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翅膀》雷诺

53、第二章

　　三月十日，总统府中。

　　吴力尊独坐在办公室里。在这里，他曾经发出过无数个命令，而今天他将发出此生的最后一个命令。副官进来，唤了声：“将军。。。”敬了个礼。吴力尊抬头看他一眼。
　　副官上前一步，恳切道：“将军，你走吧，到外国去。”
　　吴力尊微笑着摇摇头：“我不走，不能走。。。他们有谁要走的，现在就该出发了。”
　　副官沉默片刻：“没人要走。。。将军，我们走不走都无所谓，大不了做个平民老百姓，可是你。。。”
　　吴力尊不语，摩挲着手中的纸张，半晌递给副官：“把这个发出去。”
　　副官不接，再次恳求：“将军！”他的脸上满是急切，眼中有湿气凝聚。
　　“这是命令。”吴力尊淡淡道。
　　“是！”副官立正敬了个礼，上前接过那张纸，再次敬礼出去，转身时泪已落下。

　　商谈好的交接时间是三月十五日早晨七点。
　　吴力尊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整理好了肩章和领章，戴上军帽，理理正，长吁一口气，大步走出总统府。副官已等在车旁，替他打开车门：“将军。。。”声音已有些哽咽。
　　吴力尊替他理了理领口，手搭在他肩头：“你是个军人，注意自己的形象。”
　　“是！”副官立正，眼泪瞬间收回。
　　吴力尊看向东方，太阳尚未升起，天边只孤伶伶地挂着一颗启明星，像她的眼眸那么明亮。他眯起眼走了会儿神，叹息道：“走吧。”

　　城外，政府军的部队已在那里列队迎候。
　　吴力尊走到利比文面前：“利元帅。”
　　“吴将军。”利比文握住他伸出来的手，脸上有一抹微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吴力尊牵动嘴角笑了笑。
　　利比文凝视着他，片刻一伸手：“吴将军，请。”在吴力尊的下属面前，利比文没有给他任何约束，让几个手下护送他上了一旁的车。

　　吴力尊被软禁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过根据行车时间来判断，应该是首都的近郊。这里很安静，周围环境很好，软禁他的地方是栋小洋楼。吴力尊自嘲地笑，他们对他还颇为客气。吴力尊是个很合作的囚犯，很少出自己的房间，平时只在房中看书，发呆。
　　几天后，陆续有人来造访他，有的是政府军的高官，有的人擅于谈判，还有几个他的老部下。对所有的来访者，吴力尊一直沉默以对。利比文得到消息，哈哈一笑：“他这是等着见我呢。不急，慢慢来。”
　　四月初的一天，吴力尊隔着窗上的栏杆默默地看着树上跳来跳去的小鸟，听见有人进来说：“吴先生，总统要见您。”他轻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终于来了。
　　会客室中，利比文已等着那里。他看一眼走进的吴力尊，吩咐一声：“都去掉。”
　　他的私人秘书郑安康小声劝道：“总统。。。”见他不为所动，挥挥手吩咐守卫把吴力尊的手铐脚镣去掉。
　　等人都退出后，利比文示意吴力尊坐下，笑道：“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们很有可能能成为朋友。”
　　“也许。。。也许不。。。”吴力尊低声叹息，半晌淡淡问：“你的内阁成立了。”
　　利比文嗯一声：“所以拖了这么久来看你。。。这个地方你还满意吧。”
　　“很好。”
　　利比文笑：“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吴力尊扭头看他一眼，笑了笑，笑容中有淡淡的讽刺和自嘲。他缓缓道：“我想要的东西一个已经失去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得到。”
　　利比文静静地等着，并不催促。
　　吴力尊摊开自己手掌，看着这一双握过枪，杀过人，指点过地形图，制定过行动计划的手。女孩清冷柔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不是你的错”。他想对她说，不，这是我的错，只是你太好了，把我想得也这么好。他沉默半晌，缓缓道：“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利比文见他开口，目光跳了跳，凝神静听。
　　“。。。她有着这世上最美丽的眼睛，灿若星辰。。。我爱她，可是我却欺骗了她，间接地将她置于煎熬和痛苦之中，只因为我的。。。自私。。。利总统，你有恋人吗？”
　　利比文但笑不语。
　　吴力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想你也许不会像我这么自私。。。”

