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流[电竞]》雁字翎

108、生死局（修）

　　两个刺客提刀对峙，彼此之间的距离维持在退一步相安无事进一步便可见血的微妙平衡点。鼓岛的风拂过黑色斗篷，明明3D的画面愣是令人身临其境甚至还能嗅出腥咸味，阴冷而粘稠。这是血的味道，死亡的触感。
　　紧绷的氛围压迫下，苏域的队友们大气都不敢出。杜远恒坐立难安，钟一明双手冰凉，顾卓炎炙热的眼神恨不得把显示屏洞穿。成千上万的期待和渴望重重压在苏域肩上，处在风浪中心的少年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操控小刺客与对面三冠加身的韩俊俊周旋。别人看苏域冷静而强大，其实他不过是棋逢对手一门心思弄死对方，没闲情逸致去胡思乱想。
　　噌——
　　刀锋出鞘的细细微动静撕破表面平静，两个黑衣刺客几乎是同时发起进攻，附骨之疽！
　　第二次抢刀之战，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光影一闪，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这一次，换韩俊俊出现在殊方绝域身后，手起刀落。乌蒙激动地给两人计分：“这个抢刀是韩俊俊赢了。一比一，打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第三次抢刀,BO3分出个胜负。”
　　变故发生在刀锋即将入骨之际。双刀之下，殊方绝域掐着刀未落的丁点间隙一个后翻，竟从后背向敌变成来到敌人身后。慢一拍落地的韩俊俊听见耳机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请选中目标。”
　　乌蒙惊得下颌骨都要脱臼：“这……”
　　白露救场：“理论上附骨之疽和后翻都是瞬发，但实际从按键到真正做出这个动作，后翻的时间更短一点，大概1/32秒，也就是山河里的两帧。我认为是韩俊俊先用的附骨之疽，殊方绝域感觉抢不过，所以主动放弃先手，改后翻来后手抢刀。”
　　乌蒙：“后翻有公CD，不能第一时间接出技能吧。”
　　白露：“附骨之疽也有共CD。只要韩俊俊不跑，殊方绝域还是会更快一点。”
　　现场一片死寂，忽而爆发此起彼伏的尖叫。
　　韩俊俊被苏域的操作骚了一脸。他没想到会有刺杀罗网将尊贵神圣的抢刀当做儿戏，抢不到不是痛快地认输再来，而是投机取巧反占他便宜。一个职业刺客不允许背后有刀，韩俊俊果断腾空前冲脱离殊方绝域的刀锋范围，跑得比兔子还快。
　　弹幕：“刺杀罗网果然都是能屈能伸的好汉！”“我们罗网不是这样的只有大佬罗网才这样[滑稽.jpg]”
　　苏域不打算放过韩俊俊。殊方绝域双脚一踏凌空追赶，附骨之疽！
　　身处半空脚不着地附骨之疽CD的韩俊俊迅速转身，与逼近的殊方绝域来了个鼻子对鼻子的亲密接触。弧光一闪刀锋回旋，多年的出生入死使这近距离的一刀又稳又狠。是个狼火，比狠人还多三点。
　　血溅五步！
　　血溅五步！
　　两人双胞胎似的心有灵犀，一出手便是一模一样的招式。挂完流血，又心照不宣地拉开距离，回到最初的起点徘徊对峙。
　　“平局，”乌蒙点评。
　　一轮交锋完，隐身CD已好。黑衣刺客互相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遁入阴影。
　　刺杀罗网内战第二比抢刀，第一比网人。网人就是用AOE技能天罗地网把敌人从漫漫虚空中打出原形，无论有没有猜中对方位置，施展完天罗地网的刺客都会现形。不主动出击便只能被动地祈求对面打不着自己，一旦出击若不成功便会成仁。抢刀偏重于选手的基本功和反应能力，网人则是经验、运气、心理的多重博弈。
　　殊方绝域是个顶着闪避都会被对面招招暴击的黑号，很多人觉得他该有自知之明。
　　上帝视角，先读天罗地网的竟是运气负值的殊方绝域。
　　弹幕：“天哪域域你别！！！！”“相信他的判断，域神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自我催眠ing）”“我愿用我一生不出奇遇换域神网到人QAQ”

　　苏域敢于主动网人自然有底气。早在全国赛刚打完的时候，九渊就专门针对世界顶尖的几个刺杀罗网展开站位技能衔接等一系列的数据考察，包括隐身的时候更倾向于躲在哪里。从早期到最近，通过动态分析划出每个地图中站位概率最高的区域。
