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斯不达

6、第 6 章

　　凉风习习，没有吹去居意脸上身上的燥热，她被隋辛带着往前走。为什么是带呢？因为她的手正被他牢牢抓在手里，自刚才抓住了就不肯松开。
　　他不可能没有发现的，一定是故意的。
　　居意悄悄斜着眼晴瞥了他一眼，隋辛一脸淡定，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走路。
　　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她开始在心里腹诽起来。
　　喂你这样是不对的。严格意义上讲你在耍流氓，怎么可以问都不问一句就拉人家的手呢。
　　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连解释都没有一句啊，这样很不好。
　　不过既然木已成舟，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总该负一下责吧。
　　例如问一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然后我想一想再告诉你：“好的。”
　　路上行人不多，只是乍一下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牵着手的少年少女还是不免多看几眼，看得居意心里发虚，想抽回手以正校风。
　　察觉到另一只手在往下滑，隋辛方向一变，直接变成了十指紧扣。居意的头低得快埋到地里去了，朗朗乾坤的，好害羞啊。
　　上车后，隋辛在前把两个人的车费都付了，四枚硬币叮当作响，敲得居意耳根子红透。
　　过了半天，她才觉得有哪儿不对。
　　“我们要去哪里？”你不是应该骑着单车回家了么。
　　“看电影。”隋辛转过头说道，居意这才发现他的脸也有点红。
　　“哦…什么电影？”
　　“你想看的那部，听说快下线了，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汗，触感并不好受，只是没人开口提松手的事情。
　　这注定是个推翻红酒木桶的夜晚，整个世界都醉醺醺的，朦胧又美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居意真是始料未及。以前深信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不仅掉了，还皮薄馅厚，还正好砸在她怀里。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皮薄馅厚的隋辛在给居意讲一道生物大题，可惜有人并不是很专心，隋辛一气之下就顺手拿手中的中性笔敲了她脑门。
　　其实不痛，只是那“咚”的一声实在很清脆响亮，荡气回肠。
　　捧着张试卷过来的男同学惊呆了，有点结巴地客气道：“隋、隋辛，我有两道题想请教你。”说完还飞快地瞄了居意一眼，有点兔死狐悲的壮烈。
　　隋辛抽出自己满分的试卷递给他，看来是并不打算给他讲解，“你照着我的答案想一下思路，不懂再来问我，可以吗？”
　　居意眨了一下眼，所以，这算是区别对待么？亲自讲题也是女朋友福利？
　　“可以可以。”男同学拿着两张试卷飞快地回到自己座位，心有余悸地对同桌小声说道：“隋辛当起小老师来，也是很严厉的呢！我差点也要被敲脑门了，还好跑得快……”
　　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隋辛看了眼身边眉眼弯弯的人，敲了敲桌面，“认真听，快要联考了。”
　　居意扁了嘴，真是的，以前的隋辛很温柔的，也不会逼着自己学习……
　　同桌情一旦变了质，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每个人都是多面的，他们因为更紧密地参与了彼此的人生，也就见识到了对方的另一面。
　　居意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柔肠百转，毕竟暗恋和恋爱是不一样的嘛。
　　只是也有不变的，例如少女迂回幽微的心思和爱胡思乱想的脑子。
　　居意还是想知道，隋辛怎么就落到自己手里了，他喜欢自己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
　　等一下，他好像还没表白过啊！
　　不会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吧！
　　不不不，不会的……可是他为什么连句明确的话都没有说过！人家领养宠物还知道办个证明呢！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疯了。
　　居意曲线救国地向徐柔打听了一下她和钟嘉凯在一起的经过，后者言简意赅地说：”成为同桌后日久生情，然后有一天他捅破了窗户纸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他了。”
　　嘤嘤嘤别人都有表白这一重要步骤！
　　人生中有些时刻是很需要仪式感的，不管内心再怎么确定，还是需要有特定的人事物给其一个盖棺定论的戳。
　　缺少一个戳的居意终于有一晚忍不住了，回家的路上鼓足了前半辈子的勇气，小声地平静地问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隋辛单手推着自行车，配合居意的速度走在她右手边。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路上拢共也没有几个学生，因为两人是在教室里写完了所有作业才离开，既是有意也是无意。
　　影子在身后被拉成长长两条，像是两根偷工减料的油条。
　　闻言，难免有些不明所以，隋辛转头看着她，却只得到了一个黑溜溜的头顶。
