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江边一朵云

6、第 6 章

　　结果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
　　SHO冷得失去所有知觉，唯一还有感觉的左手，一直被小蝙蝠握得很紧，呵气微微，然后一点温度蔓延全身。
　　回到家。

　　小蝙蝠忽然转了性子，乖巧的跑前跑后，抱来最厚的毯子给SHO盖上，顺便拿被角擦擦头发。
　　一下湿了大半。

　　SHO无奈的看着他，尽量向里挪挪，那些湿意停在面前。

　　小蝙蝠翻箱倒柜的找出SHO的食具，再一次翻箱倒柜找到吃剩的半只兔子。

　　煮汤？

　　SHO闭上眼，不去看。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催眠自己，反而更加清醒。

　　翻个身过去，打个喷嚏。

　　小蝙蝠转身过来，一笑，SHO全身汗毛倒立。

　　哼哼，SHO极力想让小蝙蝠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小蝙蝠果然明白了什么。

　　“不要急，马上煮好了。”

　　SHO叹气，听见自己心里什么崩溃的声音。

　　连汤一起喝下去。
　　干干净净。

　　SHO抬头又点不好意思。

　　以为他这个孩子，只会吃生食，没想到居然懂得料理。
　　擦擦嘴，悄悄往锅里看了看。
　　没了呀……失望。

　　小蝙蝠看见SHO的表情，噗哧一声笑起来。

　　从身后摸出一朵形状怪异的花朵。

　　“吃了。”
　　“什么东西？”

　　SHO接过来看，三瓣，红色。
　　开到荼蘼。

　　“三色花。”
　　“明明只有一种颜色。”“那就三瓣花好了……”小蝙蝠抓抓头发，傻笑一阵。

　　SHO傻眼。

　　“不管叫什么，你吃了。”
　　“你……都不认识这花，就要我吃？！”
　　“我知道这花，只是不知道名字。”
　　“不吃，有毒怎么办？”
　　“怎么可能有毒！”

　　小蝙蝠急了。

　　将那花一瓣扯了放自己嘴里。
　　咀嚼。

　　SHO盯着他咽下去，一脸不可思议。

　　“吃吧，很好吃的。吸血鬼都拿这东西当……”他想来想，一笑，想起今天在集市上学到的新名词，“当零食吃。”

　　SHO犹豫的盯着这个不知道叫三色还是三瓣还是其他什么名字的花。

　　闻了闻，没有味道。
　　拿舌头舔了舔，没有味道。

　　小蝙蝠将头凑上来，紧紧盯着他，满脸紧张期待。

　　SHO深吸气。

　　一口吃下去。

　　嚼。

　　嗯……没有味道啊……
　　奇怪。

　　再嚼，还是没有味道……

　　疑惑起来。吞下去。
　　没有味道……

　　SHO死心的看着小蝙蝠。

　　“有什么好吃的？”

　　小蝙蝠咂咂嘴，忽然一下吐出刚才吃下去的那片花瓣。

　　“那算了……”

　　SHO愣住。

　　“为什么你……”“我是要你试试，你都说不好吃，那还是不吃好了。”

　　小蝙蝠自觉的爬上床，睡在SHO身边。
　　一个人讷讷的翻身盖上被子，絮叨：“明明听说这东西很好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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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么？”
　　“不疼……”
　　“疼就叫出来……我会轻一点。”
　　“没关系，不疼……”
　　“对不起……”
　　“没关系……”
　　“真的，不怕么？没关系么？”
　　“嗯……我不会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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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O醒时天大亮了。
　　小蝙蝠的脸近在咫尺，睡得很熟。

　　悄悄跨下床。

　　他拿过衣裳穿了，取过弓箭背着。

　　找点什么吃的。
　　自己饿个几天常事，这小孩可受不了。

　　SHO轻手轻脚走出去。合上门，阳光大好。

　　边走边想。

　　昨天那小蝙蝠躲在自己身后，紧张的一直拉着他的手呵气，以为这样可以多些温度。

　　天真。

　　SHO的母亲早亡，父亲带大。男人粗枝大叶的，所以很早就要学会怎样独自生活。
　　不太明白怎么照顾别人，所以遇见小蝙蝠是从头开始学习。
　　为他挡雨，就感动个半死，一路上眼泪汪汪的盯着自己。