　　决赛前一晚，苏域特意找刘万国和骆棋演确认：“这种，红色这块有百分之75.6可能性是吧？”
　　骆棋演耿直道：“只要不是你打。这些概率得出的前提都是排除对手是你。”
　　苏域瞪圆了眼睛：“我以为你们之前说的排除我是闹着玩的。”
　　骆棋演一板一眼地解释：“加上你和不加你得到的结论呈现出显著差异。我和老师讨论以后认为，不加上你的结果比较客观。而且你网中人的概率接近于零，可忽略不计。被人网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苏域望着代表显著差异的四个新号陷入沉思。
　　骆棋演用拇指和食指优雅地托了托眼睛，“我昨天听皓哥说了一句话，玄不改非氪不改命。玄不改非说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吧，有再多依据也改不了网不中人的非。”
　　“行吧，”苏域将双手往桌面上一撑，笑得人畜无害，“棋演你早点去休息，都连轴转好几天了。”
　　到底是赌几乎不可能的网人概率还是严阵以待坐等被打出来，苏域翻来覆去看那些早已能倒背如流的录屏和cut。韩俊俊是个很有耐心的猎手，双隐情况下能闷声憋好久。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出手，必能打出自己的节奏给予对手致命一击。不能让他在阴影里修整太久，苏域关掉录屏，把还在长身体的齐思进从被窝里拽出来，挑灯夜战模拟备战。

　　天罗地网读条完毕的铮鸣声尖锐地划过耳膜，殊方绝域从虚空中现身。
　　韩俊俊手腕一转刀锋横斜，瞄准殊方绝域画地为牢。这是个死招，对方若不解则打一套，对方若用末路穷途解就接一刃封喉沉默。
　　刀光剑影，天罗地网！姗姗来迟的天罗地网从天而降煞气逼人，中心点赫然是殊方绝域，把殊方绝域背后输出正欢的韩俊俊砸了个外焦里嫩。
　　乌蒙谨慎地措辞，“这……呃，这是个防守型天罗地网，是冲着自己放的。结果韩俊俊自己走进去了。”
　　弹幕：“激动人心的时刻！我域神牌天罗地网砸中的人终于从零变成了一，达成了历史性的突破。”“我记得前面有个不出奇遇的换域神网人的，大兄弟你还好吗？”“这什么歪门邪道，不入流。”“遇见ky随手举报，净化环境人人有责。”“打个游戏还歪门邪道了？策划给的技能怎么用还有限制的吗？”
　　殊方绝域交掉末路穷途。
　　韩俊俊原来的剧本是定个身再接个沉默，行云流水节奏起飞。谁知被天罗地网的伤害卡了个僵直，眼睁睁看着殊方绝域和两个分身回头反击。
　　画地为牢！风水轮流转，换韩俊俊动弹不得。
　　韩俊俊毫不犹豫交掉解控，附骨之疽来到殊方绝域身后防吃沉默，再连冲带跑逃离天罗地网的伤害范围。
　　殊方绝域带领两个幻影与韩俊俊和他的幻影交上手。
　　两人手里都还捏着一个沉默，殊方绝域多一个附骨之疽追击，韩俊俊多一个天罗地网群伤。两个人四个影十二把刀，近身肉搏白刃相接。血溅五步！豫让击衣！鱼腹藏剑！殊方绝域和韩俊俊的出刀顺序出奇一致，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
　　鼓岛没有地势差和遮拦物，这个时候就得看脸，谁的爆发和闪避多谁就占优。
　　殊方绝域一如既往的黑，一套爆发一个暴击都没有。不过没关系，韩俊俊碰上殊方绝域同样黑，数据面板上的百分之六十暴击率就是个摆设。天昏地暗互换一套，两个刺客的血线都只剩了三分之一。
　　隐身CD即将转好，苏域估算韩俊俊的隐身CD忽然使出杀手锏一刃封喉。
　　韩俊俊刀锋一横，也是一招一刃封喉！
　　这也算是广义上的抢刀。BO3第三轮，肉眼辨不出先后，大家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眨眼间，殊方绝域和韩俊俊的头上同时冒出被沉默的标志，技能全黑。山河最小时间单位六十四分之一秒分不了先后，判定两个沉默均有效。
　　弹幕：“这是怎样深刻的默契……”“我站一秒俊域邪教，就一秒。”“啊啊啊啊啊好紧张俊俊怎么不出暴击怎么不出暴击！！！”“域神冲鸭！所有唐门弟子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沉默时间结束，两人不约而同地匿影潜形。这一回殊方绝域手里的AOE只有玉石俱焚，主动权掌握在韩俊俊手里。分镜切到韩俊俊皱成一团脸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鬼影杀手施展终极杀招的前兆。读条，天罗地网。
