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笑面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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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术带着李后水奔出足有三里，脚步突然一绊，几乎就要跌倒，李后水连忙来扶，一边问：“庄主，你怎样？”子术英挺的脸上已有汗水，他缓缓摆手道：“不妨事，李掌门，请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李后水颤声问：“难道……那些妖人的暗器上有毒？”
子术勉强对他一笑，说：“看来是我着了道儿……”
李后水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那……那……”
子术站直身子，说：“掌门不必顾虑我，赶快逃吧，这些人诡计多端，绝不能善罢甘休。”
李后水听到“绝不能善罢甘休”几个字，早骇得呆了，他看子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既不愿丢下他，又怕幻飞二使赶到，自己抵挡不了，还在矛盾间，腹中突然剧痛，这一下来得猛烈而急迫，李后水竟疼得当即摔在地上，大叫：“我……我也中毒了！！”
子术连忙单膝跪在地上，抓住李后水手腕，一搭脉搏，顿时吃惊道：“这是‘落九天’之毒！李掌门是否用过不洁的饮食？”
李后水强忍疼痛，牙关打着战回答：“妖人害……害我……我已尽力逼出……毒质……”
子术略一沉吟，扶他坐起，自己双掌抵住他背门，源源不断地将真气送了过去，李后水神志稍一清醒，立刻说道：“庄主仁义，李某感激不尽！”
子术开口说出一句“不必……”突然猛咳一声，接着喷出了口鲜血，李后水慌忙问：“庄主，你……你中毒很深吗？”
子术摇头说：“李掌门切勿分心，不要理会我。”
李后水本来心有矛盾，也就不再说话，他感觉对方温暖的真气逐渐驱散体内毒素，又听见他不断轻咳，心中越来越是过意不去，又想到子术身为揽天庄庄主、正派领袖，年轻有为，居然为自己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甘冒大险，实在难能可贵，有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跳起来喊“庄主，李某今天与那些妖人拼了！”但是想起山寨中一家老小，三千兄弟，到底把这句跳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树林里突然传出一阵掌声，就听墨玉声音跟着响起：“精彩精彩！好一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是不知道还能演到什么时候？”话说完，人已经站在了李后水身边，他甚至低下头去，带着三分戏谑的笑意看看子术，又看看李后水：“你们两人想怎样死法？”
子术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才突然冷笑起来：“教主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墨玉一笑，说：“我可不想自己动手，不如你们两个赶快自尽吧。”
李后水见寒惊天和嵯峨阴已经分别站在两侧，三人成犄角之势，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全身而退了，他潜运内力，子术感觉双掌上真气再不能行进，正在奇怪，李后水已经仰天惨笑道：“好，李某今天认了！但是我与庄主还有几句话要交代，说过之后，我自当双手奉上连城壁。”
墨玉听见“连城壁”三字，眉毛一挑，道：“早早地交了出来，不是什么都干净吗？好，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说完，竟真的跟二使退后五步，远远看着两人，似乎早就算到他们都已经中了剧毒，绝对飞不出自己手掌心。
李后水见他们走远，这才压低声音，对子术说：“庄主，我要将连城壁托付与你！”
子术一惊，也低声道：“掌门三思，术某怎能受此重托？”
李后水道：“庄主义气干云，武林仅见，李某还有何不放心？我身边尚有一块赝品，等会交给他们，一时三刻绝不至于败露。请庄主拿着真品到离此七十里的黄堰集去找一个叫吴钺的人，那么李某就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说完之后，也不等子术回答，就扬声道：“邪魔外道，赶快过来！”
嵯峨阴怒道：“你叫我们教主什么？”
墨玉却笑道：“何必跟他计较？”自己已经走了过去，只见李后水也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从怀里拿出个包裹来，里三层外三层打开了，举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璧，说：“这就是连城璧，量你们有眼无珠，也瞧不出它的好处。”
墨玉很快地扫了那玉璧一眼，若有所思地问：“连城璧，真的吗？”眼睛却不看李后水，而是直直盯住了子术。
更让人惊讶地是，子术居然摇头回答：“不一定。”
李后水目瞪口呆，回头去问：“庄主你……”话还没说完，喉咙已经被血流呛住了，原来子术在他发愣时已经猛地起身，一掌击出，瞬间震断了他的心脉。
