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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带圣母光(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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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划破乍亮的清晨。
市集上正准备摆摊的小贩们,顾不得手头上的事,急急忙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一个女孩脸色惨白瘫坐地上,采来的莲花散落四处。
众人顺着女孩视线望过去,皆忍不住惊呼出声。
“妙儿,这是怎么回事?”和女孩相熟的药商林杏善,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向前走去,扶起了这名叫妙儿的女孩,只是胆大如他,也不敢往妙儿身旁的尸体多看一眼。
腥臭浓重,林杏善忍不住掩鼻,他强自镇定心神,招了下人去传官兵,又连同两三人搀着妙儿进了最近的邸店歇息。
好不容易才安抚妥妙儿,但她惊吓过度,说出口的话也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众人费了一番心力才勉强拼凑出事情全貌。
原来这妙儿一如往常,趁着一大清早到莲田干活,回家的途中远远看到一人倒卧在地,她原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花尽了盘缠,被青楼里的倡家女撵出门,只好露宿街头。
出于好奇走近一看,只见那衣着华丽的青年人浸在血泊中,整个尸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满脸眼泪鼻涕的妙儿想起了年节时,母亲砧板上那一坨一坨待料理的绞肉,她一阵作呕,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妙儿,直到她哭得疲累睡去。屋内众人这才恢复平日东家长西家短的本性,对方才所见所闻展开了热烈讨论。
“不知是哪个没了良心的禽兽,居然下这种毒手,”一名瘦小妇人捂着干瘪瘪的胸口,“我不过瞄了一眼,现在心口还砰砰猛跳,他死不瞑目的表情真让人头皮发麻,我今晚八成会做恶梦。”
“说的就是,看那公子长得俊俏,八成是勾搭上哪家的媳妇,被做丈夫的抓个正着,”另个妇人迫不及待插嘴,她可有天大的疑问等着大伙儿厘清,“他的脸好像一点伤也没有?是我没看清吗?”
听闻此言,在场者无不啧啧称奇,纷纷点头附和,只是回想起那人死状,人人皆不由得频念阿弥陀佛。
“这么凶残的手法,我看八成又是前些时候出来闹事的妖兽。”一名光头大汉断言,“我还在想牠们怎么莫名其妙就消失了,看来这回肯定也是牠们干的好事。”
林杏善见众人高谈阔论,只怕过大的音量会吵醒妙儿,他委婉地把所有闲杂人等请出房间,待屋内清静后,林杏善看向端坐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老妇,以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老妇神色复杂,不知兀自想些什么,就连林杏善开口喊她都未发觉。
林杏善轻拍老妇,她这才如大梦初醒,将一对混浊的眼珠子转向了林杏善。
“从方才开始就见丁婆您心事重重,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林杏善压低声音问道。
“那公子看来并不眼生,偏偏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拄着拐杖,丁婆拖着瘸腿步出房间,一边还喃喃自语着,林杏善掩了房门,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宁静的方山深处也传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少女尖叫,只是此处人烟罕至,她的尖叫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披头散发的徐秋夫一边尖叫一边抓起被她丢在地上的道袍,掩住了自己半裸的身子,一个慌张,不小心撞到身旁堆栈成小山的各式医书,劈哩啪啦摔落在地,惊醒了蜷在角落好梦正酣的白足灰猫,牠竖起灰毛不满地喵了好几声。
“你是谁?”徐秋夫岔了嗓子,失声喊道。
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她最近起得早,每日梳洗更衣前都会先脱得精光,躺在榻上发呆一阵,顺便让前阵子在战斗中积累的伤口好好透气一番,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衣服才刚脱了一半,就有个陌生男人冲破她的茅草屋顶,从天而降,摔到了她的面前。
怪事年年有,但她周围特别多,妖魔鬼怪她早已见怪不怪,可是活生生的大男人就这样突兀闯进她的地盘,更何况还弄坏了她的草芦,这笔帐她可要仔仔细细算个清楚。
面对衣不蔽体的徐秋夫,男人才刚落地就慌乱别开头,还不忘同时端正自己的玉冠,面色窘迫的他目不斜视,但一张麦金色俊脸很快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维持着僵直的姿势,一副想转头又不敢转的样子,让徐秋夫失去了耐性。
“问你是谁呢!怎么都不应?”徐秋夫拿起发带将一头毛躁长发随意束起,确定自己打扮得像个
人样了,探身凑到男子跟前,“你不会说话?或者是还没编好借口?”
突然靠近的徐秋夫让男子吓了一跳,他脸色微变,随即镇定地往后挪了挪,和徐秋夫保持适当的距离,这举动让徐秋夫觉得十分有趣,她是摸了他的小手,还是亲了他的小嘴?不过是说话距离近了点,有必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年头还有这么矜持守礼的男人,真是教她意外。
有别于一般男子着戴巾帽,眼前这人竟然还规规矩矩地束起罕见发式,全身上下严谨拘束的打扮皆与当下任诞不羁的世风格格不入,徐秋夫略一细想,就明白了了大概。
“你死多久了?有什么冤屈要我帮忙的?”
男子茫然地看向徐秋夫,显然听不明白她意指为何。
见男子迟迟不语又一脸呆滞,徐秋夫料想这游魂肯定是好几朝以前的老鬼,这才和她语言不通无法交谈,这情况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正在考虑要不要找帮手,男子就缓缓开口。
“在下穆怀,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徐秋夫。”
“徐娘子有礼。”穆怀诚意十足地行了个礼。
“穆公子别跟我多礼,你喊我徐大夫就行了,也别老是在下、在下的,你不在我之下,我也不在你之上。”徐秋夫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这种文诌诌的对话她听不惯。
“徐大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穆怀扫视散落一地的医书,语带赞许。
徐秋夫对他的夸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冷冷说道:“你如果有事求我,敲个门不难吧,有必要这么轰轰烈烈地出场?你究竟为何而来?”
“究竟为何而来,在下…我也不明白。”穆怀蹙眉,一脸费解,“我正与人交谈,忽然眼前出现一道强光,没多久就有一股巨大的拉力迫使我离开原处,才一转眼的工夫我就跌进了妳的屋子里。”
停了一停,穆怀续道:“妳身上也有同样的光芒,只是相比之下淡了许多。”
徐秋夫心中了然,被说身上有光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看得到那光的,无一例外全是非人,由此可知穆怀纵然不是冤鬼,也绝对不是凡人。
看他相貌堂堂五官端正,但顶多就是中上之姿,并没有狐狸幻化人形的妖魅绝色,反而有种凛然仙气,是个不好惹的家伙,徐秋夫苦思着穆怀的真实身分。
穆怀没有让徐秋夫烦恼太久,“我的真身是山阳橐茅乡社前一棵古槐,经年累月受香火熏染而渐有灵性,徐大夫是否还有想问的?”
原来是槐木仙啊,看来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徐秋夫好奇道:“你从山阳来?这里是丹阳 ,你这一飞也飞得太远了一些吧?”
“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作怪把我拉到此处,”穆怀手指微曲,再一摊开,掌心赫然出现一锭黄澄澄的金块,他将黄金放到了徐秋夫跟前,“砸坏了妳的屋顶十分抱歉,请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徐秋夫暗叹,这块木头还真不懂市场行情,对平民小老百姓来说黄金可不好用,不能换成铜钱吗?正待开口来个讨价还价,一抬起头,只见屋子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穆怀的身影?
徐秋夫望着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叹气再三。
显摆什么?来无影去无踪很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