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浮生如梦·洛言贰 一日，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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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和小棠在花园放风筝。线断了，风筝落到了树上。
洛元帮我从树上讲风筝取了下来。洛元便是那日母亲带回家里的乞丐。洛是我家的姓，母亲见他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便赐了本家的姓给他，而元则是那日母亲抄取佛经时随眼看到的一个字。洛元就这样成了他的名字。
洛元把风筝还给我，有些结巴的说:“小，小姐，你，你的风筝。”洛元说话很困难，大夫的解释是洛元以前应该得过一场大病，致使坏了嗓子，说话便有些困难。
我进屋让小棠拿梨花酥给他，他三口并两口的就吃完了。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就笑了出来，对他说:“吃慢点，别噎着，还有呢，没人和你抢。”
他的嘴上还残留着梨花酥的渣屑，听到我说的话，仰头，笑容灿烂的似耀眼的阳光，他说:“小，小姐，好，好吃，梨花酥，好吃。”
我笑了笑，让小棠把那一整盘梨花酥都给了他。
“小，小姐，你，你在等人么？”我站在梨花树下望着远方的时候，洛元这样问我。
“你为什么这样问呢？”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纯粹的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不，不知道，只，只是觉得小姐你，你不开心。”洛元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好像，低沉，温柔，可他，不是他。
“小，小姐不，不难过，有，有人欺负小姐的话，洛，洛元帮你打，打他。”洛元安慰人的方法就和他那个人一样，笨拙，却莫名让人温暖。
“洛元，我好想他阿，可他却一直不回来，洛元你知道么，我真的好想他，好想他！”我像极了那些溺水的人，抓着一颗稻草死死不肯放手似的抓着洛元，悲痛有人倾听的滋味真的是要比一个人孤军奋斗好太多了。
那天，我在洛元面前哭了很久，洛元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无助的站在那里看着我哭。小棠站在远处，也红了眼睛。
从那一天起，就有些东西开始脱轨了。
从小父亲便教导我说，女子应三从四德，行为举止娴雅大方，不可在外人面前失态。在洛元面前的那次大哭或许是我此生唯一的一次失态了。
自那以后，洛元便成了我的倾听者。
我每天都站在那颗梨树下，向他讲述我和子安的点点滴滴，他则坐在树上，安静的倾听着。
子安和父亲走后的第三个月零五天，和他们一起随行的忠叔回来了。
但，回来的只有忠叔一个人。
忠叔说，他们在一个乱石岗扎了营，准备停歇休息。
忠叔说，他奉父亲的命令去寻找水源。
忠叔说，他找到水源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忠叔说，他看到那个人杀死了大家。
忠叔说，父亲和子安都......死了。
忠叔说......
......
子安和父亲死了。
子安和父亲，死了。
他们死了。
他们，死了。
失去意识前，我的脑中只盘旋着这两只话。
我醒来的时候，小棠正在哭泣，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母亲在房里念经，眼眶微红。是一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母亲还未张口说话。
我便说道，我说，母亲，父亲和子安都死了。
我说，母亲，家里现在不能乱。
我说，母亲，这个家我不会让它散的。
母亲一副仿佛从未见过我的模样。
我也从未想到过我会有这样冷静的一面。
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商铺里的各种生意往来。
这一切都令我想要崩溃。
忠叔自回来说了那噩耗后，便一直卧床不气我，大夫说是因为从大漠中出来又一路舟车劳顿赶回这里，劳累过度，再加上年龄大了，一点小病都能要了命，能不能熬过这关还要看造化。
母亲终年念佛，对商业一窍不通，更是不能帮到我什么。
我身边只剩下小棠和洛元了。
父亲曾教过我一些经商之道，但终究是纸上谈兵，面对各种问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每日，我都忙到无法呼吸。
但，真好，这样就没有空闲去想他了。
子安和父亲的头七，由于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的尸骨，便用稻草编成人型代替他们。
母亲和我身穿白色丧服，走在送丧的队伍前面。
那两副棺材里，一个里面躺着她的夫，一个躺着我的夫。
真讽刺。
子安和父亲下葬的时候我没有落泪，就在那里冷眼看着。
只是夜深检查商铺账本时，烛光有些暗淡，看小棠拿起剪刀剪烛时，泪如泉涌。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只怕是此生都没有机会了。
寒冬来临时，忠叔的病终于有了些好转。
忠叔便开始协助我处理一些商铺的事情。
我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闲。
那颗梨树枝叶已经落尽，只剩下枯枝干桠。
前天下了场大雪，枝干上覆了厚厚的一层雪。
远看着倒真的像梨花又开放的景象。
我披着狐裘，手里捧着红泥小炉，站在树下。
只是这次不再是望向远方了。我抬头，向上望。
天真蓝。
子安，你还好么，在另一个世界。
我真的，好想你。
似乎有那么一两滴泪滑落，转眼便滑进了发髻里。
不见踪影。
“小，小姐，外，外面冷，进，进去吧。”洛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旁，笨拙的说道。
“洛元，你知道么，我好想他。”真的好想，好像。
“小姐，这个账目似乎有些问题，你看一下。”是忠叔的声音，我前天让他替我检查一个我怀疑的商铺的账本，没想到果然有猫腻。
然后我便看到洛元在看到忠叔的那一刹那，表情极为惊恐，就像是，像是隐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发现了的感觉。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但却，寒风刮骨。
自那天之后，洛元便消失了。
忠叔说，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杀死了父亲和子安。
我突然想起我那天初遇洛元。
我在佛寺里求了一只签。
签上说，人生如梦，终究梦一场。
后来，有一日晚上，风雪狂做。
院中的那颗梨树终归是没有扛过去。
轰然倒塌。
枯枝干桠摔得满院都是。
生命里的驿路梨花，含风带露开过，也曾妖冶压弯枝头。
——洛言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浮生如梦·洛言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