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柳絮纷飞》云灬落

2、几世轮回

　　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看着那漫天的柳絮，思绪随着记忆回到了千年之前。

　　“枫，我不想你为了我做那么大的牺牲，真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只可惜，我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资格。就算有来世，我也只是一个妖，连人都做不成，更别说是可以和你相配的仙了。”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柳儿泪水轻轻滑落，却让我的心狠狠的刺痛。“不，柳儿，你有这资格！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这资格。我不在乎你是仙还是妖，我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柳儿，答应我，别离开我！”
　　“无枫，”天帝深深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执迷不悟？”
　　我没有回答，连头也没有回，我第一次对天帝如此不敬。而此时的柳儿，已慢慢的合上了双眼。“柳儿？”我惊慌的叫她，她却变成千万朵柳絮漫天飘舞，渐渐消失，不再有一丝痕迹。她本来就是柳絮幻化而成的精灵。
　　心，撕裂般的疼。我看着无边的天空，万念俱灰。我转过身，跪倒在天帝脚下，天帝以为我终于大彻大悟，脸上露出了笑容。而我却一挥手，幻出了我的一个化身。
　　“无枫，你这是做什么？”天帝不解的问。我缓缓的抬起头：“我知道您一向对我格外器重，而现在我的所作所为必然会令您万分失望。我自觉愧对天帝，却不知如何赎罪。”我看了看身边的分身，继续说道，“从今以后，他就是无枫，他一定会成为令您满意的无枫，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那你呢？他是无枫，你又是谁？”
　　“我。。。。从今以后，您就当从未有过我吧。”我缓缓站起身，面向柳絮飘散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无枫，你要干什么？”天帝急急的问，当他看清我的意图时，已来不及阻止。“你这又是何苦啊，”天帝心痛的看着我，“你这样不但会耗尽你的修为，还会使你堕入低等的轮回，只能做妖啊。”
　　没错，我耗尽了所有的修为，从今以后只有做妖的资格，连轮回成人都办不到，这一切，只为一个愿望：让柳儿可以不再做妖！让她可以轮回成人，再给她一份真爱。

　　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柳儿真的轮回成人，而且有了一个对她呵护倍至的男友了，我该满意了，可我的心却仍然痛不可支。我抬头看向天空，天帝，您早知结果如此，才破例许我转世为人吗？您只是要让我承受，当初的自以为是所酿下的痛苦吗？您真的仍然希望我大彻大悟才安排的这一切吗？这究竟是您对我的慈悲还是残忍？

　　三天后，我递交了辞职信。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如今的柳儿很幸福，我不想打破这种宁静的幸福。千年过往，就让它随着这漫天的柳絮，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吧。而我，从此将无牵无挂的走以后的路。今生、来世，做人、为妖，都已没有分别。

　　在离开之前，我忽然很想去看看那位老先生。于是，我再次见到了他温和的脸。
　　“我知道你必然会消瘦一些，”他打量着我，“但我没有想到，你会憔悴成这样。”
　　我苦笑的摸了摸脸：“是吗？我觉得还好。”
　　“你真的准备离开了吗？”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是么，”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她真的会幸福吗？”
　　“马真对她那么好，她一定会幸福的。”
　　“得到一份真爱并不一定就会一生幸福。”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久你就会知道了。”
　　我想问他要多久，他却继续说道：“你再坐一会儿吧，他们快来了。”
　　“他们？谁？”
　　“柳儿。”

　　果然，没多久，我就看到马真和柳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柳枫？”马真看到我很是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离开之前过来看看。“
　　“离开？你要离开吗？为什么？去哪呢？”一旁的柳儿开口道。我瞬间无比激动。柳儿，她也会关心我离开，也会觉得不舍吗？但随即，我又觉得这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坐吧。”老先生适时的让他们坐下，仔细的看了看柳儿，然后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柳儿看了看马真，又看了看我，在确定老先生是在说她后不解的问：“为什么？您知道我会来吗？”
　　“当然，从见到他的那天起，”老先生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就知道离你出现的日子不远了。”
　　“他？”柳儿疑惑的看着我，“为什么？”
　　“唉。。。。”老先生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记忆可以消失，感觉呢？感觉也会消失的如此彻底吗？你真的从未有过一丝感觉？”
　　“感觉。。。。”柳儿低下头，若有所思。
　　我的心一阵狂喜，我多么希望她能记起些什么。但随即我又打翻了这种希望，因为，不管她想起些什么，都必然会影响她现在的平静。
　　“老先生，”我开口道，他寻问的看向我，“别再问了。”我痛苦的说。
　　他微微皱了皱眉：“你。。。。不希望她记得吗？”
　　“是，”我点了点头，“这样已经够了，真的够了。”我站起身：“马真，我们走吧。”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大家都有各自的猜测与疑惑，开车的马真不时的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的柳儿，而柳儿则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她是想起什么了吗？或是什么也不记得，只是觉得老先生的话很奇怪。而我却痛苦的发现，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给我带来的都只有痛苦。痛苦，这段时间陪伴我的似乎只有这两个字，我想，以后的日子里也会如此吧。
　　忽然，车子一震，然后我看到了马真显然的惊慌。
　　“怎么了？”我问。
　　“刹车失灵了！”马真边说边再次试图刹车，但仍然没有反应。前面就是山壁，我们已距它越来越近，我听到了马真绝望的喊声。一瞬间，我想起了老先生的话，“得到一份真爱并不一定就会一生幸福”，“不久你就会知道了”，我一惊，难道。。。。马真？不！他不能有事！在最后的一刻，我奋力挡在了马真的身前。