李后水摇摇晃晃往后就倒，一把抓住了子术右手，双眼翻白，血丝纵横，瞪着他断断续续地说：“你……骗……”接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终于无声无息。
子术却神情淡定，对李后水尸体再不理会，只俯身从草丛中拾起另一块玉璧，原来刚才李后水用内力融化了真品，让它流出怀中，落在地下，墨玉虽看不见，子术却瞧得非常明白。
墨玉走近一步，微笑道：“二哥受累。”转头叫道：“寒飞使，二哥的衣服脏了，你去拿换的来。”
寒惊天闷闷地应了一声，身影一晃而逝，这边子术把真品交给墨玉，墨玉随手递给嵯峨阴，又吩咐说：“二哥的手上也都是血，你去打点水。”嵯峨阴转身离去，墨玉才对子术道：“想不到连城璧真的到手了，还是二哥的计策妙。”
子术伸出干净的左手一拍墨玉头顶，笑道：“你这鬼灵精，想让我也夸你几句么？”
墨玉摇头道：“这话是大哥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子术问：“哦，那你怎么说？”
墨玉大笑起来，道：“我说功劳全是我的！”
子术也笑道：“小小年纪，如此贪心，都是你的，不怕噎死了你！”
两人说笑一阵，幻飞二使都已经回来，嵯峨阴端着一只镂金铜盆服侍子术清洗血迹，墨玉接过寒惊天手里的青色长衫，抖开了，一皱眉头说：“二哥干嘛总穿青色？”
子术擦干了手，走过来穿上长衫，一边说：“有何不可？”
墨玉挑挑眉，摇了摇头，两人携手往林外走去，墨玉突然问：“二哥抓到的人还在你那里？”
子术微一扬头，道：“当然，我揽天山庄只有请不到的人，却没有留不住的客。”
墨玉追问：“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子术转头看看他，一笑道：“我总有办法叫他说出来。”
墨玉却不答话，往前又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低下头，左手抱住右手手肘，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子术跟他相处已久，知道这是他思索问题的一贯动作，于是开口问：“三弟，怎么了？”
墨玉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回答：“不对……”
子术听到这两个字，迅速把两个月来自己安排布置下的一切在脑海里回顾一遍：先是请大哥——释悔门门吟啸动用大量金银，试图打动李后水，却意外找上了他的贴身佣人吴钺，吴钺见钱眼开，很快说出李后水早已安排下的潜逃路线，子术接着一边让墨玉带兵佯攻昆方派，逼出李后水，一边让他座下毒使余断魂在水里投下大量毒药，幻飞两使本已快要得手，却最终投鼠忌器，眼看就要功亏一篑，当时，一直跟踪二使的墨玉和子术都是暗暗吃惊，墨玉手中迅速扣上了暗器，要在李后水自焚之前先下手打飞火折，子术却低声道“不可，别打草惊蛇。”话说完，人已经掠了出去，救下李后水，兄弟二人又演了场惟妙惟肖的戏，终于骗得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番计划，既有谋略在先，又有急智在后，子术与墨玉配合也是天衣无缝，他想了又想，总觉得毫无疏漏，但兄弟三人之中，向来以墨玉最为心细，他说不对，自有他的道理。
果然墨玉开口问道：“二哥，李后水为了连城璧，是不是早已家破人亡了？”
这一句话问出来，子术心里也隐约感到有一丝不妥，他回答说：“不错。”
墨玉又问：“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连城璧了？”
子术一愣，略微停顿，随即大声说：“他应该宁愿连城璧陪葬，也不会送给我这个一面之缘的外人！”
墨玉道：“我只是想不通，赝品怎么也会遇热而融？”
子术说：“他临死之时对我说过，这赝品几可乱真，三弟，不必再想，你我赶快回去！两块玉璧一起带回我山庄，自有办法显出真假。”
墨玉“恩”了一声，两人又并肩赶回，幻飞二使也急忙跟上。这次他们使开轻功，迅速奔到李后水尸体旁边，寒惊天轻功最佳，但是不便追过二人，只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墨玉的脚步倒比子术快了半分，两人扳开李后水紧握的右手，拿出另一块连城璧来，子术这才松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他惯用的青锻坠玉折扇来，缓缓摇动，微笑着说：“三弟武功又长进了！”
墨玉将连城璧递给嵯峨阴，一边笑着说：“我练的七煞铁心诀，是速成的功夫，最初二十年，看起来进步当然要快许多，却远远不是大哥二哥的对手，何况真要大成，还要去练那七煞掌，等到练就，也只剩了十年阳寿，就算是天下第一也不值得。”
子术道：“三弟是练武奇才，这我还会看不出来？武功初学时虽有快慢，到得最后，也就全无分别了。”说到这里，折扇一摆，道：“走，难得我们兄弟高兴，你先跟我回山庄小憩，过几日再一同去见大哥如何？”
墨玉笑着说：“好啊，好久不去二哥山庄里做客了。”
子术一笑，刷地收起折扇，兄弟二人再次回身，往森林外走去，那里薄暮的大路上，正有一辆八乘披绸马车虚左以待，要将两人一起载进西方微凉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笑面修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