　　天真。

　　带他去集市玩，破坏别人的东西，当作玩笑追逐嬉闹。取了花环给他戴上，一直在旁边拍手笑道，笨蛋啊笨蛋。

　　天真。

　　再早一点，送他到父亲那里，张嘴一句人类，把自己吓个半死。

　　天真。

　　还是天真。这样的天真，谁不想要？
　　羡慕到死。
　　可惜已经找不回来。

　　SHO努力不去想很多事情。

　　比如被许多人用棍棒追打。
　　比如父亲叹息的站在角落。
　　比如朋友大笑着奚落的脸。

　　很多东西，忘记是福。生忘不了，也要学会不再想起。
　　SHO安慰自己很有一手。

　　所以在看见小蝙蝠的时候，他心里充满惊喜。
　　如果自己没有，能看看也是好的。

　　树林今日太过寂静，叫人不安。

　　SHO猎到只小野猪，掂量一下，抗在背上继续前进。

　　走了几步停下。

　　前面有人，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已经记不清楚名字，只是相貌模糊的熟悉。那就应该是了。
　　做好姿势，放下野猪。
　　取了弓箭背着，SHO准备妥帖。

　　“SHO，听说你现在不准备当吸血鬼猎人了？”
　　“哦，累了，想歇歇。”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那会是什么？”
　　“听说你家来了客人。”
　　“你们消息很灵通。”

　　冷笑，谈话忽然中断。

　　SHO握紧手中的剑，眉梢微挑。

　　一缕阳光斜斜照下，他的样子略微紧张，却无胆怯。将手放下，血管一点跳动在皮肤下面。

　　“怎么，你们有兴趣？”

　　笑。

　　小蝙蝠，你可真能给我惹事。

　　那几人近前一步，SHO转转身。进攻，不打算防御。这时候需要快速解决，那只小蝙蝠估计该醒了。
　　面前那几人却没进攻的意思。

　　左右看看，犹豫间心虚暴露。

　　“SHO，你还是快点把他送走吧。”
　　“为什么？”
　　“他会害你的。”
　　“从小到大，害我的从来都是最亲近的人。”SHO停一停，别有用意的笑笑，“我跟他，可不怎么熟。”

　　那几人忽然叹气。乍一下听上去，仿佛真正关心。SHO嘴上冷笑更甚。

　　有的事情，错过一次，绝不会再允许自己错第二次。

　　SHO的右手上有个浅浅的疤痕。这群人弄出来的。结痂多年，脱落那刻还是钻心的疼痛。

　　那么这次，为了那个不知道来历的小蝙蝠，是不是要在左手上也弄出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呢？

　　摸了摸。
　　当时的感觉上来，一阵疼痛。

　　那时自己被人类抛弃，躲在岩洞里。呵一口气出来，还没到手就已经变得冰冷。多可怜的孩子，只是没遇见人来同情。
　　所以一个人也会好好生活。

　　SHO算了算，一共三个人，那么就用三分钟好了。

　　一分钟打败他们，另外两分钟用来收拾残局。

　　这时才体会到搭档的好处。可以不用自己一口气做完所有的事情。

　　骨骼响了响，巡猎动作开始。

　　不等对方开口，SHO一跃而起，剑背砍下，砍晕一个人。
　　落地，擦擦嘴，回头微微笑了笑，剑身回转，另一个人倒下。

　　SHO叹气。

　　这样的你们，当年到底是用什么来背叛我的呢？

　　其实他并非强要比较，只是有些事情固执的不能忘记。

　　最后一个人抬腿想走。
　　SHO抓了他的领口。
　　提高，那人满眼恐惧的看着他。

　　“你，当年背叛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那人说不出话。

　　SHO摇摇头。原来如此简单，报仇是什么？报了又能怎么样？就像他现在，报了仇，就很快乐么？
　　他仔细搜索内心，发现当初那些雄心壮志义愤填膺的都消失不见。
　　他唯一的想法是，干掉这个人，然后回去煮东西给小蝙蝠吃。

　　多么单纯。

　　有的事情承认起来很挫败。

　　比如现在，SHO承认自己早没了什么责怪的心思，但听上去就好象一种对自己的背叛。
　　那么，可不可以说是人类自己犯贱，没有的时候无比渴望，等近在眼前了，又忽然失了兴趣？
　　SHO挠头。

　　顺手带走那几人的猎物，抗上野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