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流[电竞]》雁字翎

17、土豪

　　骆棋演没见识过这种大庭广众追星的阵仗，手里的餐盘都差点脱手。
　　苏域凭单身多年的超高APM一把按住盘子，顺势扯了骆棋演的手不由分说拐人。毕竟是苏家地盘，酒楼保安都对苏域这欺男霸女的地头蛇行径视若无睹。待寻了个没什么电灯泡发光的僻静位置，苏域体贴入微地在生蚝壳里撒上一线醋递给骆棋演，搬出江易沉那没良心玩意儿的名头黑着玩，“你答应江易沉了？我就不明白，这货怎么给你画的饼？老实说就你这身手，放哪儿都是香饽饽，怎么就只便宜了他呢？”
　　骆棋演有些摸不着北，所以低下头专心致志吃他的生蚝。
　　“哎看我这记性！看见骆哥太激动连自我介绍都忘了，”苏域有模有样地伸出手，“苏域。不出意外，骆哥你未来的队友。”
　　骆棋演微一犹豫，看在江易沉面子上还是和这不靠谱的小屁孩握了手。
　　“这次比赛不怪你，”苏域自觉不拿出点硬货打动不了木野狐的操纵者，“你们输的并不冤，Gerald的水准的确在蓝海豚之上。机会是有，不过就算被你们抓住了，相信Gerald也有应对的办法。”
　　骆棋演拿筷子的手一颤，默不作声。
　　苏域周到地递上第二个生蚝。“我个人觉得，Gerald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针对你们配合不完善，单兵作战能力又不及他们这点，所以开赛的时候让你走最前面就刚好遂了他们的愿。单核爆发秒的人是已经空蓝做不了什么妖的狩猎罗网，奶妈自身难保更别提助援，这些都是致命的。相比之下，Gerald犯的错误就微乎其微了。”
　　滋溜一声，骆棋演扫荡完生蚝壳里最后一点汤汁。没了吃的东西打掩护，双手双脚跟刚灭完菌的镊子似的都不知往哪儿搁。
　　“当时是混沌状态，那招虎噬完全可以丢给韩俊俊，只要你们有个完美的沟通使得伏羲接招及时。如果伏羲一套秒掉的人是韩俊俊，就算一套没带走还可以接你虎啸的减速，谁输谁赢能四六开。是这个理吗？”苏域身为在山河圈连个注册ID都没有的门外汉，居然在骆棋演面前毫无顾虑地指手画脚。初生牛犊不怕虎，管你东北虎还是华南虎，在苏域这犊子眼里都是大号的猫。
　　苏域突如其来的一闷棍似乎敲碎骆棋演墨守成规的大铁牢，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花花新世界的门。骆棋演埋下头，“我……没想过。”
　　“没想过可以算上伏羲的走位是吧？”苏域非常有眼力地向后一靠，给骆棋演留出充分的安全范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也不知用什么冤大头练的手。“你对他的辅助两个字，完美。至于你们俩的配合，勉强能过60。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谈恋爱还得互相看对眼呢，队友之间缺少你来我往怎么行？”
　　打落座开始，骆棋演就时不时低头瞥裤腿。苏域一顿直言不讳的剖析完，他又低了头，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吐出一个字：“嗯。”
　　苏域笑眯眯道：“执行力至关重要，可我一直觉得单靠队长一人上行下令的封建专制手段长远不了。队长带节奏、决定进退，但在具体细节操作和配合上并不应该有什么所谓的队长队员之分，这应该是个相互的过程。”
　　骆棋演乖巧的脑瓜子从没装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反动思想，五官神情都不知道该按哪个程序走。
　　苏域继续煽风点火，唯恐这点逆言不能人尽皆知。“皇帝都能轮流做，队长当然也行，就看谁有本事。我们认可的队长一定要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操作好长得帅，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而不是，”苏域微妙地勾了勾唇角，“依靠一个传话的，在异国他乡坐享其成。”
　　骆棋演手一滑，歪打正着播了江易沉的国际长途。
　　苏域一上来就打着江易沉的名号套近乎，看起来熟络得发焦。骆棋演不擅交际，于是给江易沉发信息确认。骆棋演的爪机码字实乃一绝，使触屏手机都不用眼，就搁在裤腿位置单手敲。待苏域搬出一套套头头是道的理论，骆棋演思来想去没琢磨明白，觉得也就江易沉没准能收拾得了他，所以几乎原封不动地把苏域的每句话都汇报过去。
　　自知理亏的骆棋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恨不得找片沙地把头一埋了事。苏域走到骆棋演身边，左手环过椅背，右手轻而易举抢过嗡嗡作响的手机。
　　彩铃才响一句，江易沉的声音就飞了出来，“喂。”
　　声音再好听也弥补不了开场白的索然无趣，没劲。苏域冲骆棋演眨眨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苏域？”江易沉冷不丁叫出电话这边正主的名字，像长了千里眼。