　　居意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揪着书包两边垂下来的带子。不同于表面上的平静，她的心跳得厉害，既期待听到答案，又害怕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良久，隋辛一把拉过她的手，扣紧了，十指紧扣的那种，“什么关系？你说呢？”
　　“……”居意低着头，不说话。
　　真是的，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忽然就蠢起来了，还给我装鸵鸟。隋辛真是又心塞又无奈，重重捏了她手心一下，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干脆把车停了下来，拉过她站在路边。
　　路灯透过繁茂的枝叶泻下来，落在二人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带着迷离的美感。
　　这是头一回，居意从他嘴里明白无误地听到“男女朋友”四个字，像是得到了一份官方认证的资格证书。
　　她一下子就高兴了，仰着脸笑嘻嘻的，“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变脸倒是快。隋辛也笑了，忍不住抬手捏了两下，手感不错。
　　他忽然挑眉笑得促狭，连语气也带上了戏谑，他说：“怎么，难道不是你先对我垂涎已久，偷偷地喜欢了我一年多么？”
　　“……”
　　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会知道？！！
　　脖子一梗，居意死鸭子嘴硬：“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是谁一直回头看我的？上课看，下课也看，胆子又小，不敢看久一点。”刻意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连李晓乐都发现了，有一次还问我是不是欠你钱，不然你怎么老看我。”
　　“……”居意面红耳赤，只觉得脸皮都不够用了。
　　“你住嘴，不准再说话了！”
　　怕把人逗急了，隋辛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笑。
　　忽然他说：“你看，天上有星星。”
　　骗人，光污染严重的当代，城市里怎么会看得见星星。居意心里这样想，却还是配合着抬了头朝天上看去。
　　果然没有什么星星。
　　下一秒，脸颊就被什么东西贴上了，虽然一触即收，但确凿无疑。
　　世界仿佛单独给他们辟出了一片天地，周遭只余树叶的簌簌轻响声和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少年是不是人这一生中最值得被珍惜的时光？
　　是的吧。
　　一场秋雨令气温倏然降下来，树叶一夜之间落了遍地，踩上去嘎吱作响。抬头一看，树上一片光秃秃的。
　　在大家都穿上了长袖外套的时候，班上唯二两个保持清凉短袖的异类受到了关注，而作为异类中踩点到的那一个，隋辛又分外受瞩目。
　　他潇洒从容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不远处的李晓乐瑟瑟发抖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你不冷啊？”居意问。
　　“冷啊。”他如实答道。
　　“那你还穿成这样？”
　　“昨晚和李晓乐打赌，他说天气预报是骗人的，今天一定不会冷到哪儿去……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敢不敢穿短袖来上学。”
　　少年间的一个赌约有时比什么都重要。
　　居意哈哈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出来了，“真是两个笨蛋……”
　　隋辛把冷冰冰的手指贴到她脖子上，把居意冻得脖子都缩没了。
　　笨蛋和笨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笨蛋有人爱。
　　居意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隋辛，虽然短了好一截，也聊胜于无。至于她自己则穿上了出门前居妈妈硬给她塞进书包里以防万一的针织开衫。
　　一整天，隋辛一低头就能闻见外套上散发出来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很好闻。
　　李晓乐再一次转头，气得眼晴都瞪大了，“隋辛，你你你、你犯规！你怎么穿上外套了！”
　　隋辛朝他痞痞一笑，“有本事你也找个愿意借你外套的人去。”
　　李晓乐嗷地一声，想了想还是小命要紧，可是问遍全班也没人有多余的衣服，最后还是老黄借了他一件西装外套，不忘耳提面命：“年轻人不要只顾风度不要温度！”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老黄发了张数学卷，要求当堂完成。
　　巡视的时候经过居意这一桌，声音不大不小地感慨了一句：“大家要学习居意的心态，我看她总是笑眯眯的。”
　　诚然，在一众苦兮兮的高三生中，居意高兴得不正常。她不是个能做到不形于色的人，心里的感受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
　　隋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悄悄转过头对她比了个口型：心态真好。
　　居意回他个白眼。
　　金乌西沉，染黄了半边天，天上有鸟飞过，盘旋两周后不知飞往何处。
　　有人思路清晰地往卷子上列公式，从解到答行云流水，写着写着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没办法呀，就是想笑嘛，这也是控制不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