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四季》MISSUOvO

4、4

　　晨跑回来林时与看手机上肖黎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回，昨天发的没回今天的更是，这有点不太寻常，以往肖黎八九点肯定起了，他都是掐着点给他发消息的。
　　一直到十点一刻，手机都没有响起来，原本满格的点亮，经历了林时与两小时内不断的锁屏、解锁也给耗掉了百分之十。终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结果显示对方已关机。
　　林时与好看的眉毛不经意皱成了川字，按理说肖黎不过是他的朋友，一个忙碌的成年人不回消息多正常啊，但林时与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时间越长他越烦躁。
　　他抱着一只半米高的灰色毛绒兔子在房间里来回走，手里攥着一张肖黎家的门禁卡。你可快点回我消息吧，你再不出现我要疯啦！
　　这张卡是半个月前肖黎给他的，那天晚上肖黎约他去城西的一家pub喝酒。

　　林时与到得早了些，就在门口抽一支烟等他。偶尔有几个人上前来搭讪，他都婉拒了，明明不是冷漠的语气，却显得更为疏离。正好一支烟的功夫，肖黎就骑着一辆黑漆的机车停在他面前，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牛仔裤里，膝盖处露出白皙的皮肤。他摘下头盔，把车钥匙随手扔给门边小弟，搭着林时与的肩走进酒吧。
　　精致好看的面容多带了一两分痞气，迷人得叫林时与根本移不开眼。他右耳戴着一颗小小的星形耳钉，偶尔闪光，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肖黎并没有挑卡座，而是径直走向了吧台。店员似乎跟他很熟，和他打招呼喊他肖哥。林时与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他绕到了里面，拿过酒器和酒杯就开始调起酒来。他的动作流畅熟稔，小量杯和各种色彩的酒在细长的手指间翻飞，每当林时与以为要掉出去的时候，他总是奇迹般地稳稳接住，再在指尖上翻个花。他低着头却抬眼看林时与，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在雪克杯里放入大的方形冰块，倒入二十毫升蓝橙利口酒，二十毫升伏特加，二十毫升椰奶，快速摇匀混合。肖黎从架子上挑了个胖胖的海波杯，细长的手指翘起，用柠檬片在杯口抹一圈，左手轻微抖动杯身，右手拇指和食指轻搓，以椰蓉挂杯，像黏在杯口的细小冰碴子似的。放入三分之二杯的碎冰块，倒入酒，末了在液表满满地铺上椰蓉，像海洋上下起了小雪。
　　肖黎把这杯火药蓝的液体推到林时与面前，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的75 Punch。这是酒吧自制的一款用于派对和聚会的鸡尾酒，由法国75号鸡尾酒改良，用浓缩洛神花茶、杜松子酒、柠檬汁、橘子苦酒、棕糖块、香槟或普罗塞克起泡葡萄酒调兑。倒入下头细上口外翻的柯林杯时，酒会泛起一层小小的白色气泡，像深珊瑚色的汽水。
　　他坐到林时与边上来，瞥到不少人偷偷往这里看。尽管他早对这样混杂着兴趣、好奇甚至欲望的眼神习以为常，但此刻他还是有点儿不满，往林时与那儿又挪了挪。
　　“这家酒吧是……？”
　　“姜晓开的。姜晓，诶你不知道吗？就是我工作室的老大。”肖黎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道，“今天好像不在。”
　　“是你上次说的，呃，女超人？”
　　“没错哈哈哈，这是她副业，说开来玩玩。她太强了，又会经营又会搞设计。你手上现在那个项目，建筑就是她画的，园林是我。下回见到她我给你介绍一下，周身气场极其社会姐，美艳动人。”
　　林时与点头附和，几句话又给绕回了肖黎身上：“你居然还会调酒。”
　　“喔，那个啊，闲来玩玩。”
　　“……你们搞设计的真会玩。”

　　闲谈之间已经到了后半夜，酒吧逐渐嘈杂起来，林时与喝了一杯冰岛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肖黎，一杯鸡尾酒就给喝得眼神涣散了。酒保见状跑来一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完了完了这瓶是新调的浓度可高了，忘给哥说了。”

　　可惜当事人已经听不见小弟的悔过了，他好不容易撑起上身，挣扎了几下就向右一倒，两人本就坐得很近，这一倒就趴在了林时与肩上，扑朔迷离的灯光变换下，林时与看着肖黎用迷途困兽般无辜的眼神望向自己，突然他裂开嘴笑了，手在兜里费力地摸索了好一阵，把一张卡拍在了他的胸口。
　　更甚在于，肖黎得寸进尺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吐着气儿道：“我家钥匙，你可，收好了。”
　　哗啦啦，轰隆隆，有什么东西在那瞬间坍塌掉了，洪水决堤奔涌而出，防线崩溃全军覆灭。
　　不过他不知道就是了，说完这句话后，肖黎在黑暗里偷偷长吁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肖黎身边，把这个企图坐起来的人重新塞回被子里。被武力镇压的肖黎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眨巴眼睛盯着林时与，心想他微微皱眉的样子也真好看啊。
　　林时与叹了口气，一手撩起他的刘海，一边俯下身，与他额头相贴。肖黎僵住了，他们离得这样近，甚至鼻尖都快蹭到对方了。
　　大约两三秒后，林时与直起了身，抛下三个硬邦邦的字“发烧了”，用眼神询问药箱在哪里后便走出了房间。厨房传来电水壶烧水的声音，嘴里被塞了支温度计又很快取出，房门被轻轻带上，大门亦然。当他以为那人就这么走了时他又重新回来。他柔声唤他醒。给他喝了几口热度正好的温水，喂了药又掖好被角。期间肖黎烧得意识模糊，机械地配合着，只觉有人照顾实在好极。