　　苏域气沉丹田蓄势待发，就等找到最佳切入点以言语作武器给不明交流对象是谁的江易沉爆头一击。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江易沉开挂一样先发制人，苏域满肚子要人好看的话愣是无用武之地，生生吃回肚子里自作自受。“咳，”喉咙一入凉风还咳上了，连死不认账的退路都被封了个干净。
　　本来这事两边做的都不是那么光彩，就看谁先沉不住气。苏域一自乱阵脚，江易沉就成了四平八稳的主动方，“苏域，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
　　苏域虽然大意失荆州，却也不会被江易沉牵着鼻子走。手一抹所有的面部神经重新编排，带梢眼角都含了笑。“沉沉，你说你想知道我的看法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咱俩啥交情，干嘛还得隔着个传声灯泡玩情趣？”
　　“呵，小小年纪，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易沉叹气。
　　苏域高举双手以示清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没有，特别干净。”
　　江易沉不再和苏域鬼扯。“你和骆棋演认识了也好。交往的时候留心照顾点，不许把人吓跑。”
　　苏域嗤笑，“一个大老爷们儿操老妈子的心，不到三十就能变地中海晚期。”
　　“苏域。”
　　“我的意思是沉沉你放心，”苏域一脸公事公办地拍了拍骆棋演的肩膀，“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骆哥。山河今晚会出黑榜BOSS，骆哥一会儿要同意，我就带他去拿个斩杀回来，赚个开门红。”
　　黑榜BOSS的斩杀意味着要在全服人民如狼似虎的眼皮子底下拉住BOSS仇恨予以击杀。人家都是全帮派出动，前仆后继与BOSS斗与玩家斗。苏域一开口就是带人拿斩杀，口气狂得能上天。
　　挂断电话，苏域问骆棋演：“骆哥，玉门关有账号吗？”
　　骆棋演一五一十，“嗯。”
　　“ID叫啥？”
　　“纹枰论道。”
　　咚一声闷响，苏域揉着磕了桌沿的胳膊龇牙咧嘴，“骆哥，你……认识黎明吗？”
　　小小潮为争纹枰论道专宠追杀黎明十里长街的破事儿在整个玉门关闹得沸沸扬扬，估计这会儿已经排上山河扒一扒十大。女主之一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男主骆棋演讷言腼腆，苏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是无法把这俩人设套进如此脱缰野狗走向的剧情里。
　　骆棋演诧异地望了眼自残的苏域，“认识。”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我的意思，三次元里，”苏域晃了晃手指头。
　　骆棋演搅和到一块儿的手松开，小声却明了地说：“我现在就住他家。”
　　所以骆棋演不仅知道黎明性别男，甚至可能连人饮食起居喜恶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怪不得小小潮一外人会觉得他们有一腿，同室共居的交情，哪是寻常人比得了。苏域装出热忱的样子深入打探：“哎，黎明他打过比赛吗？职业那种。”
　　苏域敢以自身清白作保，骆棋演飘过来的眼神里有三分鄙夷。
　　“打过，”骆棋演的脸颊激动得泛了红，像个熟透的柿子饼。“淮南皓月，明皓。很出名的。”
　　哐当一声，苏域的脚踝继胳膊之后英勇无畏地撞上桌脚。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骆棋演的同情，拖着一副半身不遂的残骸一瘸一拐找角落自我修整，充分体现了身残志坚的顽强品质，以及伤痛一个人舔的孤芳自傲。
　　山河里随便浪几圈就捡到个淮南皓月，难得出个狗血的扒一扒主角真身竟然是木野狐，这年头大神都喜欢隐姓埋名玩你猜吗？苏域倒吸着凉气发愤图强，不就是粉丝数比他多那么几百万，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了不起的。走着瞧，今晚的黑榜BOSS就姓苏了。

　　苏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骆棋演拐到了Dynas俱乐部。门口接待的妹子明里暗里打量骆棋演好几回，瞧得骆棋演犯人似的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察觉骆棋演的不自在，苏域揽过骆棋演的肩膀脑袋贴脑袋地往里面进。临走前不忘回头冲接待妹子使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姿势。我带来的人，非礼勿视。
　　接待妹子双手捂嘴脑补出波澜壮阔的起承转合。
　　“演演，这儿，”苏域将人带到五台机子一组的特训室。
　　门一关，所谓人类社会带来的压迫感也就散了。骆棋演才发觉自己已来到在电竞界富有传奇色彩的Dynas内部，整齐划一的顶尖配置看得他眼珠子都要蹦出来。和Dynas的条件相比，蓝海豚那还真是家徒四壁，就是个暂时落爪的巢。
