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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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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的引魂铃叮铃作响,在幽闇无度的三途川散开一道不胜清晰的前路。地冥灯十步一盏,幽幽的绿光在黑闇之中显得格外诡异,烛火随着鬼魂的路过而亮得更盛了些,却在这压抑的气氛下显得更为诡异。
浓雾在身前自动散开,却又在身后聚集成形,转眸回头,风神又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而那途经的路,早已被诡谲的阴气所笼盖,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这就是黄泉路了,风神凝眸,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似方才那般温和,好像有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即将在身体里破土而出。
“大人,往事不可追,此乃去往三途川的路,若是掉了队,就会迷失在这里,再也无法往生轮回了。”这倒不是鬼使白在危言耸听,途经数里,或多或少有些行尸走肉般的游魂路过其间,还未至忘川饮下孟婆汤,生前的记忆还一遍一遍地在脑中重现,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却如何也走不出这一场迷雾,时间久了,记忆变成了执念,就连自己也无法轮回,只能做只孤魂野鬼。
淡漠的话语一下子拉回了风神的思绪,他定了定神,抱歉地朝鬼使白点了点头,“抱歉,我走神了。”
风神从在天地间存在的那刻开始,就一直守护着他的子民,除了回高天原述职不得不离开,他竟是一步都未曾踏出过他的地界。眼前的冥府在从前也称“奈落”,而后不知从何时开始阴森幽暗的形象在人世间传扬开来,煞有其事的描述让人心生畏惧,久而久之便也成了冥府。
远远看去,判官手持着生死簿,一个一个核对着正要跨入三途川的鬼魂,“秀乡,江一郎,奈奈子,滕松——”
风神自然不在这些鬼魂之列,看着这些鬼魂一个个排着队,他像一个局外人般将自己隔绝开来,只是淡淡地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深如寒潭的眸光未起波澜,可内心却麻木得快要死去。
他认识这些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们。毕竟,曾经都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子民。
直到,判官报出了那个人名,“春知子。”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风神的眼中似又恢复了些神色,这个名字让他如若天雷殛顶,有些不敢置信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遥远的队伍前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随着众人缓缓前行。
温润的眼睛微微眯起,再睁眼时便已酝酿出惊涛骇浪。似是他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太过危险,就连一旁的鬼使黑也发现了风神的不对劲,“大人,您……”
怕风神有什么异动,他赶紧想去拉扯掬着他手腕的铁链,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润无害的神明霎时变得如寒冬般冷冽,而后,只见眼前一道暗色的身影闪过,他已经消失不见。
“停下!”一声低叱声打断了判官的动作,抬眼望去,欣长的人影阻挡了前路,而那人一身鲜血,早已看不清衣料原本的颜色,“春知子?”风神再一遍确认着这个名字,而后,队伍的排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瘦小的孩子。
判官显然对这突发的情况显得极为不满,判官笔在手上打了个转,转身就挡在人前,“何人敢在此撒野?”
此时的风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在念到那个人名之后,内心想要压抑的那部分黑暗瞬间将他的理智侵蚀,那些不堪记忆的过往化作了戾气,像魔障那般缠住了他。黑色雾气从他的周身散发开来,就连眼眸也被染成了漆黑,而那唯一不变的,只剩下唇边那一抹讥讽般的冷笑,“就凭你也敢拦我?退下!”拷在手上的粗长锁链竟然应声而碎,五指一并化掌为刃,黑色的罡风在空中虚划一道,凭空变成了夺命的利器。
风神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着什么,只是放任着自己的行动。身体的深处,就像是有团火在燃烧,将他的意识烧得毁灭殆尽,而与此同时,有个声音却在一遍一遍地跟他重复,“堕落吧,沉沦吧……”风神无法反抗这股力量,清醒的意识被摒弃,他看着自己的手逐渐变得细长,长出了尖锐的指甲。
春知子被眼前的变故惊得呆愣在那里,而当那个人影出现时,却又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风、风神大人?”那个字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却在想起什么时急忙改了口。
疏冷的眸子终于找回了些神采,不似方才般残忍,“你都知道了?”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是陈述的语气。
“般若,般若都告诉我了。”也是在那时,知道了自己仰慕的人,竟然会是一直守护的神。
“我带你离开。”他知道这样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却没法忽视自己逐渐暴躁的内心,这是他成为神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却又快意得吓人。
看了眼周围途径的鬼魂,春知子最终还是挣开了风神的禁锢,稍稍退后了一步,“风神大人,我已经死了。”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暗色的血液早已凝固,而心脏的位置则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大洞,说出了一个让风神竭力想要忽视的事实,“这里已经空了,风神大人。”
果然。
风神手握得紧了紧,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竭力压下他心里喷薄而出的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是般若把你杀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确认的事情。
春知子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自愿这么做的。”她没有忘记当时般若哭求时的样子,他的容貌已经大变,鬼面狰狞而可怕。即使变成了这样,他还维持着一丝神智,眼泪顺着眼角的沟壑落在了地上,一遍一遍地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风神,只有你能救他……
“那时村中不知为何来了许多妖物,母亲为了救我已经被妖怪分食殆尽,而我也没能幸免,对我来说,已是弥留之际,我也是在那时候答应他的,于我也是解脱。”她也想活下去,可她更清楚,凭现在的伤势,她已是回天乏术了。
惨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她尽量让自己笑得如同生前那般灿烂一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般若帮我完成了我的心愿。能帮到风神大人,我很高兴,请大人不要怪他。”
轻声的话语像是一瞬就会散去,却让她开心窃喜了许久,就连死时的模样都带着笑容,其实,死亡也如她想象的那般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