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疏影》野渡舟横

1、楔 子

　　楔 子
　　“霁姐姐，救救我！”听到这惊慌失措的声音，雷雪霁不由叹了口气，不知小姑今天又做了什么，惹怒了夫君。正思忖间，西门轻影已“砰”地破门而入。
　　“怎么了，轻轻？” 雷雪霁问道。
　　“是，是大哥啦。今天惨了，他肯定要狠狠修理我一顿。霁姐姐，你一定一定要救我！”西门轻影气喘吁吁道，刚才实在跑得太快了。
　　“你又干了什么？”雷雪霁无力地问道，小姑生性活泼好动，三天两头出状况，每次闯祸后为躲避夫君的惩罚，都拿自己当护盾。
　　“也没什么嘛，只不过……”话未说完，门外走进一位俊朗轩昂的白衣男子，正是西门世家的主人西门轶影，一看见他，西门轻影吓得噤声不言，躲到嫂嫂身后。
　　“轻轻！”西门轶影见她畏缩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道：“你要大哥怎样才好？不知道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一个人独自出门。今天你又改扮男装偷溜上茶馆听书，你自己说该怎么罚你？”
　　西门轻影不说话，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大嫂，果然雷雪霁无奈地笑笑，开口求情：“轶哥，轻轻年幼好玩，再说她也好好回来了么，就再饶她这最后一回吧。况且，轻轻自己也知道错了，以后决不会再犯，对吗，轻轻？”说着，对小姑丢了个眼色。
　　西门轻影马上接口道：“大哥，轻轻知错了，下次绝对绝对不敢了。就再饶轻轻一回吧，大哥，大哥——”
　　西门轶影沉吟片刻，道：“不行。这次不能再姑息你。上次若是狠狠教训你一顿的话，也许今天你就不敢出门了。”
　　“大哥，轻轻真的再也不敢了。轻轻对天起誓，以后不经大哥同意，决不独自出门。大哥，你就再相信轻轻一次嘛，好不好？”说着，西门轻影垂下了头，眼睛看着脚尖，藏在背后的右手却做了个食指和中指交叉手势。不用说，这个誓言又是无效的。
　　雷雪霁看着小姑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心软，柔声劝道：“轶哥，再饶轻轻一回吧。下次她若再犯，不用说轶哥，就是我也要狠狠教训她。”
　　跟以往一样，西门轶影又被妹妹可怜兮兮的表情和妻子软语相求打败，做了让步：“好。不过，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饶你，以后若……”话还未说完，西门轻影就欢呼一声，跑出门去，只留下西门轶影楞在房中。
　　看着妹妹消失的身影，西门轶影不由长叹一声，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妹妹，他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对妻子抱怨道：“霁妹，你也太过溺爱纵容轻轻了。现在她可是一点也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中呢。”
　　“女孩子本来就是拿来宠的。若轻轻和恺儿一样是男孩子，我也会严格管教的。”雷雪霁不以为然道。西门恺是她和西门轶影的独子，虽然才七岁，却老成持重的紧，从来也不知道对她撒撒娇，使使性子，害她这个娘亲做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幸好有个可爱的小姑。
　　“唉，轻轻老是这样长不大，这如何是好？她这样任性胡闹，在家中我们是能包容忍让，出嫁后夫家岂会由她？”
　　“出嫁？轶哥，难道你没和我商量就答应了别人的提亲？”雷雪霁面露不悦。
　　“没有。不过轻轻去年就已及笄，出嫁只是早晚的事了。”西门轶影取出一封信道，“二叔自汉阳来信，说是有人提亲，让我们把轻轻送去他那边。我知道你舍不得轻轻，但二叔是长辈，他既已要求，我也只有遵命。况且，你我都管教不了轻轻，或许在二叔教导下，可以改改轻轻的任性。”
　　雷雪霁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是谁来提的亲？”
　　“武林盟主韦令澜为他的独子韦俊杰向西门世家求亲。我虽然不太关心江湖上的人事，却也知道韦俊杰是新一代武林高手中的佼佼者，相貌品性都不俗。而且，西门世家和洞庭韦家数代交好，彼此门当户对。”西门轶影看着信，对妻子道。
　　“你呀，怎么也落入俗套。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轻轻是否中意韦俊杰。若不能两情相悦，韦俊杰条件再好，轻轻嫁给他也不会幸福。”
　　“所以二叔并未立刻答应，他让我将轻轻送去，也是为了先让他们认识一下。今年端午洞庭湖龙舟会，也是武林十年一次推举新盟主的盛会，二叔准备借此机会让轻轻和韦俊杰彼此了解了解。”西门轶影笑笑，又道：“二叔这次让三弟送轻轻去，说不定他也为三弟物色了成亲的对象了呢。”
　　“三弟？”雷雪霁笑道，“他愿意成亲？不会吧？”
　　西门轶影不禁苦笑，谁都知道西门世家三公子西门轩影潇洒倜傥，风流不羁，是有名的花心大少，他若愿意成亲，只怕太阳要从西边出呢。西门轶影一共有三个弟弟：二弟西门轸影自小离家，拜在父亲生前挚友昆仑派掌门鹤顶老人门下，是鹤顶老人最倚重的弟子，也是昆仑派众望所归的下任掌门。三弟西门轩影与四弟西门轾影是孪生兄弟，西门轩影聪明能干，是他生意上最得力的助手。西门轾影自幼体弱多病，不宜习武，但他文采出众，才二十四岁的年纪就以甲榜进士之身供职翰林院，而且深得当今皇上的赏识。
　　“轻轻这门亲事若能结成，也未尝不好。只是韦家远在岳阳，距钱塘委实是远，以后只怕相见不易呢。” 雷雪霁脸上又有愁云。
　　“对了，下个月你大哥雷雪柏会来探望你呢。”西门轶影忙调换话题，转移妻子的注意，“而后我们两家同去姑苏上官家，祝贺二舅的六十寿诞。”
　　“是吗？我与兄嫂也多时未见了呢。不过，”雷雪霁嗔道，“探望我，说的好听，是来探你的吧。你们‘惊天三绝剑’凑在一起除了谈论剑术，还会在意别的么？”
　　惊天三绝剑是当今武林对三个剑术绝高剑客的合称。这三人中，性情最淡泊的就是“浮云剑客”西门轶影，两年前父丧之后便接管西门世家庞大的产业，很少再过问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最有侠名的是“奔雷剑客”雷雪柏，在江湖上只要提到这位江南霹雳堂少主，无人不称赞其侠肝义胆，仁厚宽和。但最令江湖中人胆战心惊的却是“疾电剑客”赵疏齐，孤绝冷漠的个性让人难以亲近，更让他显得神秘莫测的是，江湖上的人对其来历知之不详，连江湖中号称“消息最灵通”、专做情报买卖的飞鸽帮帮主也仅探得他在嘉兴的庄园是二十年前忽然建造，而后一名不男不女的神秘管家带了年仅三、四岁的幼主悄悄入住。除了管家外，其余仆佣均是目不识丁的哑巴。赵疏齐行事亦是古怪，明明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毫无关系的人，若引起他的兴趣，竟会不辞辛苦、千里猎杀。不过迄今为止，他杀的都是一些奸恶之徒、武林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