　　韩俊俊按下天罗地网快捷键，代表范围的红圈出现在鼓岛平面上。然后拉远，按下左键。同为杀手，直觉告诉他那只狡猾的对手就在附近。
　　天罗地网！
　　殊方绝域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天罗地网伤害范围边缘，血量哗啦掉下一截。毕竟数据分析表示被砸出来的概率有七成，关键时刻总能不负众望。
　　没有沉默，没有点控，没有隐身。韩俊俊俯冲上前，刀锋轻颤泛起炽烈血色。玉石俱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狰狞的刀锋寸寸逼近，耳畔传来刀刃撕裂海风的声音。苏域在这生死一刻异常清醒，对胜利的渴望轰隆一声在脑海中燃起熊熊烈焰。我要拿下这场比赛，他告诉自己。
　　玉石俱焚的设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先自残再伤敌，打出巨额伤害之前得捅自己一刀以血为祭。吃到玉石俱焚的伤害必死，凭位移已然逃不出魔爪。所以苏域的机会只有一个，在玉石俱焚自损已成而伤害未出之时率先干掉韩俊俊。
　　视觉和听觉很难精准把控这一瞬间，苏域在玄乎的感觉引导下决绝地按下快捷键。
　　豫让击衣！鱼腹藏剑！
　　没有公CD的鱼腹藏剑配合四大主要输出技能中伤害最高的豫让击衣。刀光贯穿韩俊俊的身体，玉石俱焚毁天灭地的特效也在同一时刻爆发。
　　殊方绝域（九渊）击杀了韩俊俊（Gerald）。
　　韩俊俊（Gerald）击杀了殊方绝域（九渊）。
　　两条击杀喊话不分先后，最终屏幕上缓缓升起胜利方的名字，九渊！
　　二比一，九渊以强硬的姿态扳回一城。

　　“这到底怎么杀的？”乌蒙和广大观众一样一头雾水。幸好有一种东西叫回放，乌蒙将新鲜出炉的决赛第三场录像拉到最后，以1/32的蜗牛速度缓慢播放。
　　韩俊俊先用的玉石俱焚，自身残血。随后，殊方绝域豫让击衣和鱼腹藏剑的伤害同时到达，产生击杀。接着玉石俱焚的后续伤害带走殊方绝域。1V1最终打成两败俱伤，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由于韩俊俊先死，Gerald一方三人先一步全部阵亡，系统判定九渊获胜。
　　乌蒙激动得化身域吹。“这波，必须吹一下我们的域神！韩俊俊是很强，但是我们域神，临危受命稳扎稳打，在最后1V1阶段成功把韩俊俊这个刺杀罗网界的三冠神话拿下。拿下三冠神话的人是什么？那就是站在三冠之上的男人。”
　　白露的关注点很到位，“殊方绝域最后两刀没出暴击。”
　　乌蒙：“……哈哈。”

　　稍事休息，总决赛第四场对垒战进入RP阶段。
　　被九渊扳回一局的Gerald选人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显然藏了一手大。出战人员挨个登场：狩猎罗网林炫、湘君九歌mass、震天戎卢pear、甲胄北府小旭、阴六六爻galaxy。每个角色都穿得花里胡哨，从头到脚写满了有钱。毕竟是冠军战队，赞助商供远大于求。
　　阵容一出，全场哗然，连乌蒙也不由替九渊捏了把汗。“甲胄阴六给伤害加成，震天和狩猎负责拆塔。有技能出来推个塔，没技能缩回去发育。一波爆发一个塔，大概二十分钟就能拔光箭塔上高。”乌蒙敲桌子划重点，“这是Gerald最拿手的推塔阵容，非常稳扎稳打，在今年山河赛中胜率高达……百分百！他只要拿出这个阵容，就没输过。”
　　Gerald这套推塔战术思路清晰节奏明确，遇谁削谁所向披靡。你很清楚他们会怎么打，但就是没法。
　　坐在九渊RP位的是副队长苏域。面对强敌背水一战，少年嫩得白里透红红里透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垒战五个坑已敲定四个：刺杀罗网、阴六六爻、灵枢浣纱、达摩少林。差最后一个位置，界面上的倒计时不紧不慢进行。
　　乌蒙雨露均沾地分析九渊阵容：“从九渊既定的四个职业看应该是比较偏向于打架。那这样的话我们即将看到一场顶尖的推塔流和打架流之间的战争。哇推塔流和打架流到底哪个厉害是个谜，今天九渊和Gerald是来为我们解答世纪之谜的吗？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九渊还差一手。我个人觉得补个唐门，补一个铁骑北府吧比较完美。刺杀抓点，然后达摩给控，铁骑击杀。”
