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与姚要》saebaryoch

7、第七章

　　“妖女！”
　　“师母！”
　　北欧寒冷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到姚要跟师母重逢的喜悦。
　　本来姚要的师母是个气质优雅的女子，这会儿被近乎疯狂的姚要又搂又抱，头发也散了，眼镜也歪了，显得狼狈不堪。
　　“妖女你怎么一点都没成熟呢？”
　　师母含笑理理鬓角垂下的发丝，姚要依稀看到夹杂其间的银发，心里一酸。
　　“师母怎么还这么年轻呢？”
　　“你啊，拍马屁的时候要装出诚恳的样子，不然谁信你。”
　　“师母不就喜欢我坦白直接么？”姚要领到行李，随师母上了出租。
　　“我师傅身体还好吧？”
　　“挺好。就是整天嚷着无所事事。”
　　姚要偷偷地蹙了蹙眉。
　　师母拉着她的手一直一直笑，温柔得让姚要无法面对。
　　“妖女，你交男朋友了没？”
　　“我的志愿是做一个跟师傅一样的好医生，没空谈恋爱。师母不是都知道的么？”
　　“没空自个儿找也没关系，师母给你介绍一个？”
　　“师母，我。。。”对于姚要来说，只有师傅和师母是绝对无法拒绝的人。
　　两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师母问：“妖女，你该不是还放不下吧？”
　　“师母说的什么？”姚要的表情忽然僵硬起来，嘴上还要装个傻。
　　“咳，都这么久了。”
　　一直热络的气氛突然间凝固了，两个女人分别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陷进各自的思绪里。
　　车子到家正是晚饭时分。姚要老远就看到师傅站在门廊下等着她，将将平复的情绪又小小起伏了一下。
　　师傅一把接过她的行李，说：“你先倒倒时差，检查时间我帮你定到后天了。”
　　“师傅，饿了。”姚要嘟着嘴。
　　“姚要，不要逃避话题。”师傅从镜片后面射过来的眼神凌厉。
　　“老廖，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妖女才到，先吃饭吧。”

　　隔不多日在哥大医院，姚要重温了做为一个病人的复杂情绪。当师傅满意地将检查结果堆放在她的面前，姚要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竟是如此地麻木。
　　她已经偷偷停用免疫抑制剂两年多了，怎么会一切正常？
　　“甚至连一点钙化的痕迹都没有，姚要你要创造奇迹么？”师傅做学问的好奇心占着上峰。
　　“太好了，妖女。”师母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
　　“师母，我好想哭。。。”姚要捧着师傅塞过来的片子，呐呐说道。
　　“妖女。。。”
　　事实上真正把持不住的人是姚要的师母，从医院回到家里，仍然掩面躲在师傅的怀抱里面。
　　而姚要终究没能哭出来，内心似乎波澜壮阔的情绪，经不起她的细细探究，只觉得一下子，什么都不见了。心脏负责而稳健地继续跳动，完全没有加快节奏的意思，姚要知道，肯定是哭不出来了。
　　师傅和师母又挽留她住两天。在那些听不懂中文的北欧邻居看来，姚要就是老廖夫妇的女儿。她临走的时候，隔壁一个老太太还特地跑过来用英文很吃力地关照说：“经常来看看你的父母，他们年纪都大了。”害得姚要鼻子一阵阵地酸。
　　“他们的恩情，我一辈子也回报不尽。”
　　结果隔壁的老太太被她煽情的话给噎了半响，回过头来才感叹，中国礼仪之邦，母慈子孝。
　　分别是沉重的，某种程度上又是轻松的。姚要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通道的时候，师傅竟然破天荒地扯着嗓子对她说了句，该放的，都可以放下了。
　　看着两个相携的身影，姚要心痛，脱去医疗权威，学界泰斗的外衣，师傅和师母也不过是两个脆弱的老人罢了。他们跟任何普通的老人没有区别，他们希望也需要有儿孙承欢膝下。可是姚要的自私，让她无法正真成为他们的女儿，让她始终逃避着正面他们。
　　回到国内，恰巧赶上升级试放榜。本来也不是什么大话题，升级试每年都有人要考，每年也都要放榜，只是今年爆出一个大冷门——姚要不是第一名。
　　再次受到主任的单独接见。
　　“听廖老说，你的心脏一切正常。”
　　“其实，有一点不正常。。。”
　　“什么？”主任惊讶地抬头。
　　“因为连钙化都没有。”姚要应该高兴么？她高兴不起来。
　　主任轻轻拖着下巴，端详了她一会儿，转换了话题：“考试结果看到了吧？”
　　“我一时失手。”姚要懊恼。
　　“如果有事情能影响到你，廖老会高兴的。”
　　“主任，您对手下的兵真纵容。”
　　“我的兵自觉。”其实，主任想说的是，自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