　　就像漂泊惯了的人，突然有了个家。

　　肖黎的厨房装修得极其美观，橱柜等多为米白色，里头叠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一溜儿陶瓷食器做工细致精巧，不像用来装菜吃饭的，倒像是从五湖四海淘来的工艺品。
　　这样的厨房仅是瞧着就足够赏心悦目，一个拥有四季丰富的厨房的人，内心也定是美好而丰盛的。
　　取出刚跑下楼买的新鲜冰糖梨，洗净、去皮，在蒂处往下一个指甲盖的位置切一刀，做成小盖子状，挖出中心部分的果核以及果肉，边壁留6毫米左右的厚度，再将碎冰糖、枸杞、川贝填满空心处，合上柄盖，用牙签固定好。
　　取合适大小的碗，洗净放梨，搁入蒸锅。周围加热水，不漫过碗的边沿，大火煮沸水后小火慢蒸。
　　待锅上的通气孔徐徐往外冒白气后，林时与整理了一下料理台，做了两份三文鱼。一份加入盐、胡椒粉和青柠汁腌5分钟，将带皮的一面裹上上一层淀粉，一层鸡蛋，中火煎制。另一份淋了简单的调和酱汁。
　　林时与端着后者走到了沙发边。
　　从他进门起，这只小灰猫就警惕地盯着他了。此刻它更是缩在了沙发角一动不动，企图与沙发融为一体。林时与无奈地笑笑，把鱼搁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转身就走。果然，没出两步，它就挪动着跳下沙发，见林时与回头，它停住不动，前爪僵在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要干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吗？！傻妞内心抓狂万分。家里有个小黎已经够我心累的了，居然又来一个傻乎乎的两脚兽！腿长了不起吗喵！
　　美食能拉近距离在人和动物之间一样通用，傻妞尝过一顿别样丰盛的美餐后，也愿意当林时与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时团在他的拖鞋上了。

　　临近日暮，林时与把肖黎从他不知道第几个混沌的梦中叫醒。
　　林时与瞧见露出一个毛绒绒脑袋的家伙微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道：“怎么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黄昏的光景，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空气被染成黏稠的焦糖色，林时与那双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像琥珀一样通透，所有隐秘的私语似是尽数暴露无遗。
　　“亲一下。”
　　林时与愣住了，大脑里顿时掀起了一场四级海啸，把理智伪装的城堡卷得一干二净。可偏偏床上这人弯起眼睛，眼角因热度染上的红晕惹人心疼，他的手慢慢虚握成拳。
　　“亲一下啊。亲一下就——”
　　他跪坐到床上，肖黎的脑袋边枕头突然凹下去一块儿。紧接着就被他抚着脸颊唇上落下一吻，林时与贴着他数秒才分开，拇指留恋地摩挲了几下他的脸。
　　“现在可以起床了？”他低声说，像极了恋人的耳语。

　　梨蒸得晶莹剔透，空心部分被冰糖水填满，软糯甜腻。红肿破损的喉咙找到了温润良药，被慢慢浸润滋养。
　　林时与看着他挂了梨汁的嘴唇,有一点食髓知味。

　　深夜的咖啡馆里空荡荡的，两个大男人对着一份文件相顾无言，沉默使得原本就安静的氛围凝重起来，其中一个男人揉了揉眉心，好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作为你的同事，林总，你要知道你的员工可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在你接手这个项目前，他们连消防通道的钱都想扣可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啊。这个设计方案超出预算太多，不改的话上头肯定要重新招标，那对谁都不好。”
　　另一个相貌精致，眉眼间带了些许痞气的男人叹了口气，说完这一段后脸色更阴郁了。
　　“作为从小跟你混到大的哥们儿，我不得不说，林时与同学，我对你很失望啊！我从前一直以为像我们，啊不，像你这样有钱有才有颜值的人，随便追个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结果，你瞧瞧你这进度，哎我都替你急！”
　　林时与闻言脸上的表情倒是一扫方才的严肃，懒洋洋地瞥了瞥对面的穆衍，不疾不徐地喝了口咖啡：“皇上不急太监急。”
　　穆衍遭受了来自霸道总裁的万点暴击，有苦不堪言地甩下一支烟就夺门而出。林时与念着他刚才戳过来的刀子，回想了一下这三个多月来的进展，觉得今天的收获至少还是很不错的。

　　他翻开钱包结账，里头夹着张有些虚焦的照片，照片上少年坐在欧式校园的台阶上与朋友谈天，笑容太明媚，那温度约莫能够煮沸北极四季飞扬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