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江边一朵云

2、二.我不害怕

　　“你说，我们死了以后是什么样子？”
　　“傻瓜，吸血鬼是不会死的。”
　　“但是如果，我们遇见了吸血鬼猎人怎么办？”
　　“那么，你一定要死在我前面，让我独自来忍受失去你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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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等到SHO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SHO背着一个大包，那包是用来装药的。少年好奇的向SHO身后探了探，他进去时，仿佛没那么多东西的啊？
　　SHO绕开他，独自上马，道：“喂，那林子里今天没什么东西，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SHO的家在树林尽头的角落里。
　　他自己的话说，他十分讨厌和其他吸血鬼猎人住在一起的感觉。

　　很陌生。

　　同类之间，了解的最多，知道的弱点也最多，所以最为危险。

　　这个道理适用于一切种族，包括吸血鬼。

　　SHO不紧不慢的将包放下，开了口。还没看清，面前搜的一声刷过，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抬头，那只小吸血鬼紧紧的倒挂在房中SHO平时练习用的横木上。他的头发有着金黄的颜色，上面是很漂亮的波浪纹路。

　　SHO对他笑笑，他皱眉。

　　“好热。”他道。

　　SHO怔了怔，恍然大悟的转身，拉上窗帘。室内忽然阴凉下来。

　　小蝙蝠的脸躲进了黑暗，还是只有那双眼睛机灵的动着。有一丝警惕和害怕。

　　“怎么了，还不下来？”
　　“不下。”
　　“吊在上面不难受？”
　　“我习惯了。”
　　“来，住在人类的地方就要学习人类的习惯，睡在床上。”
　　“不，我不能躺着睡。”
　　“为什么？”
　　“我是半吸血鬼，还不能躺着睡。”
　　“什么叫半吸血鬼？”

　　小蝙蝠鄙视的蔑了SHO一眼，那男人一脸无知的看着他。

　　“就是没吃过人的吸血鬼，只能这样吊着睡觉。等我哪天吃了你，我就可以睡在棺材里了。”

　　SHO诧异的盯着他，他的模样很有一种倔强。

　　“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老吸血鬼。”
　　“那么，又是谁告诉老吸血鬼的？”
　　“更老的吸血鬼们。”

　　小蝙蝠神色中轻蔑更甚，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看SHO。

　　这小孩，当真是没弄清状况么？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在一个吸血鬼猎人的家里？

　　SHO叹气，坐在床上。

　　“喂。”他叫了声，小蝙蝠懒洋洋的眯着眼看看他，又闭上。
　　“干吗？”
　　“不管怎么样，这些规矩什么，都是吸血鬼定的。他们是吸血鬼，你也是，凭什么你要去听他们的？”
　　“因为……”

　　话未完，SHO飞身上去将他整个抱了下来。

　　小蝙蝠眨着眼盯着这张近在面前的脸，忽然一下张嘴咬在SHO鼻子上。
　　没用什么力，没破出伤口，只是咬出个小小的牙印。

　　SHO惊得慌将他甩下。

　　猎人的本能突现，SHO拔出腰上的剑，在自己能收手之前划上小蝙蝠的身体。

　　呀的一声。
　　小蝙蝠跌倒在地上。伤口附近裂开条新的，一齐向外涌着血。

　　冷冷的笑笑，他的模样忽然脱去了孩子的幼气，盯着SHO，站起身，道：“看，你不也是一样么，听说吸血鬼吃人，信得死死的。你不也一样么？只是我说出来，你说不出来而已。”

　　他拍拍翅膀上的尘，收起来。更近SHO一步，道：“那么，现在你把我带回家来，不也只是为了证明你的勇敢么？”

　　从此之后，那孩子住在SHO的家里。
　　SHO睡床，他睡木头，相安无事。

　　每天时段不同，SHO出门到SHO闭眼，那孩子总是睡着的。

　　SHO只是按时将药物搁置在横木上，不去惊扰，只是看着那孩子的眼。睫毛硕长，微微上扬。脖子苍白，曲线美好。
　　小蝙蝠的手指虽然瘦弱，但那样的骨节突起，也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样的孩子，为什么是吸血鬼呢？
　　SHO抑制心中的遗憾。

　　开始的日子里，小蝙蝠不吃SHO送去的任何东西。
　　每天晚上听他费劲的扑棱翅膀，有时重重的摔在地上，总叫人觉得心中抽疼。
　　SHO摸黑起身，将他抱回横木。次数多了，那小蝙蝠也不再挣扎，只是眼睛中的神采依旧是防备的。

　　SHO不敢过多的靠近他。

　　老人们说过一句话，吸血鬼是有害的。

　　虽然不屑，但还是足以警惕。这孩子年纪再小，也还是成年的吸血鬼，克制吸血的欲望不过因为他的善良。
　　但谁又肯定，这样的善良不会在某天消失无踪呢？

　　SHO看着那孩子肩上的伤口，时好时坏，却一直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心中奇怪。

　　人家说，吸血鬼不会死，是因为若有相当的时间调养，再大的伤口也会痊愈。
　　只是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肩头的伤每日换药，却没有起色。

