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悲花问情只为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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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萧回到家时发现家门竟然敞开着，还好里面的摆设一切如常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他可以放心地肯定家里没有遭贼。那么到底是谁打开了自家的门呢？颜萧慢慢地踱进屋里，在各间房里转了一圈后，他终于在自自己的卧房找到了“元凶”。
此时那人正十分惬意地躺在颜萧的雕花床上会周公，还不时地翻个身以调整到最佳睡姿。并且全然不顾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白鹭羽织就的锦袍被蹂躏地满是褶皱。
能有如此架势的，除了江南行还会有谁。
颜萧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帮他把被角掖好。其实江南行并未睡实，从颜萧踏进房间那一刻起他就醒了，之所以未动只是为了找准机会吓颜萧一跳——他从未见过颜萧受惊的样子。
只是颜萧并未如他所愿，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看到江南行突然睁开眼，颜萧也只是朝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看一眼，起身离开床边。江南行霎时有一种挫败感，
“颜萧，人的表情不只是正经一种。要知道表情这种东西是丰富多彩的。别如，害怕、生气、伤心、无奈——反正有很多啦。你不要总是一副死人样，把自己弄得像个戴面具的鬼。来给我笑一个。
颜萧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微微皱眉，从心底生出一股厌恶。江南行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
那天，他与纪小荷一同去山上的花圃摘红蓝花——做胭脂的原料。他们缓缓行在上山的羊肠小道上，就像往常一样。朝霞洒下来给整座山染上了一层明媚的金色，一只小鸟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啾——”的一声飞出树林，消失在天际。纪小荷与他相视一笑，一阵风吹过他发觉纪小荷的脸微红，仿佛那天边的朝霞被风吹到了脸上。
两人就怎么默默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安静。
摘完红蓝花下山时已近晌午，纪小荷有些口渴，他便去为她寻水。如果他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事会使他这以后的生活都发生改变，会使自己从此陷入痛苦和自责中，他宁可不去打这次水。然而注定的终将发生。
他来到溪边刚蹲下来正要取水，突然有某样不明的东西钩到了他的衣服。颜萧低头去看，原来是一个鱼钩，这么条小溪竟然会有人在钓鱼。正自纳闷时，忽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
“我说这里有鱼，你们这帮兔崽子还不信。看，上钩了不是。哈哈！”肩上的衣服被重重地扯了下，那人在收线，“怎么回事？看来是条大鱼。”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颜萧低头想把身上鱼钩取下，不料此时那人用力一拉，他一个踉跄就顺势跌进了水里。
“哗——”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响动。走，过去看看。”
颜萧刚从水里爬起来，就看见几个衣着鲜光的男子朝这边走来。其实他们离得并不远，只是刚才中间隔了棵树，双方都没有看到而已。
领头的男子看上去财大气粗，还略有几分戾气。现在他正怔怔地盯着颜萧，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其余几人也是一脸的坏笑，看得颜萧寒意阵阵。领头的男子吞了一口口水，原来世上竟真有这般天仙似的妙人。颜萧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真有曹衣出水的韵味。
颜萧本就浑身湿透，又被他们这么如狼似虎地盯着，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看来不是群好惹的人，颜萧决定趁早离开。刚一迈腿，就看见那几个人围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呦，美人这是要去哪？这山上可不安全还是让爷陪陪你吧！”领头的男子一脸□□。
“滚开！”颜萧冷冷道。
“美人，这样可不讨人喜欢呐。来给爷笑一个！”其余那几个满脸的色相。
衣冠禽兽！颜萧看着这群无耻之徒，脸上的表情冷到结霜。手不知不觉地握紧，根根指骨仿佛要冲破那晶莹的肌肤。再说一句，就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不喜欢被人说漂亮，被人看成美人。因为他是男子，就应该有男子的担当，男子的气魄。除了纪小荷谁都不能说他美，都不能……
“哎，老五别那么大声。小心吓着我的美人。”领头的男子责备道，接着转向颜萧，“我就喜欢冰美人。”说着顺势就伸手去摸颜萧的脸。
他一偏头躲开了那人的脏手。以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龌龊的东西。鄙弃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刃插入那人的心里。
“好，有个性。来人给我带回府！”那人发话道，充斥着一股霸气。
说话间就有几个人上来想要拉走颜萧，他挣扎着甩开那些人的手。
“放开！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说抓人就抓人！”
“敢情美人还不知道我是谁，难怪这么别扭。你们几个告诉他，我、是、谁。”
登时欲抓颜萧的几人立马换上了一副狗腿的表情，用几近崇拜的眼神看着领头男子，同时用谄媚的语调道：“这位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大爷便是城西王公子，当朝丞相的义子。”
城西王维仁，他为富不仁，欺压百姓，仗着自己朝中的义父在杭城作威作福，俨然有圈城为王的架势。城内许多百姓都被他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人们背地里都叫他枉为人——说他不配在世上做人，连畜生都不如。
“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连畜生都不如的枉为人，难怪刚才就闻到一股牲口的臊臭味。真是熏死人了！”颜萧作势掩面。
