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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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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吴世勋还在床上和周公幽会。
“喂?”声音还含糊着。
“吴世勋!!!”对面的声音像开了扩音器,吴模特耳朵差点炸了。他抓抓头发瞄了眼挂钟,这才早上八点好吗,一大早有毛病啊。
“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则我一定跟公司投诉把你给开了。”他咬牙切齿。
“你红了你知道吗?”对面的声音难以掩饰激动之情。
“啊?”
“你INS粉丝突然涨了十万,还上了微博热搜,已经有国内电视节目打到我这里邀请你上节目。我已经联络了总公司,你赶紧注册微博,马上就能认证,趁热打铁,快!”小女子一串话连珠炮似的,吴世勋还没睡醒又懵又愣的。
好半晌,他才皱巴着脸,委屈地回:“不是说好放假的吗?我还想等合约到期了安安心心继续当老师。”吴世勋最开始的目标是奔着校长去的。
邱秋汗颜,她怎么会带了这么个没出息的模特。
挂了电话后,吴世勋起床去洗漱,打开微信,发现朋友圈又炸了一拨人,金钟仁把微博热搜的话题截图给了他,那是之前为Chanse拍的预告,天使与恶魔的人格分裂中二患者,被许多营销号轮流转发了。很快就有人开扒他的身份了,日本某知名娱乐公司模特,名牌大学修士,国内某师范大学毕业生,先前职业是人民教师。评论里一片哗然,纷纷表示别人家的老师。
金钟仁嘲他:“朴灿烈是不是给你买头条了啊?突然这么多大V转发很古怪噢。”
“怎么可能。”吴世勋咬着牙刷含糊不清,“朴灿烈根本就不想我红,他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吴世勋犹豫着点开自己的私人微博账号,里面留下的内容全都铭刻着他的青春年华,手机换了好几部,每次都把以前的相片重新存一遍。
其中有张朴灿烈侧脸的照片,他手支撑着脑袋,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片浅色的阴影,似在打瞌睡。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两片,衬着光的那一半因为画质的原因显得有些模糊。那是高中时候问朴灿烈同班同学要来的,他最喜欢的一张。
这人毫无防备的模样直戳人心窝里去。
邱秋让他发一张自拍过去,他一下扔了十几张过去,说了句以后微博就交给她打理后,就把手机关了。
他突然特别想见到朴灿烈,那人给他在车库留了辆车,他在日本那阵子好好练过开车,只是日本和中国的驾驶席是反着来的,让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有点慌。
吴世勋换了套低调的衬衣牛仔裤,戴着副墨镜就出门了。回来这段日子他偶尔去找金钟仁玩,回了趟自己家发现父母已经去欧洲十国游了,闲着没事也把S市逛了逛,更多时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宅在家里,看看电影逗逗狗。
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人事已非的哀恸,他不敢去想。
八月酷暑的正午,街上没什么人,吴世勋一路顺利地开着四十码慢吞吞驶到了公司附近。大树底下还算阴凉,他迟疑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朴灿烈说他来了,一起吃个中饭之类的。
却瞧见那人熟悉的卡宴停在公司大门前,朴灿烈长腿一迈下了车,紧接着跟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那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踩着十公分的高跟,走起路来依旧十分优雅。吴世勋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走进了大厦里,朴灿烈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微微侧过的半张脸,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吴世勋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
他想起那年朴母和他说的话,他终究会迎娶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
深吸口气,他颤抖着手指拨了个电话给朴灿烈,嘟了三声后电话被掐断了。朴灿烈从来没挂断过他的电话,吴世勋慌了,他刚想拨第二次,那边就回拨过来。
朴灿烈沉沉的嗓音像是他的救命稻草,吴世勋稳着心神应了声。
“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吴世勋顿了下:“你刚刚为什么没接?”
“刚刚在开会。”朴灿烈似是感应到了吴世勋的不对劲,“对不起啊亲爱的,我也不想挂你电话。”
吴世勋心凉了。
“晚上你会回家吃饭吗?”吴世勋其实还饿着肚子,此刻却一点食欲也没了。
那头没了声息,片刻后才是温柔的声音:“晚上有个饭局,我不回来了。”
吴世勋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他心灰意冷地瘫在驾驶席上,朴灿烈在骗他,他竟然骗了他。他的语气温柔却疏远得可怕。他还记得那年冬天这人大半夜守在他楼下,见到他时候又惊又喜地骂了句傻逼,把他揉进怀里,那时候,他们是彼此的全世界。
可是现在。他想如果他突然闯进他的公司里,朴灿烈大概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惊喜的感觉。
朴灿烈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个高高在上的人,离他渐渐远去,不对,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人。是他不自知,还存活在自我营造的象牙塔里,觉得一切美好如初甚至会越来越好。无论经过多久,他吴世勋都追不上他朴灿烈。
他泪下潸然。
金钟仁接到吴世勋电话的时候刚打完一场官司。还没来得及放松一下,就看见手机上弹跳出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妮妮,我请你吃饭吧。”软糯的鼻音。
金钟仁来不及拒绝,一抬头,一辆闪瞎眼的阿斯顿马丁就停在法院对面,他眉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车上贴了张罚单,吴世勋摇下车窗和他打招呼:“上来,我知道有家很好吃的日料店。”