　　SHO开始留心他的动作，终于发现，那孩子竟将他所有递过去的药悄悄丢掉了。

　　SHO心中诧异，却找不到安慰的理由。

　　或者这样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孩子受伤太重，被自己族人趋散，心中防范是必要的。
　　可是……SHO咬牙，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觉升起，可是，为什么要防范他呢？

　　已经习惯了些事情，比如每天睁开眼看见头顶上悬挂着一个苍白好看的少年，比如每天将饭菜分为两人份。
　　再比如去城里买最好的疗伤药物，并且在夜晚半强迫半哄骗的叫他吃下去。

　　看着那孩子一脸厌恶或者迷惘，SHO心里竟会觉得好笑。

　　没有应该有的隔阂，他想的是，或者这样的自己只是因为寂寞太久，所以已经不能习惯同族的温度，所以宁愿找到个异类相处。

　　只是这孩子，磨练他此生最大的耐性，奇怪的是自己并未生气，甚至有时会有挫败的感觉。

　　SHO希望可以改变现在这种敌对的状况。

　　而SHO不知道的是，这些天里，小蝙蝠其实一直没有睡觉。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只小蝙蝠微张着眼瞄着他，十分的好奇，参杂着蔑视。

　　人类，怎么会将东西煮熟来吃？
　　为什么会睡在没有遮蔽的床上？
　　为什么要盖被子？
　　为什么会喝水？
　　为什么早上起晚上睡和他的习惯完全相反？

　　很多为什么。小蝙蝠呆呆的一个人想，并不去问。

　　紧张的与这个猎人同住，他妄图逃跑，却总是在起飞之前跌落。然后被那人轻柔的抱进怀里，放上横木。
　　这样的味道很陌生。

　　是同一个有着与他孑然相反的灵魂的拥抱。他有些害怕，却也十足期待。

　　似乎，习惯了那人嘴角边上的笑，一点点冷峭的挂着，第一眼看去伤心，再多看看，却又变得温暖。

　　那人睡觉时将自己抱成一团，剑一直拿在手里，无论姿势怎样改变，手从不放松。

　　有一次瞥见他好奇的眼神，自觉开口道：“我是一个猎人，剑是不能离身的。”

　　小蝙蝠直觉这个男人在撒谎。

　　却也说不上为什么。
　　只是看见他偶尔露出的落寞表情，觉得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很想去了解，却也没有理由和借口。

　　他有吸血鬼的自尊。再怎么感激，也不能向个人类说谢谢。

　　于是只是悄悄躲在那个角落里看，观察着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看着自己无比陌生的环境。

　　有时会想家，看着臂上的伤口，压抑下这样的感情。

　　他想，他还是不讨厌这个人类的。
　　虽然自大狂妄以及一无所知，这个人始终是救过他的恩人。

　　小蝙蝠听说过一点关于人类的事情。

　　若是吸血鬼猎人没有杀死站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一只吸血鬼，那么最终他将被驱逐出人类的地界。
　　两个物种如此互相仇视，却将规矩厘定得一模一样。那么到底，玩弄他们的，是他们自己，还是上帝？

　　小蝙蝠的脑子里转过这样的问题多多，想得头痛。

　　突然有一天，SHO的家里涌进了许多人。

　　是和他一样的人类。

　　脚步还停留在门口时，SHO飞身上来拽了小蝙蝠。
　　不由分说，一把将他塞进柜子里。

　　容量太小的地方，小蝙蝠觉得快要闷死在里面。

　　不满的哼哼，忽然头顶的木扳被敲得摇晃两三下，小蝙蝠从缝隙中看出去，SHO修长的背影挡在前面，房间人满。

　　“SHO，听说你这几个月来都没再去找吸血鬼了？”
　　“恩。”
　　“为什么？”
　　“我想休息。”

　　什么人过来，SHO轻轻的靠后一步，遮完所有光线。

　　小蝙蝠竖着耳朵去听，声音变得模糊。

　　小蝙蝠手心泛上一层汗，鼻子敏锐的闻到铁器的味道。

　　上面还沾着血。

　　SHO……

　　他想叫，动了动身体，发出些响。SHO在下一秒靠上来，巧妙的挡过。
　　小蝙蝠心跳一顿，吓得缩缩肩。

　　那些外面的人……跟SHO是不一样的。他心里清楚，虽然嘴里不说，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自己的单薄。

　　忍不住去依赖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类。

　　老吸血鬼曾经敲着他的头说，笨蛋啊，人类是不可以相信的。

　　那时他天真的反问过，为什么。

　　现在不问了。知道有的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若非要找出个理由，那就是因为，他们是人，他们是吸血鬼。

　　小蝙蝠抱着自己的膝。
　　隐隐约约听见些争吵，在面前很近的地方发生，然后声音剧烈。

　　摔破了很多东西。

　　他捂上自己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在小蝙蝠的脑袋磕上什么东西的那一刻，他张开眼睛。

　　自己竟然睡着了。

　　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忽然一愣。自己又回到了横木上。

　　慌的扭头朝下看去，SHO一人躺在床上，用被将自己裹得严实。

　　“喂……”咬牙，想问问刚才的后续，却又住了嘴。
　　“什么？”SHO的声音闷着从被子里传出来。
　　“那些人呢？”
　　“走了。”
　　“怎么……走的？”
　　“说了两句，不合拍，就自觉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