王维仁一听此话本来冒着油光的一张脸现在变成了绿光，他铁青着脸道：“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抓起来！”
“放开我，放开你们的脏手！放开！”颜萧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人的手，无奈双臂被紧紧钳制住根本无法动弹。
“嫌手脏？我告诉你今天不仅要摸你，捏你，还要和兄弟们一起享用你！哈哈——”王维仁用力地捏紧颜萧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
颜萧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但仍不减他的风姿。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霎时出现五个红色的指印。颜萧感到脸颊上传来碎裂般的疼痛，他倔强而怨毒的眼神依旧直刺眼前那对浑浊而荒淫的眼珠。
“呸——”一口唾沫啐在王维仁的脸上。
王维仁大怒，“我要让你死无全尸！给我带走！”
“慢着！”
一个清丽的声音在树丛中响起。
接着一个粉衫女子从树后走出来，拦在王维仁的面前。她双眉微蹙，粉面含怒，厉声道，“快放开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私自拿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尽管生着气，但丝毫不减她的秀丽，反而使她秀气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神韵，仿佛细腻的白瓷在灯光的照耀下那般绚烂夺目、流光溢彩。
王维仁看得呆住，眼睛几乎从眼眶里掉下来。眼前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若说颜萧的美是颇具风姿又略偏纤弱的外形美，那么眼前这位美人便是清秀中带柔媚——内媚的极致。
“哟，又来一个美人啊。看来爷今天艳福不浅呐。你们说是不是，哈哈！”王维仁朝他的那群狗腿炫耀道，“王法？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王法。你们倒是说说什么是王法。”
“嘿嘿，在这里我们爷就是王法。小姑娘，你懂了吗？”
“放了他，爷玩谁？呵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换他。你跟爷走，怎样？只要你答应，我立马放了他，以后还不去找他麻烦。考虑一下吧，你不是很想救他吗。”王维仁挑衅地看着她。
“小荷，不要！不要答应，别管我！”颜萧焦急地喊。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下，颜萧的脸烧红一片。
王维仁盯着纪小荷，悠悠道：“爷我可是说话算话的。我数到三，你给我答案。一、二——”
“别答应。小荷快走！”颜萧心急地喊，身体不断地挣扎却丝毫不得动弹。
抓着颜萧的一人抬手又抽了他一个耳光，“你给我闭嘴！”一丝殷红的鲜血沿着嘴角流出，蜿蜒而狰狞地爬在颜萧细白的肌肤上，分外触目。
“好，我答应。”纪小荷冷静地说，仿佛现在讨论的只是一件物品的买卖，而不是她以后的一生。
王维仁赞许地点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的。以后我就宠你一个，可好？”
纪小荷面无表情，那双晶亮的眸子此时变得如深渊一般，读不出任何情绪。良久，她道：“我还有一个条件。我好歹也是良家女子，不能这么无名无份的跟你——我要一场婚礼。”
“我当是什么呢。这有何难，今日我便可以迎娶你。”王维仁示意手下放开颜萧，“你最好别耍花招。乖乖等着我来接你，小美人。”
王维仁油腻的大手在纪小荷的脸上捏了一把，然后得意地离开。
纪小荷忙跑过去查看颜萧的脸，可怜大半张脸都肿起来了。她用溪水沾湿手帕轻轻地敷在颜萧的脸上。
“疼吗？你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为什么要答应他。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你这是羊入虎口！”颜萧心疼地说。
纪小荷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总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还记得那天你倒在我家门口，我决定收留你时说过的话吗——从今以后，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不再让你受伤害。”
“可是，我才是男人呐。我应该保护你才对。”颜萧愤愤道。他觉得自己要一个女子来救，实在煞他男子气概，与礼不合。
颜萧，保护深爱的人是没有男女之分的。只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满足。你终究是不明白，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一切都无所谓，哪怕是我的贞洁抑或生命。
当天下午王维仁就带着迎亲的人来带走了纪小荷。
红衣似血的纪小荷，倔强地挺直脊背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向众人展示自己最美的一刻。但在颜萧眼中，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身躯，早已将她内心深深的恐惧暴露无疑。她就这么优雅而从容地迈出家门，踏进了那顶刺眼的花轿，踏出了她走向死亡的一步。纪小荷在即将入轿的那一刻，看了一眼被家丁挟持住的颜萧。
他在挣扎，他在对自己喊：不要，小荷！
她微微启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颜萧，你一定要幸福。”哪怕让你觉得幸福的人不是我，也希望我是给你幸福的人。你不仅是我爱的人，更是我唯一能守护的亲人。
颜萧竭力的挣扎，呼喊……
喧闹的喜乐湮没了他的叫喊，围观的人群将他与她隔绝。他看到她回眸，眼中竟是欣慰。
人群渐渐离去，颜萧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那股熟悉的无助感将他团团围住，使他无法呼吸……
阴暗的屋子。
潮湿霉烂的气味。
我们走，让他呆在这……
呆在这等死吧，你！哈哈哈……
离开，离开，离开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砰——
黑暗，无尽的黑暗……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悲花问情只为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