　　开界面登账号的空隙，苏域不忘带自家兄弟一同结交大神。“我还叫了我同学，一发情母牛一样冲冲冲的达摩少林。杜远恒，都叫他老杜。”
　　骆棋演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我和你，再加一个达摩少林，抢不到斩杀。”
　　“换别人当然抢不到，”苏域大尾巴狼般眨眨眼，“干这种在整个服面前拉风的事情，走寻常路怎么行。不过也是我人品好，在当年不愁吃喝的时候打了把双刀，不知道犯什么脑抽没拆。看，就这个。”
　　困龙双刀，绿字武器，和扔地上没人捡的白字武器不过是左邻右舍。属性差劲，奇的是附带一项看脸效果：攻击非玩家单位时有1%的几率触发捆缚。骆棋演拿出研究学术的认真劲仔细研读一字一句，还是没琢磨出特别的所以然。
　　“一会儿说。七点，九点，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苏域操作光风霁月找到纹枰论道，一见面就炸了1000朵醉情花。月朗星疏，赤红色醉情花铺开十里红妆，满屏都是缱绻缠绵的桃心。
　　【世界】光风霁月向纹枰论道赠送1000朵醉情花。
　　猝不及防上了电视，骆棋演赖以视物的眼镜吧嗒掉落。
　　“怎么才1000点，”苏域盯着两人的友好度皱眉，手指一动又是一波醉情花。
　　【世界】光风霁月向纹枰论道赠送1000朵醉情花。
　　【世界】光风霁月向纹枰论道赠送1000朵醉情花。
　　【世界】光风霁月向纹枰论道赠送1000朵醉情花。
　　游戏运营总得有生财之道，山河里装备宝石修为这种关乎功力高低和游戏平衡的都拒绝人民币，外观友好度这些却是有钱就是娘。一朵醉情花一元人民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人家小年轻送花都省吃俭用个位数个位数送，礼轻情意重，只有苏域这个万恶的富二代按公斤计量。
　　骆棋演好不容易重新戴上眼镜，就被聊天框里沸反盈天的评论糊了一整脸。
　　【世界】赢一场睡觉：据我所知纹枰论道是个男号……
　　【世界】凝落：哇哦我看到了赤果果的激情，星星眼。月月霸道总裁不解释。
　　【世界】咿咿呀呀：纹枰论道不是潮潮的人嘛，怎么潮潮一天不在就勾搭上别人了！那个谁快放开纹枰论道，不然潮潮会把你杀退服！
　　骆棋演心乱如麻，满是背地偷人的负罪感。可鼓气鼓了半天还徘徊在面红耳赤双鬓发汗的阶段，一张嘴开开合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这怎么开口，他能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吗？
　　一鼓作气刷满友好度的苏域终于悻悻停手，一偏脑袋就看见骆棋演的双颊红成泡过热水的猪肝，即便是在心爱的电脑跟前也如坐针毡。不会吧，以己度人的苏域自认有理有据地想，队友之间刷个友好度反应这么大，他这是家里有人了吧。可不对啊，旁门左道都没发觉这一根筋的工科男和哪个妹子有奸情。
　　骆棋演一眨不眨紧盯苏域，气势如泰山压顶。
　　苏域可不想当冤大头，青天白日他只是想偷世界BOSS。“我就想买个住宅抢斩杀。住宅不是得和人结缘才能买。你要觉得不方便，等老杜上线了我和他去结。”
　　因为要抢BOSS，所以要买住宅，所以要结缘，所以要刷友好度，所以连砸多把醉情花。骆棋演总算明白苏域的苦心，忽然浪子回头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斟酌许久，骆棋演磕磕绊绊道：“结，结吧。不然买花的钱都浪费了。”
　　“事实上并不会，这是对山河映剑的肯定。国内就是盗版游戏多，这些年倒是好多了。杀鸡取卵只能图一时之快，没有玩家的金钱支持哪来山河这种藐视群雄的游戏。那个时候暴雪要是在中国起家，十有八九会栽在盗版手里。”苏域振振有词。
　　骆棋演瞅着“光风霁月请求与你结缘”的框挣扎一会儿，秉承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原则破罐子破摔，闭上眼嘎嘣点击同意。
　　新得名义上爱人的苏域一刻也不耽搁，转身扔下纹枰论道打道回城，雷厉风行地买了一栋住宅升级。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有毛爷爷出手，住宅的升级速度堪比火箭发射。
　　八点二十分，豪华住宅置备完毕，杜远恒也火急火燎上了线，
　　“演演来大堂，老杜也上了，”苏域招呼骆棋演，顺势塞一颗暖心丸，“等抢完斩杀就把红线剪了还你自由身。你现在可是为了崇高的战队利益而献身，到时让沉沉给你发个勋章。”
　　远在海外的江易沉五味陈杂地看着苏二少承包系统栏，面部神经扯出个无奈的轻笑。登录游戏界面，出现在界面上的人物丰神俊秀蓝袍黑靴，一双手套将手指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左手边还有个栩栩如生的傀儡不断抢镜。
　　唐门，山河中唯一两条修行路线合二为一的双修门派。淬毒暗器加机关傀儡，双线分用神出鬼没。攻击距离远逃生能力强，身板脆得容不得一点差错，一不小心就能把唐门玩成唐萌萌。
　　江易沉挪动鼠标点击进入，万里河山徐徐列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