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纪时stayre

39、三十九

　　在吴世勋去山区支教之前，八月中，《十年》总算在S市开了机。趁着暑假学校还没开学，剧组打算把大部分的高中剧情都给拍掉，地点自然是选在了几人的母校。锦垣高校相较十年前重新粉刷了遍，奶白色的墙体衬着复古砖红色的楼顶看上去充满了股文学气息。
　　吴世勋全身武装一番去剧组探班的时候，现场正在拍摄一场操场的戏。一帮子高中生穿着中国式特色的运动装，围满了整个四百米一圈的红色塑胶跑道，跑步的踢球的，做什么的都有。
　　那时候的确常有这样的事，两个班能凑在一块儿上体育课的时间不多，一个礼拜就一次。周四的下午，浩浩荡荡的几百号人一起上体锻课，吴世勋最爱做的就是在里面找寻朴灿烈的身影。他又高又瘦的，非常好找。
　　真怀念啊，这么看着，吴世勋才发觉自己真是年纪大了。二十七岁，都快把十四岁轮一圈了。
　　他看得专心致志的，连金钟仁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都没注意到。
　　“怎么样？特别有感觉吧。”金钟仁搭上他肩膀，“我特地跟校长谈的，把高一高二学生全拉来了，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壮观啊？”
　　吴世勋笑：“那可不是，我们钟仁做事我最放心。我找的演员怎么样啊？小七月的演技还行吧？”
　　“演得可好了，导演刚刚还跟我夸他呢，完全就跟真情流露似的，这孩子，有前途。”
　　吴世勋笑意更深，什么时候是演戏，什么时候是真实，亦真亦假，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演朴灿烈的是个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小明星，由于电影题材涉及同性之爱，导演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对这剧本避之唯恐不及，导演和几个编剧找破了头，才觅到了这么个可塑之才。
　　小伙子长得干干净净，杏眼白牙，穿着件白衬衫，戴着副黑框眼镜，倒真有几分朴灿烈年轻时候的味道。
　　等到操场这场戏过了，吴世勋赶紧把带来探班的礼物都分发了下去，和齐栎聊了一会回来，发现金钟仁和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聊得火热，那女人站在阴影里，虽然不高，身材比例却极好，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站姿依旧优雅婀娜。侧影眼熟得很，等她笑着又转过小半张脸的时候，吴世勋终于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个上了朴灿烈的车让他伤心了好一阵的女人么？
　　金钟仁正和她谈笑风生？？？
　　吴世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女人正弯着那双水汪汪的明眸朝他挥了挥手。
　　金钟仁把女人介绍给他：“这是我女朋友，Rita。”
　　吴世勋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了，他搔着后颈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金钟仁拉到一边咬耳朵：“这个Rita是不是之前和朴灿烈一起的那个啊？”
　　金钟仁不满，眉头都纠在一块：“什么这个那个啊，是我的Rita。”
　　“行，你的就你的。”吴世勋懒得和他计较这些鸡毛蒜皮，“是不是她啊？咱们在日料店碰到的那个，你怎么和人家勾搭上的啊？”
　　“我魅力大呗。”金钟仁抖抖领子，志得意满的模样让吴世勋忍不住想到了小人得志这个词，“你以为谁都像你十年如一日地吃死着朴灿烈一个人。”
　　吴世勋被他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又气又羞，脸都红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Rita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反而笑得酒窝都露了出来，她朝吴世勋伸出手，友好又好奇地：“你好呀，我见过你，那次你和Kai在一起。”
　　Kai是金钟仁给自己取的艺名，说是既然要成为公众人物了还是保持点神秘感比较好，吴世勋知道后腹诽了好一阵，不就是怕万一爸妈知道他写BL小说后暴揍他一顿么。
　　“我是吴世勋。”吴世勋握住对方的手，有点紧张，声音都变了调。
　　谁知对方捂着嘴轻轻笑了：“你真有趣，朴总就喜欢你这款的吗？”
　　吴世勋还来不及回应什么，金钟仁就搂住了女友细软的腰，英气的眉一挑，一副霸道总裁样：“可不是，朴灿烈那人就喜欢这种胸平带把的，还是你眼光好，是不是？”
　　一句话引来女方吃吃的笑，吴世勋怨念地看着秀恩爱的两人，这空气里的粉红泡泡都快把他淹没了，他悻悻地甩了句回家，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
　　悠闲地踱着步把校园逛了个遍，那时候明明觉得学校大得很，特别是四百米一圈的操场，怎么都跑不到尽头，现在怎么一会儿就走完了？
　　他走到门口，下午热烈的日光打在刻有学校名字的那块石头上，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斑驳了他的眼。
　　他站在那儿，终于热泪盈眶。
　　朴灿烈收到吴世勋发来的照片时，已是深夜。
　　照片里的人眯着眼睛，耀眼的光线从左侧发散至下，密密麻麻分布在照片的每个角落里。他比了个耶，身后的背景是锦垣高中的校名。后面还附了几张偷拍的剧照，吴世勋给演朴灿烈的少年来了个大特写，还附赠了句留言：孩子们都特别嫩，满脸胶原蛋白，太让我羡慕了。
　　朴灿烈笑，拨了个电话回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吴世勋现在成了个夜猫子，网瘾还特别重，微博发得勤，和网友互动也多多。
　　“在干吗呢小猴子？”朴灿烈一口疲惫的嗓音，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
　　“在备课呢。”吴世勋也低低地应着，软又乖的声音听得人心安，“你呢？刚从实验室回来么？”
　　“是啊。”朴灿烈翻了个身，“一看到你发的照片我就打电话来了，怎么样，去剧组探班开不开心啊？”
　　说到这个吴世勋就来劲，白天在金钟仁那儿没问出什么，这会儿特别想跟朴灿烈八卦八卦。
　　“你知道吗朴灿烈，金钟仁把你的Rita给拐走了，两个人现在如胶似漆，我站在他们旁边特别像个电灯泡。”他吸吸鼻子，语气听上去委屈死了。
　　“什么我的Rita啊，麻烦吴老师您注意一下措辞好吗？”朴灿烈跟金钟仁一样爱抠字眼，“Rita就喜欢金钟仁那款，就上次咱们四个在日料店撞见那次，她就看上金钟仁了。”提起当日朴灿烈还有些心虚，声音都轻了下去。
　　吴世勋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课也没心情备了，脱了鞋往床上一扑，打了个滚，初一跳上来踩在她爸背上，舒服地匍匐在上头。
　　“朴灿烈你说，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吴世勋碎碎念着，像是小猫咪在挠痒，惹人犯困，“咱们兜兜转转又在一块儿了，要是早几年的我一定觉得不可思议。”
　　谁说不是呢。
　　这场故事，是一个以吴世勋为起始而由朴灿烈来终结的圆。早在他后知后觉入圈的那一天开始，爱情的种子就已经生根发芽，终于在十三年后，长成了参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