具飘逸华丽之风格。她本来也是更擅长工笔画，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时间不足，又要两手做事，怎能将细密的工笔画画好？
她对写意流派的画法倒也通晓，为今之计，也只有勉强一试了，写意，用笔不苛求工细，注重神态的表现和抒发作者的情趣。是一种形简而意丰的表现手法。可是，她最擅长的还是工笔画，如此看来这朱允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知道她的写意不如工笔，便是做了出来，也未必是没有可以挑刺的地方正好借题发挥……
文媚儿端坐在案前，左右手已都拿起了画笔。
而后左手落笔，秀逸潇洒，却是正准备画一幅修竹新篁图。右手落笔间的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正是书法流派颜骨柳筋中的柳体字，写的是一首五言律诗，是咏竹的，正好配着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她的动作，周围似乎越发沉闷，静的有些可怕，落针可闻也差不多了吧。
“时间到！”直到三炷香燃尽，上一瞬文媚儿才将墨竹图完成，那边的咏竹诗也写好了，最后一点香灰也落下了。
“臣女已经完成了，请陛下娘娘点评。”素衣女子将两幅宣纸执起，轻轻抖开，展示给众人观看。那画上修竹竹叶多而不乱，少而不疏，墨色淋漓，天趣横溢，神理俱足，竹叶清雅，意境幽远乃是上好的佳作，更隐隐有自成一派的一丝风格。再看，她这咏竹也是语言清丽，是上好的诗，大体意思是嫩绿的竹子有一半还包着笋壳，新长的枝梢刚伸出墙外。翠竹的影子投映在书上，使人感到光线暗下来。竹影移过酒樽也觉得清凉。竹经雨洗显得秀丽而洁净，微风吹来，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只要不被摧残，一定可以看到它长到拂云之高。也没有什么可以暗喻的地方。
众人惊叹连连， “好！”忽而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叹，众人看去原来是安宁公主，“表姐果真是厉害。”她双眸放光的看着两幅画卷，其中的崇拜之意也未隐藏。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更加复杂了。
“看来表妹的确是不负才女之名。”少年帝王平静微冷的声音似乎隐隐有些复杂，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就好像看见多年前的噩梦一般。
文太后眼睛微瞥画作，淡淡说道：“画很不错，媚儿坐吧。”语气中只是太过淡然的平和，听不出似乎的情绪，眼底深处似乎是平静追忆，又似乎是一片冰冷。众人的赞叹声也小了不少。
之前的一切重新出现，探究，幸灾乐祸……
文媚儿面上已经恢复了端雅从容，行礼后，缓步归坐，坐姿还是那般的端庄好看，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的身体已经不适的微微颤抖，只能竭力遏制，否则便是……御前失仪……
席上，文太后和朱允再也没有提到她一句，似乎已经忘了她一般，很多人已经在心底笑开了。
素衣女子在散席以后，似乎还听到一人路过她身边时嗤笑一声，“再有才，还不是和三年前一样！”
出宫城以后，要上马车，夏夜轻风吹上她身来，犹带着宫城里不知那一处的冷香，直叫她在真正回神之后有寒冰侵骨之感。
靠在马车里的时候，素衣女子软了下来，暮然之间她发现自己在那时早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的身子紧紧贴着车壁，那时候那种感觉，仿佛魂魄也飘散不是自己的了。对背后华美的偌大宫城，她只觉后怕，只觉冰冷彻骨。
那种刺骨寒意，在无时无刻从心底迸发出来。她知道这是原主对姑姑和表哥情意的难过。
文太后今日莫名如同对待弃子般的行为，让她明白过来，一味顺从是无用的，自己无力什么也不是……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连累家族声名了……
若不是，若不是她在现代时有幸得到郑板桥的真迹，仔细研习过他的写意分格画法，今日恐怕是又要被朱允挑错了。这是她在取巧的法子，那副画的布局也是按照那副真迹来的。
她又知簪花体灵秀，此时急重的写是不成的，又换成了柳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