　　郑安康见吴力尊走出会客室，进去走到利比文身边，见他坐着不动，脸上淡淡的，小声唤道：“总统。。。”
　　利比文长身而立，示意他跟上，吩咐道：“安康，叫武兴宇来见我。”
　　“是。。。总统，方家有人要来。”
　　“哦！？”利比文扬起眉头：“方暮远吗？”
　　“不清楚。”
　　“唔。。。”利比文沉吟片刻：“让李孝武和阮隆平过来一趟。”

　　利比文回到总统府中时，情报部长武兴宇已在那里等候。利比文笑着招手让他进办公室：“兴宇，你去查查吴力尊有没有什么女人。”
　　“。。。这个，我已经查过了，他十四岁以前，在老家有个关系不错的女孩，不过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到了裴江这里之后，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关系好的女孩，后来就去美国上军校，更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女孩了。。。怎么？他还是不肯说？”
　　利比文皱着眉头思考片刻，冷笑道：“他怎么特地说起这个女人，是不是笃定我查不到！”说到后面，语气已有些生硬冷厉。
　　武兴宇微微一哆嗦，忙道：“是我疏忽了，我再去查。”
　　利比文笑：“找到后要好生把她请来。”
　　武兴宇唯唯诺诺。
　　“还有。。。方家那几个首脑人物的资料我都要，快点去办。”
　　武兴宇走出总统办公室时，偷偷地轻舒一口气，和等在门外的财政部长和经贸部长迅速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财政部长李孝武和经贸部长阮隆平看了看武兴宇的脸色，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各怀心思。阮隆平心里略有些窃喜，这只老狐狸一定是什么事情没做好了，可还是有些忐忑。总统平静的脸色让他们稍稍松口气。
　　阮隆平递上首都重建的二期提案，李孝武随即把预算附上。利比文随意翻了翻，微笑着招呼：“隆平，孝武，坐。。。这份东西我要先看看。。。唔。。。方家这次来人，隆平负责会面，该说什么你知道。”
　　阮隆平忙点头，犹豫道：“呃。。。总统，这次你不见吗？”
　　利比文笑：“多留点转寰余地。”

　　阮隆平拿着从总统府转来的方家几人的资料，心里着实头痛。他对方家的人是既欢迎又畏惧，而且看总统的意思是要他做这个夹心了。敷衍得不好是事情没做好，但是也绝无可能让方家满意。
　　阮隆平与方家那两人谈完，差点虚脱在椅子上。他长舒一口气，好在自己没出错。阮隆平带着资料，匆匆来到总统府，在总统办公室门口等了会儿，又见到武兴宇走出，脸色颇有些灰败。他掩饰住心里的窃喜，和武兴宇打了声招呼。
　　利比文翻看着阮隆平带来的方家的提案，冷笑道：“他们要我们南边那个港口城市机场，桥梁和道路二十年的使用权，管理权和收益权。。。哼，胃口不小。。。隆平，来的什么人？”
　　阮隆平忙道：“一个是方家的大小姐方青冥，这是只老虎。”他笑了笑，继续道：“一个是他们方氏的总经理秦回风，是只狐狸。”
　　利比文略抬抬眉，冷笑道：“最佳组合。”
　　阮隆平继续道：“两个人都很客气，说他们和我们的关系一向很好，这次帮我们重建只是收取一点报酬，好向董事会交代。”
　　利比文不语。战时，他用南部港口城市二十年港口的使用权管理权换来了方家的支持和援助，现在他们居然想把那座城市变成他们的殖民地。方家的这个饵一旦咬上，便永远也无法摆脱了。他沉默片刻，淡淡吩咐：“你先下去。”

　　利比文专注地看着手中方家的提案，他的案头还有几份议案，是经贸部，财政部和国土部等几个部门送上的，每一份都很沉重。郑安康敲门进来，见他在忙，静静地等在一旁。利比文放下手中的资料，询问地看着郑安康。郑安康上前一步：“阮明诚回国了，全家都回来了，昨天到的。”
　　“哦！？。。。”利比文沉默片刻：“他有没有什么举动？”
　　“没有，就是和几个好友叙旧。”
　　利比文不动声色地笑笑：“我们不急。”

作者有话说

　　好了，该出来的人都明着暗着出来了。
主要还是更这边啦，就是有时候手痒了会想写几段。呵呵，一般开头写起来比较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