他戴着墨镜,金发被风吹得扬起,嘴角三十度向上翘起,不知怎的,金钟仁却并不觉得他开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金钟仁坐上副驾驶席,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咻得下蹿了出去,吓得他立马抓好扶手。
“邱秋在做经纪人以前是个娱记,情报通。”
金钟仁:“……”算你狠。
一路无言,车上的低气压让金钟仁有点无所适从。
日料店里。
两人进了一间包厢。吴世勋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抱着瓶清酒猛喝。金钟仁看不下去,他早就觉得今天吴世勋不对劲了,伸手将那人的酒瓶子夺过来,只看见他红着眼眶愣住的模样,像喝断片了似的。
金钟仁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吴世勋抓住他的手:“我没醉。”
金钟仁叹口气,他大概猜到了和谁有关,吴世勋只有碰上了朴灿烈才会这副模样。他给自己也满了杯酒,还没入口就被吴世勋夺了过去。
他细细窄窄的双眼皮半垂着:“不准喝,等等你送我回家。”说着一饮而尽。
“你和他怎么了?”他还是没忍住。
“我今天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吴世勋打了个嗝,“他骗我他在开会。”
“你介意的是什么?是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是骗你在开会。”金钟仁面无表情,他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有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高处不胜寒,朴灿烈他身不由己。他是Chanse的法律顾问,朴灿烈和那女人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
“你知道不是的。”吴世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垂着脑袋,不知在说给谁听,“我只是嫉妒得要发狂。”那女人站在他旁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般配。而我只能远远看着他,叫他一声朴总。
“那女人是合作公司老总的千金,高层是有意撮合他们。”金钟仁不想再瞒下去,“他压力很大,已经尽力做到最好。”
吴世勋心里苦苦的,他早知道会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成家立业,朴灿烈的事业已经做得够大,剩下的,不就是成家么。
“他们会……”
“世勋。”金钟仁覆上他微微颤动的肩膀,打断他未完的话,“你要给他时间。”
吴世勋迷蒙着眼,好半天才艰难地点点头:“邱秋帮我接了个节目,我过两天要去N市。”
“他知道吗?”
他摇摇头,脸颊上已是一片醉酒的酡红:“邱秋下午才告诉我。”
“也好,趁着这段时间你也换个心情,就当去外面散散心了。”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光顾着灌酒了,脆弱的胃开始报复任性的主人。吴世勋捂着肚子表情难看,他朝金钟仁摆摆手:“我去一下卫生间。”
见他起身踉跄了一下,金钟仁忙扶住这个不安生的主:“我陪你去。”
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半天觉得舒服多了,吴世勋洗了把脸,镜子里这个面色苍白神色惨淡的人让他觉得耻辱,在生活最艰辛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过。醉生而梦死,他不该如此。
这里是高档VIP包厢,环境高雅,客流量少。当吴世勋和金钟仁从拐角处弯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人穿着熨烫齐整的宝蓝色西装,优雅的法式衬衫将他完美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遗。他将头发整齐地后梳,笑得温润如玉。而他身边,站着中午看见的那个女人。
吴世勋怔了一下,不自禁顿了步子。金钟仁从背后轻推他一把,两组人在狭窄的走廊擦肩而过,互相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他们是我的朋友。”吴世勋听见朴灿烈向她这样介绍。
“这样,那要不要请他们一起来坐坐呢?”
吴世勋听不下去,逃也似的离开。
他从来都知道,朴灿烈的一句话就可以左右他的心情。他却不知道,在真正面对的时候竟然会如此心痛。
胃又一丝一丝抽痛得厉害,吴世勋疼得冷汗直冒,索性都不想假装了,直接借力到金钟仁身上,让他赶紧送他去医院。
阿斯顿马丁一路超速赶到医院。医院的小护士立刻认出了这是最近在微博上大火的模特吴世勋,一边感叹着真人真的好帅一边迅速帮人挂了急诊号。在医院输了液之后好多了,金钟仁帮他从医院外买了碗热腾腾的粥回来。
“什么都不吃就喝那么多酒,吴世勋你可长点心吧。”金钟仁吐槽。
吴世勋捧着碗粥发呆,他想起两年前他生日那夜,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没关门的小铺,也是买了碗粥去医院,朴灿烈抱着他的腰际哭成了个泪人。物是人非,粥还在这里,人却易了主。
金钟仁手机响起来,他接过,表情复杂地看了吴世勋一眼。
“对,他在我这里。”是朴灿烈。
“他胃病犯了。”
“行,我等等就送他回去。”
挂了电话,见吴世勋捧着碗还没什么反应,金钟仁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粥吃不吃?不吃算了。送你回家,有人给你做好吃的。”
夏天的夜晚是闷热的,这会儿已经九点多,满树的知了都趴着恹恹地叫不出声。吴世勋跟在金钟仁后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金钟仁突然停下他也没反应过来,鼻子差点磕上人后脑勺。
“朴灿烈说打你电话也不接。”金钟仁猫着腰钻进驾驶席。
吴世勋坐在后座,人还是不太舒服,不想系安全带。
他吸吸鼻子:“我手机扔在车子上了。”副驾驶席上果真横卧着只漆黑锃亮的苹果机,和黑色的座垫简直融为一体。
“回去两人好好把话说开。”发动车子,金钟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老妈子附体,这么多年盘桓两人之中,他退休以后去社区做老娘舅大概能干得很好,“朴灿烈多宠你你还不知道么。你不在的这两年多少人想爬上他的床,他看都不看一眼。这次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处理好。”
吴世勋鼻音重重的,像感冒了:“我知道。我没想跟他闹。”
“也不能冷战。”金钟仁知道他们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以前不同意你们在一块,觉得你们不合适。没想到你们还真就破镜重圆了,既然如此,我也祝福你们。”
“谢谢。”两个字,发自肺腑。不多说,他自懂。