　　“无枫。。。。”模糊中，我再次听到了那久违的声音，那久违的名字。我睁开眼，看到天帝无奈的看着我，“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是命中注定的。”
　　“他不能死，他要照顾柳儿一生的。”
　　“唉。。。。”
　　“这。。。。这是哪儿？”我这才发现躺在身边柳儿，忙过去扶起她，让她靠在我的怀中，一时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柳儿，你不会有事的。”我望着她说。是的，这一次，我再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化作柳絮消失了。
　　“嗯。。。。”柳儿满脸迷惘的看着我，我知道，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就算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做这一切。
　　“天帝，”我抬起头，“求您给柳儿幸福。”
　　“即使要用你的生命来交换吗？无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若仍是执迷不悟，就只有永堕轮回。”
　　我微笑着点头：“只要，柳儿幸福。”
　　“无枫，”天帝悲伤的看着我，“你知道我对你的期望，你怎么忍心让我再眼睁睁的看你死去一次。”
　　我闭上眼苦笑：“您身边已经有无枫了。”
　　“他只是你的分身，他不是你。”
　　“我消失了，他就是唯一的，完整的无枫了。”
　　“你！”天帝愤怒的看着我。
　　“天帝，”我看着怀中的柳儿，她仍是那么动人，即使过了千年，只要有她，我的目光就不愿在别处停留。“天帝，”我继续说道，“您又怎么忍心让我再痛苦千年。”
　　天帝皱眉，随即轻叹：“没想到，死竟然是我唯一可以成全你的。”
　　“谢谢。”我感激的看着他，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天帝眼底的悲伤。“对不起。”我深深的觉得歉疚。
　　“无枫，”天帝问道，“你明知情爱不过虚幻，为何却如此执著？”
　　“情爱不过虚幻，”我重复着天帝的话，然后释然的笑，“可它却让我甘心放弃千年修为，甘心为妖千载，甘心永堕轮回。”
　　“唉。。。。”天帝叹息，“为何你终不能悟啊。”
　　然后，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但我却笑了，因为我知道，柳儿，将拥有幸福。

　　“枫。。。。”意识渐渐模糊中，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是幻觉吧，在这一刻，有这样的幻觉相随，我也满足了。
　　“枫。。。。”我听到了柳儿哽咽的呼唤，看到了她挂满泪珠的脸庞，一如千年前的模样。
　　“柳儿。。。。”我慢慢抬起手，却又不敢触摸，我怕这只是幻影，一碰就会消失。柳儿却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脸上，我感觉到她的泪滴在了我的手上，一种灼伤的痛传到了心底，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柳儿。。。。你？”我又惊又喜。
　　“我都想起来了！我都记得了！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种特殊的感觉，总觉得你和我之间有些事是埋在我记忆深处的，可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柳儿已泣不成声。
　　我轻轻的拂去她的眼泪：“柳儿，答应我，你要幸福。”
　　“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活着！你为什么那么傻，竟然放弃千年的修为，而现在又。。。。”
　　“呵，”我无力的笑了笑，“你又为什么那么傻，只为了我可以继续做仙，就宁愿放弃生命。”
　　柳儿停止了哭泣，神情变得坚定：“枫，你愿意再等我千年吗？”
　　我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了她灿烂的笑脸，一如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明媚。
　　“枫，如果有来生，你还会认得我吗？如果我不再是人，只是这漫天的柳絮，你还会认得我吗？”
　　“会，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认得，因为，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温暖。。。。”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舍的看向柳儿，我看到她冲着我微笑，满足而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