　　弹幕：“好了乌大黑盖章了炎炎可以去休息了[手动再见]。”“我江1551”“G帝加油！！！”“九九冲鸭！！！！（多一个感叹号我九渊女孩永不认输）”“爱死我的域了，小魔王范十足，我是男粉。”
　　最后一个，苏域的鼠标几番滑动却没有点确定。这是个为唐门量身订造的位置，可他的唐门不在。如果退而求其次换成铁骑北府，给对方的压制力会大打折扣。队友们谁也不催促，默契地选择闭嘴。
　　观众交头接耳，乌蒙驾轻就熟地用扯淡拯救冷场。熙熙攘攘的场馆忽然跟卡了壳一样一片静默，谈笑风生的乌蒙仿佛被掐住脖子。
　　倒计时进入个位数。苏域委屈地咬咬牙，把光标挪向铁骑北府。
　　“唐门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热的手掌落在苏域右手上，不容置喙地将落在铁骑北府上的鼠标箭头挪到唐门选项，点击确认。必须选唐门，铁骑北府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青衫磊落的唐门公子自险峰密林中纵身而出稳稳落地，玄铁手套咔擦一声轻响，夺命机关待续。至此，九渊对垒战阵容全部亮相：刺杀罗网殊方绝域、阴六六爻木野狐、灵枢浣纱淮南皓月、达摩少林恒河一沙，以及唐门易水江天。
　　苏域一把丢下鼠标反手攥紧江易沉不放，嘴唇不可遏制地颤动，一眼便是千言万语。
　　“我回来了，”江易沉熟门熟路揉了揉苏域的脑袋，“还好，没有太晚。”
　　看直播的袁倩指着电视上这对唐刺数落苏城：“看看你弟弟，男朋友都找好了。你呢？天天就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颜如玉，你倒是把颜如玉牵过来给我看看啊。哦还有，这种没到禁播程度的内容就不用做公关了，省得有人惦记我儿媳妇。
　　苏城给助理打电话的语气活像人家欠了他八百套房。
　　“你手?”苏域小心翼翼拉过江易沉受伤的左手。伤口处理得很干净，缠了一圈轻薄的纱布。
　　本是苏域邻座的顾卓炎早自觉退位靠边。江易沉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鸠占鹊巢。“只是表面伤，我有分寸，”他望向苏域的眼神像溶了一万吨蜜，甜死人不偿命，“每一场比赛我都看了。不愧是我家小朋友。”
　　苏域翻白眼，“谁小朋友……”久别重逢，眼下却不是诉衷肠的时候。苏域拿手一抹脸，变脸似的换上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告诉你啊江易沉，如果让我发现你手有一点点不行，马上下去听到没有？”
　　江易沉眉眼染上笑意，“好啊。”
　　苏域敲敲桌面，还笑？我认真的。
　　江易沉坦荡地继续看人，接受男朋友的监督。
　　当现场解说大声念出易水江天的名字，大家终于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个背后有人半路上台的家伙真的是江易沉，唐门大师兄，九渊主心骨，山河大魔王。由一声忘情的表白掀起欢呼浪潮，现场和直播弹幕都爆了。这些热情最终统一成整齐划一的打call，使九渊两个字响彻大江南北。
　　苏域边瞄江易沉边戴上耳机，“Gerald出的阵容主推塔，中单还是林炫，这怎么打嘛。”
　　明皓没憋住，笑声在语音频道跌宕。
　　骆棋演：“皓哥？”
　　“没事没事，”明皓调了调耳机音量，“这个语气吧跟刚才定海神针那种完全不是一个款。反差萌，非常可爱。”
　　苏域靠山在旁无所畏惧，“有意见？”
　　明皓能屈能伸：“没，哪敢。”
　　江易沉把苏域的耳机扒了，对着粉色的小耳朵说悄悄话。直播镜头下这两人仿佛在旁若无人地谈恋爱。其实挺冤枉，他们讨论的是对垒战。刺杀罗网不好单挑狩猎罗网，狩猎罗网还不怕刺杀罗网联合酱油的抓人。苏域有过被狩猎罗网全方位碾压的惨痛经历，换哪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遭这么一下罪都能留个阴影。所幸有江易沉，有队友，苏域对于再次直面狩猎罗网这件事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打不过怎么办？凑活着打呗，还能放弃咋的？
　　战鼓轰轰地擂，对垒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